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老公深夜夢醒時想吃雞蛋,那是他在思念著媽媽呀。 忽然間,我懂得了很多:自己工作了,沒有了寒暑假,才明白,以前我總是長假回家,五一十一陪老公,我以為自己分配的很好,可是工作了的老公隻有幾個黃金周,都用來與異地的我團聚了,他心裏也想家啊。暗暗的決定,以後每年的假期,一定要陪他一起回老家,守著媽媽過幾天。

母親的純淨水

一瓶普通的純淨水,兩塊錢;一瓶名牌的純淨水,三塊錢。真的不貴。每逢體育課的時候,就有很多同學帶著純淨水,以備在激烈地運動之後,可以酣暢地解渴。

她也有。她的純淨水是樂百氏的,綠色的商標牌上,帥氣的黎明穿著白衣,含著清亮靦腆的笑。每到周二和周五中午,吃過午飯,母親就把純淨水拿出來,遞給她。接過這瓶水的時候,她總是有些不安。家裏的經濟情況不怎麽好,母親早就下崗了,在街頭賣零布,父親的工資又不高,不過她更多的感覺卻是高興和滿足,因為母親畢竟在這件事上給了她麵子,這大約是她跟得上班裏那些時髦的同學的唯一一點時髦之處了。

一次體育課後,同桌沒有帶純淨水。她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水遞了過去。 “喂,你這水不像是純淨水。”同桌喝了一口說。 “怎麽會?”她的心跳得急起來,“是我媽今天剛買的。”

幾個同學圍攏過來:“不會是假冒的吧?假冒的便宜。” “瞧,生產日期都看不見了。” “顏色也有一點兒別扭。” 一個同學拿起來嚐了一口:“咦,像是涼白開呀!”

大家靜了一下,都笑了。是的,是像涼白開。瞬間,她突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喝了這麽長時間的純淨水,的確有可能是涼白開。要不然,一向節儉的母親怎麽會單單在這件事上大方起來呢? 她當即扔掉了那瓶水。

“你給我的純淨水,是不是涼白開?”一進家門,她就問母親。 “是。”母親說,“外麵的假純淨水太多,我怕你喝壞肚子,就給你灌進了涼白開。”她看了她一眼,“有人說你什麽了嗎?”

她不做聲。母親真虛偽,她想,明明是為了省錢,還說是為了我好。 “當然,這麽做也能省錢。”母親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又說,“你知道嗎?家裏一個月用七噸水,一噸水八毛五,差不多六塊錢。要是給你買純淨水,一星期兩次體育課,就得六塊錢,夠我們家一個月的水費了。這麽省下去,一年能省一百多塊錢,能買好多隻雞呢。”

母親是對的。她知道。作為家裏唯一的純消費者,她沒有能力為家裏掙錢,總有義務為家裏省錢——況且,喝涼白開和喝純淨水對她的身體來說真的沒有什麽區別,可她還是感到一種莫名的委屈和酸楚。 “同學們有人笑話你嗎。”母親又問。 她點點頭。

“那你聽聽我的想法。”母親說,“我們是窮,這是真的。不過,你要明白這幾個道理:一,窮不是錯,富也不是對,窮富都是日子的一種過法。二,窮人不可憐。那些笑話窮人的人才真可憐。憑他怎麽有錢,從根兒上查去,哪一家沒有幾代窮人?三,再窮,人也得看得起自己,要是看不起自己,心就窮了。心要是窮了,就真窮了。”

她點點頭。那天晚上,她想了很多。天亮的時候,她真的想明白了母親的話:窮真的沒什麽。它不是一種光榮,也絕不是一種恥辱;它隻是一種相比較而言的生活狀態,是她需要認識和改變的一種現狀。如果她把它看做是一件醜陋的衣衫,那麽它就真的遮住了她心靈的光芒。如果她把它看做是一件寬大的布料,那麽她就可以把它做成一件溫暖的新衣——甚至,她還可以把它做成魔術師手中的那種幕布,用它變幻出絢麗多姿的未來和夢想。就是這樣。

後來,她去上體育課,依然拿著母親給她灌的涼白開。也有同學故意問她:“裏麵是涼白開嗎?”她就沉靜地看著問話的人說:“是。”

再後來,她考上了大學,畢業後找了一個不錯的工作,拿著不菲的薪水。她可以隨心所欲地喝各種名貴的飲料,更不用說純淨水了。可是,隻要在家裏,她還是喜歡喝涼白開。她對我說,她從來沒有喝過比涼白開的味道更好的純淨水。

