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抓著他胸口的衣服,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淩兒,答應母後,從今以後,不要再把這個女人放在心上,不要再愛她,不要抓著她不放,她不值得,她根本不值得。”
她看向月緋央,眼底帶著極致的恨,冷冷地笑了起來,“不然,這個女人遲早會害苦你。”
月緋央默然,她沒有想到,皇後居然恨她已經恨到了這樣的地步。
姬鳳淩神色微微一變,“母後……”
“你不想答應母後,對不對,你舍不得她,在你的心中,母後遠遠比不上她,哪怕母妃把所有的愛都給了你……”
一顆淚水,從皇後的眼角落了下來,她的眼睛大大地睜著,光芒在渙散開去,看上去是那樣的淒涼可憐。
姬鳳淩眸子越來越赤紅,湧動著無法描述的情緒,神色浮起一抹極致的痛色。
他握住皇後的手,“母後,淩兒答應您,今後與月緋央再無任何糾葛。”
說完這句話,他渾身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身軀一晃,勉強穩住。
心中仿佛被剜去了一塊,那樣的空,那樣的痛,滿目蒼茫,可是他別無選擇。
“好,好,淩兒,記住你親口說的話,不然,母後在九泉之下,永遠不得安寧。”
皇後嘴角帶著一絲安慰的笑容,手緩緩地鬆開。
“皇後……”皇帝來到皇後的身邊,俯視著她,臉上有一絲不忍。
皇後沒有應答他,眸子逐漸闔上,手也無力地垂落。
她的頭,歪在姬鳳淩的懷中,臉上帶著數十年從未顯露過的蒼茫。
皇帝閉上了眼睛,如果他曾經給予這個女人一點愛,她是不是就不會為了淩兒變得偏執瘋狂,因為淩兒是她唯一的寄托。
浮生蒼茫,人事易更。
可是,宮中這樣的地方,又有多少感情可以給予?
太醫匆匆進入大殿,檢查了一下皇後的脈搏和眼皮,身體劇烈抖了一下,跪在地上,“皇上,皇後娘娘已經甍了。”
大殿內外,頓時都跪了一片。
姬鳳淩抓住皇後的手,淒厲地大喊,“母後——母後啊——”
聲音仿若受傷的野獸,響徹夜空,驚起了樹上棲息的幾隻飛鳥。
這個世上,唯一關心他,牽掛他的人就這樣去了,他想愛的人,也終究愛不了。
這顆心,就這樣空了。
從此,他注定是無心無情的人,如行屍走肉般活在這個冷冰冰的世上,再沒有任何寄托。
“你們都退下吧。”
皇後幽幽道,“至於孫淑馨,還有這兩個人,都押入天牢,等候發落。”
平陽公府誰也想不到,他們不過是要一個公平,卻導致了皇後自殺,因此個個心情都有些沉重。
月緋央看了一眼眼神空無得如同一個黑洞的姬鳳淩,或許這便是真正的心死吧。
她心中一歎,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錯誤,如果原主不在洛園碰上姬鳳淩,一切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走出大殿,清風霽月,氣候開始回暖,可是卻讓人感到人心寒涼,世事荒漠。
“央兒。”
到了一處人少的地方,姬鳳翼不知何時來到身邊,握住她的手,“在想什麽?”
月緋央淡淡一笑,“皇後死了,總教人心情有些沉重,不過卻不是因為她,而是宮中的薄涼,如果一個女人得到丈夫的愛,她就不可能變成這個樣子。”
“你想說什麽?”姬鳳翼密切地注視著她。
“是人心本來如此,還是時勢造人心。”月緋央歎道,“宮中,本來就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地方,對吧?”
姬鳳翼眸子一黑,將她拉到他的懷中。
“如果將來我坐上皇帝,一定不會是這個樣子。”
“這就是你一直擔心的問題嗎?為何你從來不提起。”姬鳳翼皺起眉頭,她始終拒絕他,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不放心他,生怕被辜負?
月緋央心中一動,差一點就脫口承認。
可是她還是搖頭,“沒有,你想多了,我隻是不願意而已。”
“告訴我……”
察覺到她想要抽出手,姬鳳翼反而握得更緊。
月緋央靜靜地看著他,“我說的就是真相,不管你問多少遍,都不會得到其他的回答,何必白費力氣?”
