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鳳翼挑眉,皇後突然的做法倒讓他意外,看來這個老女人越來越坐不住了,這樣也好,他也正好趁著這個日子把態度表明了。

雲羅求之不得,立刻跪下謝恩,就算姬鳳翼暫時不情願,在今後千萬個日夜的相處中,她也會有辦法讓他愛上她,她有這個自信。

她還是贏了,贏了月緋央,贏得了這個男人。

而方才姬鳳翼不受她的笛聲迷惑,雖然傷了她的自尊,可也足見他有過人的克製力,那些皇子無人比得上他,她相信她選對了人。

姬鳳翼緩緩收了折扇,跪在地上,“母後賜婚,為兒臣操心,兒臣感激不盡,隻不過雲羅郡主並非兒臣心中所愛,兒臣不願委屈了郡主,還請母後收回成命。”

雲羅聽到他這樣說,臉色一下子白了下來,她名聲在外,隻有男子對她趨之若鶩,姬鳳翼這樣當麵拒絕她,對她來說不啻於一種羞辱,她咬緊嘴唇,手攥緊了帕子。

而雲羅郡主的父母輔國將軍姬達開和莫氏也在場,看到自己引以為傲的女兒被姬鳳翼無情拒絕,臉色都一下子僵住,以他們女兒的姿色和才情,成為皇子正妃綽綽有餘,姬鳳翼居然這樣不留情麵。

“噢,那麽你愛的,又是哪一家女子,人品如何,婚配可清白?”

皇後似乎早就料到姬鳳翼會這樣做,並不意外,慢慢道。

月緋央知道皇後在暗指自己,被姬鳳淩當著許多賓客的麵解除婚約,是個“棄婦”,低人一等,看來她這樣安排,還是要把火焰點到她的身上。

姬鳳翼卻慢慢道,“這是兒臣的私事,兒臣還未向她表明心意,等到定下來的那一天,才公諸於眾。”

皇後見他執拗,不上她的鉤,冷笑,“你不願透露,不給一個服眾的理由,置雲羅的尊嚴於何處?誰知道你是不是不願意承擔家業責任,才想出了這樣的托辭。”

姬鳳翼腰背挺得很直,幽幽道,“母後沒有問過兒臣的意見,不顧兒臣心中所想,突然降婚,兒臣無法接受,才如實相告,要說雲羅郡主不好受,也是因為母後沒有考慮周全。”

一旁的人聽了這樣的話隻覺得頭皮發寒,自古以來,皇上皇後賜婚,哪怕有了心上人,也隻能答應下來,沒想到三皇子竟然敢忤逆皇後,還將罪責推到皇後的頭上,可以說是大逆不道了,不知皇後又會怎樣懲罰三殿下。

蕭皇貴妃更是嚇得不輕,她一直認為姬鳳翼和雲羅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這孩子不肯娶雲羅,讓她頭疼不已,皇後降婚,她心想著翼兒不願也得願,鬆了一口氣,可翼兒的反應卻讓她的心高高地懸了起來。

她並沒有急著開口斥責自己的兒子,隻要她起了個頭,怕皇後會更加變本加厲,雖然她的翼兒不太正經,可是她知道他是有本事和能耐的。

皇後的臉刷地一下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說,好意降婚,是本宮的錯了?”

姬鳳翼嘴角微勾,“兒臣不敢,隻是婚姻不是兒戲,母後的好意導致雲羅郡主痛苦,不太周到罷了,兒臣心有所屬,之所以拒絕,是不願勉強自己,也不願辜負雲羅郡主,是為負責。”

雖然口頭委婉了一點,可還是在表明是她的錯,皇後眼裏浮起憤怒,殺意湧動,“好個負責,若人人像你這樣,抗旨不遵,朝堂,天下,是不是亂了。”

月緋央看得出來,皇後的憤恨裏,帶著得逞的意味,她之所以降婚,就是為了等著姬鳳翼反對,然後借此降罪,打的一手好算盤。

“母後所言甚是,抗旨不遵是不敬,可是若人人接受違背心意的旨意,時日久了,這天下人心向背,隻怕已經由不得控製了吧?”

姬鳳翼麵上恭敬,可語氣卻透著清冷。

“比如不讓農民種田,商人經商,農民,商人必定心中生怨,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後果,必定不是母後希望看到的。”

皇後美眸陰暗不定,發射出一絲怨毒,不過是婚配,就被這個孽子扯到了百姓的暴動和反叛上,那些本來覺得姬鳳翼有罪的貴族聽到這番話,臉上不由得浮起了不安,是啊,如果憑著手中權勢滔天,不顧他人利益和意願加以強迫,這個世道不知道會亂成什麽樣子。

貴族大多數隻求安享富貴,如果有人威脅到他們,他們會轉而投向對自己有利的實力者……

皇後又怎麽會不知道姬鳳翼暗示的意味,可恨,他不但不給她任何台階下,還狠狠地打擊了她一把。

忽然冷聲笑了起來,“翼兒,你說得不錯,母後是應該先問明你的心意,而不是替你做決定,都怪母後一心為你著想,才導致這樣的局麵,你也別放在心上去,這麽好的女子母後喜歡得緊,才要許配給你,畢竟論姿容,論才情,誰也及不上雲羅。”