母親的姿勢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他們一家人住在一套用木板隔成的兩層商鋪裏。母親半夜起**廁所,突然聞到一股濃濃的煙味,便意識到家中出事了。等丈夫從夢中驚醒,樓下已是一片火海,兩個女兒、三個兒子以及兩位雇工都被困在大火中。孩子們被叫醒了,個個如受驚的小兔子,逐一聚攏到母親身邊。幸好閣樓上的天花板隻有一層,砸開它,就可以攀上後牆逃生。絕望之餘,父親帶著兩個雇工砸開天花板,並第一個搶先翻過牆頭。父親出去後,再也沒有回來,他隻顧呼喚鄰居救火。高牆裏麵,大火離母親和五個孩子越來越近了。五個孩子中,最高的也僅有1.54米,而圍牆有兩米多高。他們沒有一個人能單獨攀上去。幸運的是,牆頭上有一個雇工留了下來,他一手緊抓房頂橫梁,另一隻手伸向牆內的母親和五個孩子。“別怕,踩著媽媽的手,爬上去!”母親蹲在地上,抓牢大兒子的腳,大兒子用力一蹬,抓住雇工的手攀上了牆頭,翻身脫離了險境。用同樣的辦法,母親把二兒子和小兒子一一舉過了牆。

此刻,火舌已舔到腳掌,母親奮力抓起二女兒。此時,她的力氣已用盡,渾身不停地顫抖。大女兒急中生智,協助媽媽把妹妹舉過了牆。火海中,僅剩母親和大女兒。大火已卷上了她們的身體,燒著了她們的衣服。大女兒哭著讓媽媽離開,但母親堅決地將女兒拉了過來,拚盡最後一口氣,將大女兒托過牆頭。當工人再次把手伸向母親的時候,她竟然連站立的力氣也耗盡了,轉眼間,便被大火吞沒了。牆外,五個孩子聲淚俱下地捶打著牆,大喊著“媽媽”,而牆內的母親再也聽不見了,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消防人員趕到,20分鍾便將大火撲滅。人們進去尋找這位母親,看到了極為悲壯的一幕:母親跪在閣樓內的牆下,雙手向上高高舉起,保持著托舉的姿勢。

這個故事就發生在深圳,人們將永遠銘記著這位英雄母親的名字——盧映雪。

孩子是母親的守護天使

孩子曾如何努力地試圖守護母親,母親可能一生都毫不知曉。

我上小學低年級的時候,鄰居小孩曾經每天早上問我要錢。某個時候起,我就不得不把母親給的回家車票錢交給他們了。大約半年時間,每天都有兩個女孩向我千方百計死乞白賴地要錢,說些“昨天給小A,今天總要給我吧”之類的話。

我雖然知道這事不合情理,可不知為什麽,我一直忍受著這種小小的恐嚇。究竟為什麽,自己也不明白。

歲月流逝,我升到了小學高年級。那時起沒人再欺負我了。之前我是個內向且慢性子的小孩,可一過10歲,原因不清楚,總之我從一個脾氣古怪又遲鈍的小孩,變成了一個堅強而且積極的小孩。一天,強大起來的我,試著對曾經欺負過我的A實施了一個小小的報複。

和同伴們相約放學後一起去玩的時候,我單單把小A漏了。然而那天一回家,母親便大發雷霆。

“站住!你是不是丟下小A不管自己去玩了?她媽媽在路邊朝我哭訴,害我丟盡了臉。你在學校盡幹這種壞事!”

接著,母親拽著哭叫不停的我,硬把我拖到鄰居小A家,按著我的頭讓我向她道歉。小A就在門口,輕蔑地看著我被母親拉進她家門。

你過去不知道對我做過多壞的壞事呢,還知道向我母親打小報告!我當時氣炸了肺,在心裏恨恨地想。

盡管這樣,我卻沒法當場,當著小A和小A母親的麵發出上麵的控訴。 因為我清楚,假如母親知道我被人欺負,一定會十分傷心和難過。

孩子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相當能忍受。他們難以忍受的是發生在母親身上的事,他們最不願意看見母親受到傷害。在脫離母親,獨立生活之前,孩子總以守護母親為第一要務。閉口不言的孩子大多希望能夠保護母親,那種行為往往是無意識的,我真正意識到自己曾那樣試圖守護母親,是在我30歲出頭之後。

