月緋央忍不住訓道,“一個大男人,這麽一點傷鬼哭狼嚎,不是裝是什麽啊?不過是流血多了一點,手破一個口子也大概流這麽多血。”
她搖頭,為他清洗傷口。
姬鳳翼勾起唇角,眸中仿佛有星辰之芒在閃爍,“本來是不怎麽痛的,看到央兒來了,忽然就痛得厲害。”
她這樣訓他,他不但沒有半點被侵犯的惱怒,反而感到一陣開心。
月緋央皺眉,“告訴我,為什麽會受傷,按照你的實力和手下的武功,很難受傷的吧。”
長風在一旁偷笑,他倒要看看,殿下如何作答。
“不過是一時疏忽罷了,大概長風也與你說過。”姬鳳翼歎了一聲。
月緋央沉默了一下,“你不願意說就算了。”這其中一定有原因,隻不過是他不想透露罷了。
知道他的欺瞞,她心情不悅,難道她很在乎他的坦誠麽?
姬鳳翼看到生氣,心中一緊,隻好道,“我與姬鳳淩合作,怕你不高興,所以還沒有與你說。”
她越因為他有心情波動,他就越高興,至少,她在乎他了吧。
月緋央愣了一下,“與他合作?”
她無法想象姬鳳淩和姬鳳翼這樣水火不相容的會合作,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是,因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先活著。”
姬鳳翼幽幽道,“皇帝要二皇兄剿滅我和銀月組織,他與二皇兄說,已查明我是銀月的首領,要二皇兄對我動手,父皇要除掉我與二皇兄,所以讓我們自相殘殺,好坐收漁翁之利,我又怎麽會讓他得逞,眼下隻有先除掉那個虎毒食子的人,才是根本之策。”
“可是……”月緋央有些想不明白,可轉念一想,又明白了。
姬鳳翼仿佛明白了她的疑惑,道,“皇帝先用聯姻讓我恨他,他知道我一定會對付他,所以要先動手,找了個理由讓二皇兄來對付我,央兒,你說要我不計較那件事,可是不管我怎麽做,都沒有退路,所以,你千萬不要自責,錯的人不是你。”
月緋央神色在不斷變化,“難道這一切都要向難以預測的局勢發展嗎?”
“是啊,隻能如此,你知道皇家內部,對權勢有多狂熱,為了權勢,拋頭顱灑熱血,不計一切代價,不折手段。”
姬鳳翼眸若冰封,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不過央兒,我不會輸。”
手握住她的手,沒有一點溫度,逐漸熾熱。
這是因為有她。
哪怕親者疏離,反目成仇,那又如何?
月緋央已經將他受傷的部位包紮好,她猶豫了一下,將她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姬鳳翼看著她,“拓跋玨那一頭,務必拖著,你若嫁給他,在所有人的眼中,你也是他的,我會發瘋。”
月緋央沉默了一下,“他現在也不適合成親,你不必擔心。”
姬鳳翼冷哼,“怕隻怕他為了得到你,想要先下手為強,你不要被他外表騙了,越是這樣的人,瘋狂起來越是可怕。”
月緋央心想的確如此,她見識過拓跋玨動怒的樣子,隻要他真的想對她做什麽,她是跑不掉的……
“你有心事?”姬鳳翼披了衣服,徐徐起身來,背對她,語氣透著涼。
“是因為拓跋玨麽?”
月緋央,“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怎麽會因為他有心事。”
她隻是想到拓跋玨上次的行為,不悅皺了一下眉頭,可是他太擅長捕捉她的心事,連這點都看出來了。
“央兒,你愛他嗎?他是一個溫情的男人,我想沒有女子不喜歡那樣風花雪月的溫柔鄉。”
姬鳳翼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絲征詢。
月緋央感到一股怒火從心底升起,為了擺脫這一門親事,她和他一道去麵對,不管未來多麽凶險,即便犧牲性命,她也無怨無悔,可是他居然這樣懷疑她!
