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也問不出什麽來,再加上擎世公說柳子泓精神失常,昨天柳子泓也確實受到了驚嚇,他隻能默許柳子泓被帶回去,這個案件說到底是府門之間的爭鬥,這其中隱瞞了不少具體真相,隻要他們不願意交代出來,也隻能不了了之。

“看來這事另有淵源,給我全程搜索殺人凶手,不要放過任何可疑人等。”

京兆尹吩咐道,立刻有手下向個個方向奔去,京兆尹搖頭,“這些護衛是擎世公府的,還請擎世公大人自行處理吧。”

擎世公暗鬆了一口氣,拱手道,“希望韓大人早日找出凶手,還擎世公府一個公道啊。”

他朝月緋央看去,卻發現月緋央像是看夠了好戲似的,心滿意足地離開。

擎世公眯起了眸子,“這個女娃子留著,禍患無窮啊,可偏偏她心智過人,渾身帶刺,誰也不敢輕易去招惹。”

“父親,她再厲害也隻是一個毛丫頭,隻要我們派出一流高手殺人,傾力圍剿,我就不信,她死不了!”柳平嘉冷聲說。

擎世公卻搖頭,“看到二殿下和皇後的下場了嗎?泓兒在她麵前更是不堪一擊,她已經不止一次,從圍剿裏全身而退,不要輕舉妄動,不然隻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難道此人真是惡魔轉世,我們隻能看著她胡作非為了嗎?”柳平嘉皺起眉頭,柳子泓雖然不才,可畢竟是他的親生兒子,他被月緋央一次次像貓捉老鼠一樣耍弄,這口氣他又怎麽會容忍得下?

擎世公眼底掠過一絲可怕的陰沉,可他畢竟是一個見過世麵的人,也知道要下一個決定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而月緋央確實是一個讓人心生膽寒的人,所以就算再憎恨這個毛丫頭,隻要不影響大局,他更傾向於選擇隱忍。

“你要做的,是好生管教你的兒子,月緋央這個人,隻要不是主動去招惹她,便可以相安無事,這一切說到底還不是子泓惹是生非。”

柳平嘉心中都是不平,“妹妹還有表侄女落到這樣的地步,再加上子泓也被波及,這月緋央就如同瘟疫一般,不斷蔓延,不早點除去,隻怕將來還會禍害更多人,甚至包括我們……”

擎世公瞪了他一眼,“閉嘴,你要是動什麽手腳,引來禍患,我第一個不會饒了你。”

馬車緩緩向前駛去,擎世公端起茶盞,飲了一口,“這些事情就到此為止吧,一個個地,給我謹記祖上教導,好好地維持擎世公府的昌盛穩定,萬萬不可再惹來是非。”

柳平嘉見擎世公來了氣,也不好再說什麽,隻恭敬地答,“是。”可一想到月緋央,卻是恨得心頭發冷。

“小姐,擎世公和他的大兒子已經認定柳子泓因為你才變成這個樣子,隻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呢。”芷清帶著擔憂道。

月緋央麵上波瀾不驚,“如果他們有自知之明,便知道這件事並不是我的錯,他們應該做的,是好好管教柳子泓,而不是沒有頭腦地來對付我,如果他們要報仇,也沒關係。”

每天鬥鬥小人,日子其樂無窮,驚險又刺激。

“這位姐姐行行好,給一口飯吃吧。”

一個穿著破爛的小男孩走到月緋央麵前,舉起一個破碗,烏黑的眸子水澄澄,看上可憐極了。

芷清從袖子裏摸出一些碎銀子,放到小男孩的碗裏,“去吧。”

可是小男孩卻不肯離開,跟著月緋央走了兩步,“姐姐,我父母雙亡,房子又倒塌了,沒有地方可以去,你可不可以收留我,掃地洗碗洗衣服,我什麽都會做的。”

月緋央道,“這裏是墨風最繁華的城市,好心人也多,你不用擔心會餓肚子。”

她院中的人手已經夠了,並不想再添人。

小男孩嘴巴動了動,淚水簌簌留下來,月緋央有點不忍心,可是仍然沒有改變主意。

再逛了一會兒,她感到意興闌珊,準備打道回府,忽然看到幾個半大的孩子從前頭竄過去,他們手中拿著棍子,鞋底子,抽打著一個小男孩,那個小男孩開始還能撐住,不一會兒就倒在地上,抱著頭屈著身子,任那些半大孩子手中的東西打在他的身上,可他始終緊咬著牙關,嘴角滲出了血仍然不哼一聲。

有個孩子過去摳男孩的手掌,男孩攥得很緊,可他的力氣根本強不過對方,手指一鬆,那幾顆碎銀子就這樣被搶走了。

“芷清。”月緋央看不過去了,皺眉吩咐。

芷清拔出劍施展輕功落在那一頭,那些孩子看到她手中的雪刃,嚇得紛紛跑開,月緋央快步走過去,那一名小男孩臉上都是血,膝蓋還骨折了,他埋頭在膝蓋裏,默默啜泣,肩頭顫抖。