孩子莫名其妙的的行為背後,有一顆意欲守護母親的心在跳動。孩子對母親的熱烈的愛,可能完全超越母親的想象。母愛有的時候可能不敵孩子對母親的思慕之情。母親沒有孩子也能生存,而出生後的孩子沒有母親就會死掉。孩子對母親的思慕之情也是本能。 而母親呢,通常對孩子的騎士精神無所察覺。孩子曾如何努力地試圖守護母親,母親可能一生都毫不知曉。

每一位母親,都認定自己在守護著孩子。其實,每一個孩子,也都是母親的守護天使。

母親的清醒一刻

她是一個瘋女人,她的神誌常常處於混濁狀態,每每遇到驚嚇就會失常,要麽癱瘓、要麽發狂。這天晚上,她和三個兒女或躺或坐的擠在一張**看電視,她想起還沒有喂豬,在穿過堂屋去廚房拿豬食時,突然發現房頂簌簌地向下掉泥灰,她便走到門外,想看個究竟。她剛走到門外,就看到房子化雪一樣慢慢往下塌。

前一天,當地下過一場大雨,她家的土坯房當時被水淹了,連牆根都泡軟了,但她沒有意識到房子會出現什麽異常。她一下怔住了,腦子一片空白,隻感覺自己似乎要暈倒。她不知道該怎麽做,隻是一遍遍在心裏提醒著自己:“不能暈倒。”

突然,一片混沌中傳來小女兒的呼叫聲:“媽媽!快幫我撐起!”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意識到三個兒女在房間裏。她急忙問:“你們有事沒?”這時候,她聽到大兒子的回應:“媽媽,我們都還活著。”

確定三個孩子都還活著,她立刻扯開嗓子喊人救命,但那天晚上她的丈夫不在家,附近的鄰居也都外出了。漆黑的夜色中,喊叫聲悲切、淒涼、無助。喊叫了一會兒,隻有風聲回應著她,她等不及了,決定自己救孩子。她開始循著孩子們的聲音瘋狂的扒殘垣、瓦片和泥土,她一邊瘋狂地扒著,一邊和幾個孩子輪流著說話。

她問大兒子:“兒子,你們有事沒有?”

大兒子回應著:“媽媽,我們都還活著。” 這時候,她聽到小女兒忐忑的聲音:“哥哥,是不是下冰雹了?” 她聽到大兒子鎮定地回應著妹妹:“不是,是房子垮了。別怕,媽媽在救我們!” 她又聽到小兒子虛弱的聲音:“哥哥,我吸不了氣了!” 她再次聽到大兒子鎮定的回應:“別怕,有哥哥在呢!”

她終於知道,災難發生後,她大兒子的手腳雖然都被木頭壓住,右手臂釘進了一顆釘子,但仍然撐挺著用身體頂住垮塌下來的橫梁,用身體撐起了一片高不過幾十厘米的狹小空間,將弟弟妹妹護在了身下。

孩子們命懸生死讓她更加忐忑,她更加瘋狂的扒,淚水劈啪滾落著。她感覺自己的雙手越來越疼,腳也開始發軟。她一邊繼續扒著,一邊鼓勵著自己:“不能暈倒!”災難撕破那晚的安寧,鮮血染紅了那晚的夜色。終於,她看到了紗帳,知道挖到床了。她一把撕開紗帳,將三個孩子拉了出來。

這個事件發生在2005年9月13日的璧山縣大興鎮萬民村,那為身患精神病的母親的名字非常普通——安昌賢。

災難可以奪走一個人清醒的神誌,但永遠奪不走一顆母親的心。猝不及防的災難常常讓人們變的異常渺小,但常常也是喚醒那些平日裏被埋藏起來的人性之光鏗鏘、凜然和鮮亮的時刻。

母親的淚

在我們這個世界上,假如把古今中外母親思念兒子落下的淚統統收集起來,恐怕會成為一個新的海洋,一個新的鹹海。

母親死後多年,妹妹才告訴我,自我北上讀書,母親經常哭,哭了一年。她經常搬出一把小竹椅,坐在馬家巷口,對著火車站的方向,坐很久很久,然後就暗暗地流眼淚。

我埋怨妹妹為什麽不早把這個情況告訴我? 唉,也不能責怪她,她當時還小,不過十歲。

母親因流淚過多,傷了眼組織,去看醫生。醫生隻有一句忠告:“不要再哭了,再哭,眼睛會瞎!”

