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的道士歎了一聲,“也許出生在那樣的時日並非那個人所願,可她天生是那樣的命數,總會招來劫難,為了天下蒼生,不得不犧牲她一個人啊。”
胖的道士臉上浮起悲憫,“稟皇上,那個人是陰月陰日陰時出生,具體生辰時日是七月十四子時四刻,這一天是鬼節,這一個時刻正好鬼門大開,所以那個人才吸納了這麽多不詳之氣,招來禍患,就連天上的星辰,也會因為她改變軌跡。”
話音才落,柳氏忽然驚呼了一聲,“央姐兒不正是這個時刻出生的嗎?怎麽會,為什麽偏偏是她?”
她雖然是一副不敢相信又難過的樣子,可眼中卻跳躍著幸災樂禍。
這樣一來,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月緋央身上,帶著複雜的意味。
不得不說,今天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圍繞月緋央發生的,哪怕她無辜,可是這也說明了她能夠吸引厄運,莫非她真的如同道士說,是禍國殃民的妖孽?
皇帝也看向了月緋央,“你們口中所指,是不是這位月大小姐。”
可是皇帝卻發現,月緋央臉上依舊不慌不忙,就像在上一次河神祭的反應,他心中微微吃驚,還沒有發現任何女子的心智如月緋央這般穩沉,這完全超出了常人的能耐之外。
月緋央手指摩挲著杯盞,嘴角漾開一抹冷笑,並不開口,靜觀其變。
兩名道士看向月緋央,麵上都齊齊出現了恐懼之色,可是他們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稟皇上,小人方才確認過命相,正是月大小姐無疑,隻是月大小姐雖然能夠帶來厄運,卻不是她心中所願,她也是無辜的呀。”
皇後臉上也出現了惋惜,“月小姐何辜,即便她真是妖孽之命,可本身卻是一個正常人,皇上,還請輕饒了她吧。”
皇帝盯著月緋央,“朕一直以為皇後深明大義,沒想到終究是婦人之仁,天下,家國,百姓永遠是首位,一個蜉蝣之人,又如何能和這些相比,更何況還是個為墨風國帶來厄運的妖孽,更要除之而後快了。”
月緋央放下酒杯,“憑著這二人的一麵之詞,難道在座的各位就真的認為我是妖孽了麽?造謠一張嘴,他們隻要胡編亂造一通,編個什麽星,再隨便找來一個生辰對應,在座的各位,誰都可能是禍國的妖孽,這種小把戲,何必當真。”
貴族頓時一陣竊竊私語,有懷疑的,有相信道士的,舞寧公主大聲說,“可偏偏不是別人,正是你月緋央被道士一次次指認為妖孽,你還要牽扯上在座的各位?你不反省自己的原因,反而說道士誣陷你,我看你就是想要活命,才這樣喪心病狂。”
月緋央淡淡道,“此事有兩個需要查證的地方,一是這兩名道士的身份,既然是牛頭山德雲觀的道士,那便到德雲觀證明他們的身份,畢竟德雲觀存在千年,聲譽在外,信徒眾多,不乏有冒充德雲觀道士撈名奪利之輩。”
皇後帶著猶豫道,“若是派人去詢問,來回需要兩日的世間,可是今夜災難就要發生,誰知道會不會是你的迂回之計?月小姐,本宮知道你不甘心,可是為了天下大義,你就看開一些吧,百姓會感謝你,朝廷會為你立功德碑,你雖然殉身驅魔,可卻成了百姓心中的大功臣,總比活著受人責罵好呀。”
月緋央眸中清輝流動,唇角笑意帶著嘲諷。
她寧願活著受罵,吃香的喝辣的穿好的,也不能死了變成枯骨,讓親者痛,仇者快!
有些人之所以唆使這兩名身份不明的道士說是今晚,不就是為了讓她來不及證明德雲觀道士的真假?
姬鳳翼開口道,“這個問題母後無須擔心,正好德雲觀的張真人就在凰城,既然這二人是張真人的弟子,張真人必然能夠將他們認出來,兒臣已經派人去請,這二人說的話是否屬實,張真人作為得道道士,會給出一個答案。”
皇後沒想到,姬鳳翼和月緋央已經準備了這一手,想到計劃有可能失敗,頓時氣血上湧,臉色一陣陣地變化。
皇帝微點頭,“為了不傷及無辜,能先驗證道士身份,自然要驗證。”
說實話他對月緋央感情很複雜,他不喜歡這樣鋒芒畢露,暇眥必報的女子,擔心將來她會折騰出什麽大風浪來,甚至影響到整個皇室,然而她確實很有本領,為他驅除了蠱蟲,又避免了洪水的發生,說不定以後大有用處。
兩名道士臉上浮起慌亂之色,隻要張真人出現,他們就會露餡,該如何是好一時沒有了主意。
月緋央繼續道,“第二,既然二位說天上有什麽滅煞星,正對皇宮正中,不如把滅煞星的方位指出來,眼下已經夜幕降臨,正好是指認的時候,好讓皇上,皇後娘娘還有在坐的各位知道,你們口中所說,不是空穴來風。”
兩人目光一亮,對視間已經達成了一個想法,隻要他們指出那一顆星辰,哪怕證明他們的身份是假的,也可以說是為了使人信服真話,才假冒德雲觀的弟子……
“還請皇上,皇後娘娘屈尊移步殿外,小人這便指出滅煞星。”
天上的暗星辰多得是,隻要他們胡亂指一顆,又有誰能夠認出來?
