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蘇婉和陸皓封就在亭子不遠處,目睹整個過程,也聽到了所有的對話。
他們是舞寧特意喊過來的,舞寧想製造矛盾,如果月緋央對陸皓封不屑一顧,陸皓封恨上月緋央最好。
陸皓封皺著眉頭,看上去有些不高興。
陸蘇婉哼了一聲,“二哥,你看到了吧,這個月緋央實在是目中無人,她還真以為自己是皇妃世子妃的命了,明明她最多隻配得上公府,還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再說她一個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我們齊銘公府壓根看不上她,她還真當自己是一根蔥了。”
陸皓封還算是一個明事理的,“妹妹,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我與月小姐從來不相熟,談何婚嫁,這不過是貴妃娘娘的一番好意罷了,既然她沒有那一份心,我也不強求。”
被拒絕一個男人多少有些受挫感,可這種事本來就是你情我願的,何必斤斤計較?
陸蘇婉咬唇,“是啊,要不是她與我搶奪拓跋世子,我才懶得管她嫁給乞丐還是強盜,可是哥哥,她月緋央品性不端,勾引這個招惹那個,連我喜歡的人都不肯放過,我喜歡拓跋世子多年,難道你也不幫幫我拿嗎?”
陸皓封看著自己的妹妹就要落下淚水,疑惑地道,“你什麽時候喜歡上拓跋世子了?”
陸蘇婉嘴角浮起一絲冷笑,本來拓跋世子是舞寧非嫁不可的人,可是舞寧上一次嗬斥了她,貶損她的尊嚴,她便想來搶奪拓跋玨,好讓舞寧吃癟,她可能嫁不了皇子,可也看不上府門公子,世子還是可以爭取一下的。
她垂眼道,“我一直喜歡拓跋世子的啊,隻是沒有與任何人說罷了,再加上月緋央死不要臉地纏著世子,我哪裏能像她那樣一點矜持也沒有,二哥,你一定要幫我,不能讓月緋央把我的心上人搶走了。”
陸皓封帶著一絲無奈說,“我會與她好好說,教她做人端正一些。”
陸蘇婉撇了撇嘴,以月緋央不要臉的性子,好好說又什麽用,反而會讓她變本加厲,這種人要讓她流血她才知道什麽叫做教訓。
“大小姐,這是廚房專門送來與你和老夫人的點心。”婢女將一個盤子擺放在黑曜石桌上,盤子分成六個格,裝著各式各樣的甜點,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月緋央淡淡掃了一眼點心,“我記得,老夫人和我都沒有要人送點心。”
這一名婢女也是麵生得很,以前從來沒有見過。
“大小姐,奴婢名為香菱,是三姨娘的陪嫁婢女,這些點心,是三姨娘親手所做,表一表對大小姐和老夫人的孝心。”
婢女見瞞不住了,恭敬地說。
曾經柳氏是二姨娘,沈氏是大房,後來月任馗把柳氏抬為正夫人,雖然沒有明說,可在上下的眼中,沈氏變成了二等夫人,這孫淑馨自然而然地就是三姨娘了。
藍夙月夾起來端詳了一下,這些點心並沒有問題,孫淑馨才嫁過來便親自下廚,雖然姨娘是半奴半主,可她並沒有一點主子的架子,看來是一個有心思的人。
老夫人麵露和藹的笑容,褪了手上的鐲子,交給婢女,“去與三姨娘說一聲,這份心意我心領了,初來乍到,無須事事躬親,再說三姨娘也是要人服侍的,不必紆尊降貴。”
香菱看出老夫人滿意,高興地接了鐲子,“三姨娘能為老夫人和大小姐盡些心意,是三姨娘的榮幸呢。”
婢女退下,老夫人斂了笑容,“殷勤獻得太過,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做人還是要安分一些。”
月緋央微笑道,“殷勤也好,怠慢也好,隻要沒有什麽壞心思就好。”
“是啊,這府內的人心終究是越來越不如從前了。”老夫人歎了一聲。
月緋央默然,老夫人雖然看起來很少過問事情,但卻對一切了如指掌,老人家隻想頤養天年,可是這世間豈是事事如人意的。
孫淑馨做的點心不錯,老夫人本來有點嫌她有巴結的意味,吃著臉色也就逐漸緩過來了。
月緋央走出亭子,就被一個人擋在了身前,她抬眼一看,認出是陸皓封。
“怎麽,陸公子有事嗎?”