假如我在大學知道這些真實情況,我會采取一些補救措施。比如:每個星期寫信給母親。不再是兩三百字如電文那樣簡短,而是兩千字,把我在校的點點滴滴生活細節詳具體細告訴母親。這樣,母親的淚水便會減半。當然,有個原則:隻能報喜不報憂。我受到的任何大小挫折,一點也不能讓母親知道,隻能隱瞞。我說過,按性格或天性,我母親的憂心太重,比常人重得多,她的憂心常伴有焦慮,不易化解。母親太牽掛子女。她活在這個世界上,不為自己,隻為兒女。 也是最近大妹妹告訴我一個重要細節:

小妹結婚那天,母親說:“這下好了,你們個個都成家了,我這台戲也唱完了,我可以安心走了。”

聽後,我吃了一驚。母親不識字,不知道莎士比亞,怎麽能得出同莎翁一樣的結論?莎翁曾說:“全世界是一座舞台,所有的男人女人不過是演員……”

莎翁似乎還補充了一句:每個演員上台、下台的時間都是安排好了的。按我的理解,這便是命中注定。人算不如天算。

一個人活過六七十年,隻要認認真真去體驗、琢磨人生,便會自然得出近似莎翁的結論,即便他(或她)是文盲,壓根兒就沒有讀過莎翁的劇本,連莎翁這個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道理很簡單:戲劇藝術或人生哲學源自生活。

我今天才懂得後悔,把金戒指、手表和褲子賣掉,不應買書,應當買火車票。這樣,6年我便可以回6次家,而不是3次,每次依偎在母親身邊。這樣,她的淚水又會少些。

沒有自己幾十本小小的藏書,並不妨礙我走向“世界哲學”。因為我可以完完全全依靠圖書館。

當年中國經濟不發達,電話普及率不像今天。假如上世紀50年代我家有電話,我會每個星期給母親打一個電話。母親聽到兒子的聲音,思念、牽掛的淚水又會減半。

在校6年,我漸漸把握了自學、自己開山辟路、逢水架橋的一套方法——這也就是我所說的拿到了開啟知識王國大門的一把金鑰匙(它的核心是獨立思考能力和將不相同的學科融會貫通),但也付出了代價。我指的是苦了母親和弟妹。

又是大妹子告訴我一件往事:我北上讀書後,母親和妹妹天天要去井頭擔水。當年我妹妹隻有10歲,母親的腳骨折過,兩人隻能擔一桶水,且走走停停。

母親心疼女兒,怕肩上荷載過重,影響發育,影響長個頭,便把水桶的繩子往自己這邊挪。女兒出於孝心,怕母親的腳受不了,又把繩子盡量移向自己這一頭。 母女為這事爭執不下,隻好停在巷子裏不走。

這個細節久久回**在我心底。近來散步,走在買菜的路上;或在咖啡屋閑坐;或是我寫作到深夜,緩緩放下筆,抬起頭看窗外一輪滿月,記起《禮記》“日月無私照”這一句,我便會想起母親和妹妹擔水的那個細節。孔子的話不是沒有道理:“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但在現實生活中這是很難做到的。不過在當今高科技的情況下(比如電話普及和發達的交通),母親思念子女的痛苦還是可以減輕許多。這便是“遊必有方”的意思。

“方”不是指遠遊的方向,是指安置父母的方法,以盡孝道。

母親的來信

在初來城裏的日子裏,文卡總是焦急地等待著母親的信,一收到信,便急不可待地拆開,貪婪地讀著。半年以後,他已是沒精打采地拆信了,臉上露出譏誚的冷笑——信中那老一套的內容,不消看他也早知道了。

母親每周都寄來一封信,開頭總是千篇一律:“我親愛的寶貝小文卡,早上(或晚上)好!這是媽媽在給你寫信,向你親切問好,帶給你我最良好的祝願,祝你健康幸福。我在這封短信裏首先要告訴你的是,感謝上帝,我活著,身體也好,這也是你的願望。我還急於告訴你:我日子過得挺好……”每封信的結尾也沒什麽區別:“信快結束了,好兒子,我懇求你,我祈禱上帝,你別和壞人混在一起,別喝伏特加,要尊敬長者,好好保重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要是你出了什麽事,那我就肯定活不成了。信就寫到這裏。盼望你的回信,好兒子。吻你。你的媽媽。”