皇後含沙射影地把月緋央貶低了一頓,姬鳳翼緩緩道,“在兒臣心目中,那一名女子才是最美貌,最有才情的。”

皇後美麗的臉更僵,這個孽子,毫不留情地把她所有的話都反駁了回來,他和月緋央一樣,都是暇眥必報的主兒。

“情人眼裏出西施,這話說得不錯,起來吧。”皇後睥睨著腳邊跪著的人,“不管如何,你要記住,至少在現在,你還得跪在本宮的腳邊,這一輩子都是如此。”

姬鳳翼神色笑意詭譎,“兒臣自然要永遠跪在母後麵前的,生死如此。”

說著慢慢站了起來,渾身散發出凜冽的肅殺之氣,周遭的空氣都降了好幾度。

是啊,皇後有一天死了,他還要為她上柱香呢。

皇後又何嚐聽不出他的意思,美眸猶如冰封,淬著黑色的毒光,“雲羅郡主是不可多得女子,既然你現在不太中意,本宮先為你保留,你若反悔,本宮隨時可以為你們賜婚。”

雲羅郡主被當著所有候門的麵拒婚,一場歡喜一場空,任她性子如何堅韌隱忍,也不由得麵紅耳赤,雙眸含上了淚澤,掩著麵,在紫蓮的攙扶下快步向船艙走下去。

“三弟,你對母後這般不敬,也不怕父皇怪罪麽?”姬鳳淩並不想就這樣放過姬鳳翼,質問道。

他也在因為剛才的情形惱恨,如果姬鳳翼接受了雲羅,就沒有誰可以和他爭奪月緋央,可姬鳳翼居然連母後也敢忤逆。

姬鳳翼慵懶地倚在甲板中央的柱子上,執起一杯酒,那些風流而殺伐的氣息自然地流瀉出來,讓人為之驚豔又膽寒,“該說的,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二皇兄沒有帶耳朵?”

“你……”姬鳳淩咬牙,狠狠拂袖。

船艙的一個豪華隔間,皇後靠著軟榻,因為氣憤,胸口不斷起伏,手指死死地扣著軟榻邊緣,忽然一個傾身,嘔出一口鮮血。

姬鳳淩闖進來,看到這一幕大吃一驚,臉上浮起憤恨。

“母後,這口氣,兒臣一定替你出了。”

皇後從來沒有哪一天如同今天這般,被氣了一次又一次,她盯著船艙板子上的血,眼眸微微赤紅。

“這就是姬鳳翼和月緋央帶給本宮的,他們不是想要在一起嗎?總有一天,本宮會實現他們的心願,讓他們雙雙下地獄。”

皇後咳嗽了兩聲,喘著氣說。

姬鳳淩嘴唇動了動,卻沒有把心中所想說出來,“這件事就交給兒臣去辦吧,母後好生休養,不要再因為那一對狗男女生氣,他們這般明目張膽,放肆妄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皇後靠在軟榻上,搖頭,“淩兒,你也看到了,這二人勾搭成奸,狡猾至極,讓母後一次次失策,要是換做別人,不知道在母後手下死了多少回,可他們分明天不怕地不怕,就算逆天而行,想必他們也在所不惜,月緋央這樣猖獗是仰仗著那個孽子,那個孽子究竟擁有什麽樣的實力尚未查清,但母後知道他一定不簡單,你不可妄動,一定要弄清他所有的底細,免得把自己也搭進去啊。”

她縱橫皇室這麽多年,頭一次吃這樣的大虧,可是暫時不能拿月緋央和姬鳳翼怎麽樣,心裏頭都是氣恨。

姬鳳淩沉默了下來,透過鏤空的窗柩,看著外頭掠過的飛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雲羅吹奏倥傯浮生的時候,他的眼前似乎閃過姬鳳翼談笑風生的臉,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術,他居然完全不受影響,這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母後放心,此事事關重大,兒臣不會浮躁為之。”

在風雲突變的朝政和皇室中,就連小心翼翼,周密綢繆,都有可能輸得一敗塗地,對於姬鳳翼這樣的笑麵修羅,當然更不能輕敵。

皇後語氣凝重地說。

“為了大業,為了將來,你不能再顧及月緋央,你也看到了,她站在姬鳳翼身邊對付你,哪怕你死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上,你又何必牽掛於她?你要對付那個孽子,贏得天下,千萬不能為她所累。”

姬鳳淩拳頭緩緩收緊,要是換做以前,他不會答應皇後,甚至想著登上皇位了擄月緋央為妻,可是今日他的母親遭受到了這樣的奇恥大辱,這是他無法容忍的。

倘若得不到,倘若她偏要與他為敵,那就不存一絲念頭,堅決毀掉吧。

可是幾年前血液交融的恩惠,早就刻在他的骨子裏,他真的能夠做到釋懷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