陸皓封曾經對柳婧宜有意,不得已退了這一門親事,來吃成親宴雖然有些失落,卻沒有失態,可見這個人還是有些不錯的稟質。
“我想與月小姐單獨談談。”陸皓封向一處人少的園子打了一個手勢。
月緋央走到那一處園子,“陸公子有話但說無妨。”
陸皓封看著她,“我就直說了吧,月小姐與拓跋世子有交情不假,可傳聞更多的,是月小姐與三殿下更親近,家妹喜歡拓跋世子多年,還希望月小姐顧忌家妹的心情,將心思都投在一個人的身上。”
月緋央聽出來了,陸皓封在說她朝三暮四,同時與多個男子有染,她冷笑一聲,“陸公子從前與我未曾說過一句話,也未曾了解過我,隻憑著道聽途說,就妄自揣測我的為人,這隻怕不是君子的作風吧。”
她眸子清涼,靈澈動人,帶著矜傲和不屑,顯然是不會屈服於世俗的人,陸皓封一怔,竟然覺得一顆心不經意一漾。
是啊,他從來沒有真的了解過月緋央,就下這樣的定論,的確對她不公,陸皓封自顧自一笑,帶著愧疚,“是我唐突了,隻是無論如何,還希望月小姐與拓跋世子走遠一些,家妹少女懷春,容易猜忌,又愛搗亂子,為了彼此安寧,還希望月小姐擔待一些吧。”
月緋央麵色稍微緩和了一些,緩緩道,“我與拓跋世子隻是一般的交情,且為了治好世子的隱疾,我不得不三日為他一次針灸,這是沒有辦法避免的事情,難道要為了陸小姐的無理取鬧,我要放棄一個醫者的職責和道德麽,陸公子應該做的,是勸你的妹妹,不要無事生非,心懷善念,謙謙有為,這才是做人的基本,而不是為了一己私心,讓別人連日常交往都要犧牲,難道陸公子可以做到,不與任何異性說話麽,還是陸公子以為,與異性多說兩句,便是有貓膩了,若是這般,豈不是人人自危?”
她再也不想多說,轉身便離開。
陸公子臉色微沉,可是不得不承認,月緋央說得很對,是他的妹妹無禮要求人,而且拓跋世子並沒有對陸蘇婉有任何表示,他們什麽關係都沒有,他憑什麽要求,月緋央離拓跋世子遠一些?
陸蘇婉來到陸皓封的身邊,恨恨地盯著月緋央的身影,“哥哥,你看到了吧,你給她好臉色,她反而不把你放在眼裏,說了一大堆還是我不對了,哼,你不會也被她洗腦了吧?”
陸皓封臉上露出為難,他從小寵愛這個妹妹,知道她錯了也不忍心責備她,“先不管她如何,你要真的喜歡拓跋世子,我倒可以幫助你追求他,隻是月緋央你少去招惹她,聽說她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真的?二哥你有什麽好法子嗎?”陸蘇婉眸子一亮,不光是為了報複舞寧總是對她頤指氣使,能真的攀附上拓跋世子,她下輩子就富貴無憂了。
“不急,二哥是男人,多少對男人有一些了解,你隻管耐心地等。”
陸皓封道,換做是別的女子要趕走與心上男子有交情的所有同性,他隻會認為對方無可救藥,可陸蘇婉是他的妹妹,他不忍心看到她不好過。
月緋央正逛著園子,看到拓跋玨俯身在一株秋海棠旁輕嗅,麵顏帶著雅致溫潤的笑意,他直立起身體,看到她就在一旁,微微怔了一下,“是月小姐。”
“世子感覺如何?”月緋央心中閃過一絲猜測,可是並不確定。
“未必能聞得到,隻需要用心感受,也能猜出是什麽樣的香味。”
拓跋玨低頭,在她發間輕嗅,帶著一絲癡迷,如蘭氣息撲在脖子上,月緋央皮膚起了一層戰栗,聲音愣了下來,“拓跋玨,你不可以這樣。”
拓跋玨恢複了常態,看著半空,緩緩道。
“我愛你。”
月緋央一怔,拓跋玨這是在跟她表白。
她皺起眉頭,明明知道拓跋玨的心思,可是她沒有想到,他會親口說出來。
沉寂,一派沉寂,隻有清風繚繞,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在兩人之間蔓延。
拓跋玨看著月緋央,她的眸子十分平靜,沒有任何漣漪泛起,他多麽希望,她能有一絲一毫的反應,可是沒有。
“世子早就知道我的心意,為何又要開這樣的口。”
月緋央歎了一聲,她先前說得明白,不會嫁入這樣的人家,可是拓跋玨一直不死心。
拓跋玨眸子黯淡了下來,“我怕怯弱和懦弱會讓我後悔,哪怕你不肯,至少我也無愧於心。”
是啊,他不能像姬鳳翼那樣能夠保護她,身份地位也不如鳳祭時,可是他還是想得到她——
月緋央看著那雙受傷的眼睛,心微微一揪,差一點脫口而出兩個字,等我……
可是腦海中掠過那一個身影,嘴唇張了張,終究變成了“希望世子找到屬於自己的良緣,世子的話,我就當沒有聽到。”
她轉身離開,手被拓跋玨握住,一拉,她跌入他的懷中,想要掙紮,他的手攬住她的腰肢。
“給我一次機會,好麽?”
他的語氣,仿佛帶著一絲懇求,這樣的舉動,對於他來說是破天荒的一次,為了留住她,他什麽也顧不上了。
尊嚴,在對一個人的愛麵前,不值一提。
這兒院子雖然人少,但也不排除其他人過來的可能,若有人看到,隻怕月緋央再也說不清楚。
她皺起了眉頭,“還希望世子為我的聲譽著想,不然,我永遠不願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