因此,文卡隻讀信的中間一段。一邊讀一邊輕蔑地蹙起眉頭,對媽媽的生活興趣感到不可理解。盡寫些雞毛蒜皮,什麽鄰居的羊鑽進了帕什卡·沃羅恩佐的園子裏,把他的白菜全啃壞了;什麽瓦莉卡·烏捷舍娃沒有嫁給斯傑潘·羅什金,而嫁給了科利卡·紮米亞京;什麽商店裏終於運來了緊俏的小頭巾,——這種頭巾在這裏,在城裏,要多少有多少。

文卡把看過的信扔進床頭櫃,然後就忘得一幹二淨,直到收到下一封母親淚痕斑斑的來信,其中照例是懇求他看在上帝的麵上寫封回信。……文卡把剛收到的信塞進衣兜,穿過下班後變得喧鬧的宿舍走廊,走進自己的房間。

今天發了工資。小夥子們準備上街:忙著熨襯衫、長褲,打聽誰要到哪兒去,跟誰有約會等等。 文卡故意慢吞吞地脫下衣服,洗了澡,換了衣。等同房間的人走光了以後,他鎖上房門,坐到桌前。從口袋裏摸出還是第一次領工資後買的記事本和圓珠筆,翻開一頁空白紙,沉思起來……恰在一個鍾頭以前,他在回宿舍的路上遇見一位從家鄉來的熟人。相互寒暄幾句之後,那位老鄉問了問文卡的工資和生活情況,便含著責備的意味搖著頭說:“你應該給母親寄點錢去。冬天眼看就到了。家裏得請人運木柴,又要劈,又要鋸。你母親隻有她那一點點養老金……你是知道的。” 文卡自然是知道的。

他咬著嘴唇,在白紙上方的正中仔仔細細地寫上了一個數字:126,然後由上到下畫了一條垂直線,在左欄上方寫上“支出”,右欄寫上“數目”。他沉吟片刻,取過日曆計算到預支還有多少天,然後在左欄寫上:12,右欄寫一個乘號和數字4,得出總數為48。接下去就寫得快多了:還債——10,買褲子——30,儲蓄——20,電影、跳舞等——4天,1天2盧布——8,剩餘——10盧布。

文卡哼了一聲。10盧布,給母親寄去這麽個數是很不象話的。村裏人準會笑話。他摸了摸下巴,毅然劃掉“剩餘”二字,改為“零用”,心中叨咕著:“等下次領到預支工資再寄吧。”

他放下圓珠筆,把記事本揣進口袋裏,伸了個懶腰,想起了母親的來信。他打著哈欠看了看表,掏出信封,拆開,抽出信紙,當他展開信紙的時候,一張三盧布的紙幣輕輕飄落在他的膝上……

母親最真摯的企盼

母親這一生雖然極其平凡、極其渺小,但我卻在母親的身上讀懂了許多無言的教誨。我時常真切地覺得,母親就仿佛是一座奇異的峰巒,激勵著我去跋涉、去攀緣、去追尋屬於我自己的人生之路。

母親嫁給父親的時候才18歲,正是很燦爛的年齡。在這樣的年齡裏,本應該擁有許多絢麗的夢,但是母親卻沒有。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生活對於她委實過於沉重的緣故。

母親嫁給父親的時候,父親隻有一間破屋,但母親不計較。母親早已知道父親是窮漢。她嫁給他,就是想給他做個伴兒,就是想讓他多一份牽掛,多一份想念。多年以後,母親對我們說,你父親那樣窮,我不嫁給他,還有誰肯嫁啊?

母親沒有抱怨。她既然選擇了父親,就選擇了這種女人的生活。至今我仍然相信在母親和父親之間,存在著生命的呼喚。他們沒有過山盟海誓,沒有過花前月下。他們甚至根本就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浪漫”這兩個字。他們廝守在一起,活得極其平凡極其實在。而正是在這平凡和實在中,顯現出了生命的厚重和博大。

母親生我的時候,是1982年秋,農曆是八月21,剛過完中秋。可在我們家,卻毫無添丁的喜慶,相反倒平添了些許哀愁和淒楚。母親當時正患浮腫,很厲害,幾乎無法走路。根本無奶可吃,我能否活下來確實讓人擔憂。正巧,縣城裏一位名叫大貴的工人夫婦沒有孩子,輾轉托人找到我家,想把我抱走撫養。本來是說定的事情,但就在要抱走我的那天,母親卻反悔了,死活不放我走。她說,我能養活他!能養活他!你們誰也不能把他抱走!母親淚如雨下。母親把我緊緊擁抱在懷裏不肯撒手。母親發誓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我餓死。母親為我能夠活下來,付出了常人所不能想象的艱辛。在月子裏,她就鑽進大山裏挖山薯野菜,回家煮著吃。