“小姐,不如留下他吧,你看他才八九歲,多可憐,雖然有人肯施舍給他銀錢和吃的,可對於流浪孩子,剛才的情形總是會發生,誰知道要是再嚴重一點會不會危及性命。”斂秋忍不住說。

月緋央想著也不缺那麽一點月例,開口,“把人帶走吧。”

那一名小男孩聽到她這樣說,目光一亮,在她麵前磕起頭來,“謝謝姐姐,謝謝姐姐,姐姐你是大好人,你會有好報的。”

他的眸子一派淚水汪汪,唇齒間鮮血淋漓,卻一下子忘卻了剛才受到的傷害,因為被收留而由衷地高興,不得不叫人動容。

“你叫什麽名字呢?”月緋央問道。

“奴欒。”小男孩顧不上生分,伸手小心翼翼地拉著月緋央的衣袖,仿佛怕她忽然跑了,還在她掌心一筆一劃地比出這個名字。

月緋央皺了一下眉頭,這個名兒,怎麽這樣奇怪?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小男孩說,“母親本來是要把我送到府門裏當雜役的,所以給我取了這麽一個名字。”

這本來就是一個奴化的名字,可是平民百姓生活貧瘠,甚至取名也要討好貴族。

“看到了嗎?月緋央終究是婦人之仁。”一座茶樓上,有人冷笑一聲,“還以為她的心有多冷硬,多果決呢。”

“心軟是有,可終究也是一個狠辣之輩,人性本就複雜,難以定論,我說半翎,那個老女人對你有什麽恩德,你為何偏要殺了月緋央為她效忠,這個毛丫頭,壓根兒碰不得。”

說話的,是一個自詡為遊俠的人,陌侖,本來遊俠大多數是隨行自由的性子,可是此人平淡無奇的臉上,眉眼間都是戾氣,讓人不敢對視。

半翎盯著月緋央離開的身影,幽幽道,“為了榮華富貴,月緋央的一條小命又算得上什麽,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攜手,解決了月緋央,便是萬世尊榮,何樂而不為?再說,你應該還記得自己的父母是怎麽死的吧……”

陌侖握緊了劍,神色複雜,並沒有直接回應。

“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明玥殿,皇後緩緩問道。

“是的,月緋央果然心軟,抓住她的這個弱點,以後要對付她,就容易多了。”半翎說。

皇後昨晚上跪了兩個時辰的佛堂,起來差一點站不住,直到現在腿腳還不靈便,一想到是月緋央讓她受了這樣的奇恥大辱,她就恨得牙癢癢。

“小賤人,跟我對招,她還嫩著。”皇後意味深長地說。

“今日,還發生了一件事。”半翎將柳子泓對付月緋央,可是卻被月緋央將了一軍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擎世公和柳平嘉想必對月緋央已經恨之入骨了啊。”皇後眼中掠過一抹精光。

半翎應道,“柳平嘉看樣子有些按耐不住,可擎世公卻是一個懂得克製情緒的人。”

皇後緩緩道,“再怎麽懂得克製,也終究會有爆發的那一天。”

回到院子裏頭,月緋央讓奴欒去洗了個澡,再讓人給他換上了一身衣服,看起來人俊生生的,也清爽幹淨多了。

“以後你就負責修剪花枝和樹枝吧,李嬤嬤,你來教這孩子。”月緋央說。

奴欒眼中閃爍著雀躍的光芒,有事情做,有安穩的容身之處,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種天大的福分。

凡崢臉上浮起一絲委屈,“小姐又領回來一名小弟弟,是不是以後不要我了,還給他這麽輕的活兒,花枝樹枝又不是每天都要剪。”

月緋央被他的樣子逗得哭笑不得,“你們到我的院子裏頭是幹活,不是爭寵,人家比你小好幾歲,你好意思讓人家替你洗碗?”

凡崢聳拉著腦袋,垂頭喪氣地走向一大堆髒碗,還帶著警告看了奴欒一眼,不許跟他爭寵,不然,哼哼。

奴欒有些小害怕地往月緋央身後縮了一下,月緋央搖頭,這些小不點,一個個的小心思啊,不過也正是因為有他們,這個院子才增添了許多樂趣。

這正是駐守邊疆和要地的將領回朝訴職的時節,平陽公府三房一共出了六個男兒,除了赫赫有名的韜武將軍,沈氏所出月羽庭之外,柳氏所出的月卓晟,二房所出的月青捷,月雲淞,三房所出的月驊,都分別在駐東南西北大軍中擔任地位不低的將領,隻有三房的月明熙在朝廷中擔任文官禮部侍郎,其中月卓晟在月羽庭手下擔任副將。

這些男兒是平陽公府的支撐和驕傲,彌補了月任馗差一點青秦不接的尷尬,所以全府上下都很重視,府內好生布置了一番,那些豐盛的食材也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在他們待的一個月時間裏好好犒勞他們在邊疆受的寒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