晚宴上的所有人都到了殿外,胖的道士將手指往一顆暗星一指,“那一顆最大的暗星,正是滅煞星。”
眾人抬頭看去,果然看到一顆暗星正對皇宮上方,比較附近的星辰,這一顆星辰幾乎沒有任何光彩,雖然比其他星辰要大兩倍,可若是不經人指出來,隻怕沒有人能夠發覺。
那麽,這顆滅煞星,是否真的是月緋央吸引而來?
“央姐兒,真的是央姐兒,我的女兒啊,你的命怎麽這樣苦啊,音姐兒才出了事,你也要跟著丟了命,母親心疼啊。”
柳氏認定月緋央馬上就會被皇帝處死,假意惺惺地用帕子擦拭眼角,身子還歪斜了一下,差一點倒在地上。
月緋央嘴角抽搐,“母親,女兒還好好地站在這裏,也會努力證明清白,不會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
柳氏眸子一冷,她的生辰八字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再怎麽證明,還不是死路一條,不行,為了避免月緋央有翻盤的機會,她得推波助瀾。
“央姐兒,你才出生,就克死了老平陽公,後來又克死了你的生身母親,母親為了驅除你身上的瘴氣,不止一次請來和尚道士到府內法,原以為你終於可以像一個正常人生活,沒想到你竟把滅煞星吸引到皇宮上空來,看來你身上附體的妖孽越驅除越強大,這可如何是好啊。”
柳氏眼圈發紅,痛心疾首,“是母親無能,是母親無能啊。”
她這樣一提醒,年紀長一些的人都想起月緋央克死老平陽公和沈氏,看月緋央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排斥,甚至確信她真的就是妖孽魔障,“哎呀,的確有這麽一回事,這女娃子命格不簡單啊。”
“偏偏她的命硬,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誰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這一次她再也不能僥幸了,等著吧,隻要確認她是孽障,注定活不過今晚。”
舞寧公主麵上欣喜若狂,“月緋央,等你死了,我一定會給你上柱香,你就安心地去吧,為國為民,一身榮耀,這可是別人求之不得的福分呢。”
雲羅郡主眸中也跳躍著期待的光芒,在今天她才知道,月緋央的存在對於她來說是最大的威脅,如果能除掉她,就沒有誰和她搶姬鳳翼,也沒有誰和她爭奪第一才女的位置……
月緋央將每個人的反應看在眼裏,並不反駁,這種事情如果能真的誣陷到她,她就等於白活一場了。
皇帝臉色冷黑,在夜色中晦暗不定。
“待張真人到來,就可以有一個定論。”
兩個道士對視一眼,卻並不擔心。
姬鳳淩和拓跋玨都跪下為月緋央求情,他們當然知道這件事的荒謬,隻是皇帝從來深信鬼神之事,隻要有一點端倪,都會抓住不放,直到真假確定為止。
皇帝沒有回應他們,隻是在等,等著最後時刻的到來,夜空下,燈光溟濛,氣氛冷寂壓抑得讓人害怕。
“欽天監。”姬鳳翼忽然吩咐,“查一下這顆道士口中的滅煞星這一年來的運行軌跡。”
“是。”
欽天監上前一步,手中托著一張寬大的羊皮紙,用放大鏡查找了一陣。
“這顆星辰,叫做紀元星,這一百年來始終停留在皇室上空,從運勢命理上來說,是作為暗佑神存在,庇佑我墨風國繁榮昌盛。”
說著將羊皮紙呈到皇帝眼前。
話音才落,眾聲嘩然。
原來這是一顆保護國泰民安的星辰,卻被打成了禍國的滅煞星,還扯上了月緋央。
皇帝目光落在羊皮紙上,愣了一下。
這張羊皮紙上密密麻麻地繪著銀河以及肉眼可見的各大星辰,並用虛墨點出星辰運行的軌跡,一些星辰有軌跡,一些星辰則沒有,這顆紀元星,始終停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年來更是沒有任何變動。
這說明了什麽,這兩個人在撒謊,在誣陷月緋央!
皇後冷聲道,“誰知道會不會是欽天監大人你在這顆星辰上做了手腳?”
欽天監跪下道,“稟皇後娘娘,這份星辰運行圖是百年前所繪,後來的人隻須補充星辰運行軌跡,為了避免有人弄虛作假,羊皮紙裏夾了一層麵料特殊的布,用墨筆點上去是消不掉的,欽天部所有官員可以性命擔保。”
兩個道士看到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知道大勢已去,頓時坐不住了,偷偷繞到人群後,想要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