母親是在1996年的夏天病倒的,先是被送到了鄉裏的小診所去搶救,當天又轉到縣城的醫院。母親離開家的時候,還能夠說話。她把我叫到床前,用手擦掉我的眼淚,說,等媽媽治好了病,回來攢錢就給你買一套衣服,給你上初中。那時,我正上小學六年級,就來上中學,可沒有一件象樣的衣服。當時一件衣服要1.2元,在當時,1.2元對於我們那樣的家庭來說,確實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當我再次見到母親的時候,她去了另外一個世界,是被爸爸用車拉回家的,爸爸見到我,默默地從袋裏拿了個蘋果,塞給了我。那時候,蘋果還沒有熟。這隻青蘋果是同室的病友送給母親的,母親卻舍不得吃,特意留給了我。這是母親留給我最後的禮物…… 母親的腿依然浮腫著,但她卻不再會走了。她長眠於張家的墳地裏。

母親去世的時候,我還不滿17歲,是個令人牽掛得丟不下的年齡。我不敢想象沒有母親還怎麽活下去。那個炎熱的夏天流盡了眼淚。母親下葬那天,父親沒有去墳地。3天後,他去了,獨自一人守候在母親的墳頭。我去找他的時候,天已黃昏,父親默然地望了我半晌,才哽咽地說,你媽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我也哽咽著說,我知道。我知道在我的身上,凝聚著母親最真摯的企盼。

那個夏天多雨。更增添了心中的悲傷。當瑟瑟的秋風刮完,迎來了寒冷的冬天,我去給母親的墳上培了幾層厚實的泥土。天冷了,地凍了,我想讓母親蓋得暖和一些。母親是穿著單衣走的。她省下的棉衣改了改,穿在了我身上。

母親這一生雖然極其平凡、極其渺小,但我卻在母親的身上讀懂了許多無言的教誨。我時常真切地覺得,母親就仿佛是一座奇異的峰巒,激勵著我去跋涉、去攀緣、去追尋屬於我自己的人生之路。這,或許也正是母親的願望。

有母親便是天堂

30歲時,她便失去了丈夫。

身材窈窕,姿色動人的她,竟沒有再嫁。為養活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她沒日沒夜地為別人縫洗衣物,甚至拮據到自己吃一碗素麵都要默默盤思半天。雖然疲憊,但是一望到活潑可愛的孩子,便心滿意足。

轉眼四十年過去,兒女相繼成家,過上了豐衣足食的日子。歲月依舊,然而,她卻老了,青絲變成白發。

推諉是人性的弱點,瑣事常常會給生活一種錯覺,她和孩子們的距離也因為瑣事與推諉變得越來越遠,步履蹣跚的她不經意間就成了兒女們惹眼的心病。

終於有一天,一個兒子把她從鄉下領到繁華的鬧市中央,而後悄悄離開。她扛著拐杖,佝僂地佇立在寒風中,淩亂的白發在風中無助地瑟縮著。她唯一能做的,隻是在陌生的大街上茫然挪動。

恰好路過一位移居至此的鄉人把她帶回家中。鄉人問她怎麽會在這裏,她流著淚說孩子們不要她了。

她的含辛茹苦,鄰裏盡知,而今卻落得這般境遇,誰能淡然麵對?義憤填膺的鄉人找來媒體,記者問她:孩子們孝順嗎?她呆呆地看了記者許久,最後說出一句令大家意想不到的話:孩子們都孝順,怕我寂寞,所以送我到市裏看看。不甘心的記者又問:你怎麽沒有回去呢?這幾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平靜地回答:記不得,我老糊塗了。

她的平靜與篤定,讓大家深深震撼,為她那句近乎不可思議的回答:記不得。是什麽使大家不假思索地推定,她必然憤怒怨恨呢?如果換成我們,究竟能否說出記不得,如風燭殘年、曆盡艱辛卻沒有得到回報的她?四十年來,她一直為兒女而活。現在,她竟依然擔心因為自己而使兒女顏麵掃地,不好做人。

鄉人把事情的經過捎給她的兒女,兒時的棉衣棉褲,一菜一飯,從他們已經塵封的記憶中漸漸浮現出來。兒女們落淚了,連夜搭車把她接回家中,發誓再也不遺棄母親。因為他們終於知道,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無論身在何方,有母親便是天堂。

生日獻辭-親情日誌

1月10日,對於我來說是個特殊的日子,我靜靜地坐在家裏的電腦旁,窗外寒風簫瑟、冰凍三尺,三十一年前今天我出生於杭州灣北岸的這座小城,母親在產台上整整睡了一夜,直到次日早晨5點多才完成了分娩,直到我初為人父的時候,才明白其中的磨難,每個生日都是母親的受難日,在歡度自己生日的時候,往往忘記了自己的母親,常常以工作忙碌來給自己搪塞理由!