“姬鳳翼,你讓我很失望。”
月緋央冷哼,頭也不回地離開大殿。
他知道拓跋玨侵犯她的時候,她有多難過,多無助嗎?她怕她給了這一生不願意托付的人,可是她並沒有與他說,因為不想給他增添負擔。
可是他呢,卻對她問出這樣的話。
姬鳳翼看著月緋央的身影,眼眸幽黑,拳頭緩緩收緊。
他決定,拓跋玨也是不能留了。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啊。”長風看出月小姐是真的生氣了,月小姐好不容易有了接受殿下的苗頭,卻這樣鬧了別扭。
“是本殿對不住她。”姬鳳翼沉聲道。
月緋央回到院子,烤雞正好烤好。
抓起烤雞,拚命撕著扯著,塞到嘴裏,狼吞虎咽。
一眾下人不由得驚呆了,大小姐今天是怎麽了,吃得這樣凶,是受了什麽打擊嗎?
據說心情不好多吃點東西可以得到緩解,可是月緋央吃完了整個,肚子倒是飽了,可心頭的氣還沒有消除,“再弄一隻烤雞來。”
芷清和斂秋不敢多問,忙去準備了。
“大小姐怎麽了呀?”
奴欒走到月緋央身邊,扯了扯她的袖子,一雙烏亮的眼睛透著擔憂。
“別管我。”
月緋央這個時候心情不好,誰也不可以親近她。
她煩躁地甩了一下袖子。
奴欒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上,小臉上浮起痛苦之色。
月緋央心一緊,伸手把他扶起來,也顧不上氣了,“這種情況,要離我遠一點,知道嗎?”
可是她並沒有用力,不知道這個孩子怎麽就倒下了?
“嗯,知道。”奴欒低聲說,在她的攙扶下慢慢起身。
在某個瞬間,奴欒抬頭,月緋央看到他的眼神冰冷得猶如雪原,由如吞噬人的地獄,不由得驚了一跳,正當她懷疑是不是她眼花的時候,奴欒的手忽然伸出一樣東西,飛快地捅入她的心髒位置。
月緋央不敢相信地,抬手按住心口,鮮血汩汩湧出,她死死地盯著奴欒,嘴唇顫抖著,“為什麽?”
“嗬,嗬嗬,月緋央,你真是一個傻子啊。”奴欒一陣冷笑,此刻,天真稚嫩的孩童聲音已經變成粗啞的中年男人聲音,奴欒手腕一動,匕首再入心口兩寸,更多瘀黑的血湧了出來。
月緋央無力地跪在地上,喃喃,“為什麽……我對你不薄……”
這個位置比較隱蔽,她的身形矮了下去,更沒有人看到她,隻怕她要死了許久,才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一開始就疏忽了,她還不曾明白,奴欒身上為什麽會有一種老氣橫秋的氣質,原來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少年,他精心偽裝,來到她的身邊,是有目的的。
“為什麽,嗬,好笑,真是好笑,我本來想多讓你活一兩年,可你害死了皇後,我不得不提早解決你,嗯?”
月緋央的頭垂了下來,臉色煞白如紙,一顆顆冷汗從額頭上滾落,眸中的光芒飛快渙散。
“你,是皇後的人……”她的聲音細弱蚊蠅,不注意聽已經聽不到。
“是啊,沒有皇後的栽培,就沒有今天的我,皇後安排我到你的身邊,就是為了殺了你,可我還沒有動手,你就殺了皇後,月緋央,你該死,不過,你這麽久沒有發現我,說明你終究是一個愚蠢之輩。”
奴欒一陣低笑,“你放心,沒有誰救得了你,你能做的事情,隻有等死。”
他的身影往矮樹掩映處掠入,一張扯下來的人皮麵具,扔在月緋央的身邊,仿佛在嘲笑她看錯了人。
月緋央閉上眼睛,是啊,她是一個傻子,她把這個惡人當成小孩看待,所以放鬆了警惕,她的確是愚蠢至極。
下人在各司其職,偶有說話聲,卻感到離她太遙遠,夜幕降臨,涼風嗖嗖,她的血一點點地流盡,她多次張口,想要呼救,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她果然,隻能慢慢地等待死亡的來臨。
一顆冰涼的淚,從月緋央眼角滑落。
她看到了光點,越來越大,由模糊逐漸到清晰,將她整個人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