姬鳳翼鬆開她,看著她遠去的身影,隻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央兒,我多方綢繆,讓自己越來越強大,不過是要給你最輝煌的未來麽,為什麽你不相信我呢?
哪怕成為君主,我也不會負心待你,我可以以性命起誓,這麽久了,你還是看不透我的心麽。
“其實……”他緩緩開口,“那一日在洛園,我與二皇兄穿的,是一模一樣的衣服,你折桃放在我的身邊,後來大概錯人了人。”
月緋央一愣,在記憶力搜索了一下,果然,原主在洛園喜歡上的人,是姬鳳翼,而非姬鳳淩。
洛園桃林,原主見一俊美少年握著一柄折扇,搖扇一笑,顛倒眾生,看第一眼就喜歡上了。
隻是後來姬鳳淩和姬鳳翼發抖,姬鳳淩受了重傷,姬鳳翼的折扇落在她的身邊,兩兄弟長得相似,再加上那一把折扇,原主便以為是心愛的人受了傷,豁出性命給了姬鳳淩一半的血。
以後的事情,都是一場錯誤……
姬鳳翼從懷中摸出一張疊好的帕子,打開,裏麵是一朵幹枯經年的桃花,“還記得嗎?”
月緋央慢慢轉身,溟濛的月光下,那一朵幹枯的桃花被暈染上了一層色澤,仿佛重新變得鮮活起來,將她帶到那一段久遠又飄渺的歲月。
她不是原主,可是看到桃花瓣,知道那一樁塵封的往事,她的身心,都是有反應的。
況且眼前的男人,對於她來說,算不上疏遠的人。
終於,她一步步走過去,伸出指尖,輕輕撫著花瓣,唇角勾起一抹爛漫的笑容。
“這麽多年了,你還保留著。”
“是啊,畢竟是你送給我的,當時你雖然性子頑劣一些,可也有可愛之處。”姬鳳翼眼眸不經意柔了下來,從那時起,他對她也動心了。
“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
月緋央帶著苦澀道,如果他早一點告訴她,她就不會整天跟在姬鳳淩的屁股後麵跑,被人嘲笑,最後被姬鳳淩殺起。
姬鳳翼默然了一下,“以為你是真的對二皇兄動了心,方才我又何嚐不是在賭?”
月緋央看著夜空,“三殿下,當初的她,的確是喜歡你的。”
姬鳳翼聽不出她真正的意味,“那麽現在呢?”
現在,這副身體,卻是用另一個靈魂麵對姬鳳翼。
“無可奉告。”
月緋央不想說假話,也不想讓他留下牽掛,加快腳步離開。
姬鳳翼眸子泛起難以形容的情緒,他將帕子一點點折起來,放回懷中。
央兒,有的時候,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想法,還有你的答案。
不遠處,姬鳳淩把這一幕看在眼裏,曖昧不清的燈光映照著他的眸子,更顯得空洞幽黑。
當年的事情,原來是這樣的啊……
既然一開始就錯了,就讓錯誤,在這個晚上徹底結束吧……
沒有波瀾,沒有愛恨。
姬鳳淩麵無表情地轉身,隻留下一方清寒的氣息。
姬鳳翼作了一個揖,“二皇兄節哀。”
黑夜中,俊顏泛著一抹詭譎,複雜難辨。
姬鳳淩腳步微微一頓,“三弟何必假惺惺呢?”身影隱入暗夜。
姬鳳翼抬首,當空一輪圓月逐漸染上了一層猩紅,幾顆星辰的位置不經意間已經有了明顯的變動,看來,情勢即將有大變化啊。
孫淑馨身敗名裂,而且還成了棄婦,柳氏心情好得不得了,月芊音死後,第一次開顏露笑。
月卓晟看向月緋央的轎子,皺起了眉頭,低聲道,“母親,孩兒就要離開公府,趕赴駐地,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把月緋央……”他比劃了一個“哢擦”的手勢,神色陰冷含恨,“今後您一個人在府內,還是盡量不要招惹她,免得反而吃了虧,凡事切記與孩兒寫信商量。”
柳氏心情正好,聽到提到月緋央,臉色一沉,切齒道,“孫淑馨能敗在我的手下,她月緋央也不例外,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她,你妹妹的仇,母親無論如何也要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