看著母親頭上的白發日漸增加,心底充滿無比的傷感,對於父母我們總是無盡地索要,而難得問下自己,為父母帶來了什麽,父母又需要什麽!總是將過多 的時間和精力投身於工作或者自己的孩子,然而隨著時光的流逝,與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和交流卻越來越少!

突然在這個31周歲生日的時候,特別地想和父母一起度過,讓他們分享我成功的喜悅,分擔我失敗的傷痛,哪怕隻是一句話而已!在父母的眼裏我永遠隻是個孩子,彈指一揮間過去了31年!那多少的歡歌笑語、多少的年少無知、多少的恩怨情仇都永遠地成為了記憶!

天還是那樣地藍,而我的心已不再幻想!

站著做人,跪著做事

商振說:真正的強者,是那些能夠放下身段服務別人的人。

一天晚上,一班朋友在某酒樓吃飯。朋友相見,把酒言歡。

人無貴賤,但酒量有高低。一朋友很快就臉紅脖子粗了。

喝高了的朋友,話頭也多了起來。拿著酒杯,搭著另一朋友的肩膀,狂侃自己前兩天是如何神勇的搞定一個客戶,拿下一個大單,他兩年內不愁沒錢給員工發工資了。

說到興頭上,朋友站起身,把手一揚:“我相信我的公司一定……”

“啪!”

朋友光顧著豪雲蓋天,卻沒注意旁邊的服務員正走過來。朋友端著酒杯站起來,包廂裏的服務員以為是要添酒,便端著酒瓶過來了。正巧,朋友揮起的手正打在酒瓶上。

酒瓶就這樣被朋友打翻在地,碎了,酒濺在了朋友的鞋子和褲子上。

服務員驚慌失措,一個勁的道歉,很害怕。

她害怕是有理由的,朋友可能會讓她賠那瓶酒,也可能會讓她賠鞋子和褲子,還有可能因此不買單了,當然,她最害怕的是因此而丟了工作。

這時,偏巧酒樓的老板走進來(我們常來是熟客,老板來打個招呼。)。老板見狀馬上走過去,從口袋裏掏出紙巾蹲下幫朋友擦幹皮鞋。

朋友這一折騰,酒也醒了,趕緊一抽身走開了,然後從旁邊把老板扶起來。“這是幹什麽!”朋友說。

老板站了起來。他的神情讓我震撼,就像剛才他是為自己或家人擦鞋一樣。

“我喝多了,不小心把酒碰倒了,不怨這小姑娘,你可別為難她。”朋友說。

“誰碰倒的並不重要,你的鞋子髒了,我幫你擦,這是我的責任,因為你是我們酒樓的客人。”老板淡淡的說。

那一刻,我不覺得一個老板要蹲著幫人擦鞋很丟臉,更不覺得他一副奴才相,相反我覺得他很偉大。

此時,我也就明白,為何他的酒樓開張僅僅不到一年,就已經擴張開第二家分店了。

後來,我在培訓課程裏經常會講到這個故事。最後我總會說一句話:“站著的人不一定偉大,跪著的人也不一定屈辱。站著做人,跪著做事,才是真正的強者。”

來生,做他的姐姐

他隻比我大一歲,因為有了我,他4個月時就隻能喝米湯。據說母乳喂養的孩子抵抗力強,我從小就身體健康,而他則三天兩頭地發燒、咳嗽,整個人弱不禁風,像一棵小小的豆芽菜。站在他麵前,我比他高了小半個頭。

也許是因為我搶了他的口糧,他忒恨我。從我記事起,我和他就成天吵吵鬧鬧,甚至大打出手。 雖然我是女孩,但每次他都被我打得大敗,可他屢敗屢戰,不肯認輸。那時,為了讓他吃點苦頭兒,我故意留長指甲,將他的臉抓了一道道的血印子。

母親常歎氣說:“你們真是前世的冤孽啊!” 7歲那年,我上學了。他是二年級最令人頭疼的學生,我是一年級最優秀的學生。他的壞點子就像針尖一樣,無孔不入。有一次,他把父親的一個水泵從床下拖出來,賣給了廢品站,換了50粒水果糖 、一把水槍。他將50粒糖全給了我,求我不要說出去。

我先吃了他的糖,接著就將他的光榮事跡通報給了父母。誰會相信學校最優秀的學生會受一個最壞的學生的腐蝕,吃他的糖呢?於是,他得到了一頓暴打。摸著紅紅的屁股,他咬著牙對我說:“你等著!”

我很害怕,決定將他搞得臭臭的,這樣一來,誰也不會相信他的話了。四年級時,他躲在家裏的小菜園裏抽煙被我發現了,我飛快地跑到父親麵前告了一狀。當父親用皮鞋將他踢了一個踉蹌時,我看見他眼裏寒光一閃而過,讓我的心一陣顫抖。

12歲那年,我以全區第一名的成績從小學畢業了。

他則因功課不及格,得到了一紙補考通知單。父親指著我對他說:“你再不好好學習,就隻好留級, 和她坐一起,讓她來管教管教你!”他斜著眼看看得意洋洋的我,不吭聲。開學了,他還是補考合格升了級 。

以後,每到開學前我就在他耳邊喊:“今年和我做同桌好不好?”他從來不說話,隻是用行動回答我:不!

有一天,我從別人口中知道他竟成了年級的第一名。而我那時的成績已開始走下坡路了,嚴重的偏科讓我在學習的道路上越來越力不從心。

18歲那年,我的高考成績一塌糊塗。我無法麵對父母吃驚的臉。黃昏時分,我溜出家,獨坐在漢江邊。在朦朧的暮色裏,我看見他如風般跑過來。

他第一次摟著我的肩,淚流滿麵地對我說:“回家,咱們回家。有什麽事想不開呢?”我第一次發現,他瘦弱的胸膛竟是我最好的依靠。那時的他,已是一所名牌大學的大一學生。

有了他的鼓勵,我又有了勇氣和力量。在第二年的高考中,我考進了一所二類大學的中文係。他對我說:“當年就是你這隻狼在後麵追我,我才有今天。今天我是狼,你可不要被我追上喲!”有他這句話,我就是和男友看電影的前十分鍾,還要抱著本書啃。

25歲那年,我懷胎十月,他來看我。而我那段時間因為臨產的恐懼和不安,找了個理由和老公大吵了一架。在我流淚時,他將我摟在懷裏,讓我靠在他的胸前盡情大哭。直到我哭累了睡著了,他一句話也沒有說,而我的心卻雨過天晴 。

我常想:如果有來生,我要做他的姐姐,我要好好照顧他,我要他直接稱呼我的名字。因為,今年我30歲了,還從來沒喊過他一聲“哥哥”。

以女兒的名義親近你

這麽多年,她一個人帶著他生活,愛他照顧他教育他,將他撫養成一個英俊健康而正直善良的青年,然後我碰上了,和這個好青年相愛,掠奪曾經屬於她的感情……

1、總有一天,我要入侵她的家

阮兵對我說,韓美麗是個很美麗的女人。

比我呢?

沒有可比性!

這個男生真是狡猾,用這種方式拒絕回答。但是我心裏卻不服氣,一個長了我一半年紀的女人,即使她曾經很美,到了現在,也不會比我更美。阮兵這樣說,隻是愛她的緣故。可是愛又怎樣,現在阮兵有了我,我很自信,總有一天我會取代韓美麗在他心裏的地位,總有一天,我要入侵她的家。

沒想到,這一天很快就來了。國慶節,阮兵忽然決定帶我回家!

2、不是驚喜是驚嚇

阮兵敲門時,我在他身後藏著。這小子要求我這樣做,說是為了給韓美麗一個驚喜。

這個笨蛋,他根本就不明白眼前的形勢,我小時候看三毛的書,就知道因為這個男人的緣故,我和韓美麗的關係叫天敵。但是我不能說,隻能裝做很乖的樣子在他背後藏著。

門開了,她探出身來。那一刻我確定阮兵騙了我,隻是個普通的女人,發型、神情和我那個愛嘮叨的媽有些相似,隻是她瘦一些,看著很利落。他說她美,明顯是恭維。

韓美麗真的在看到阮兵後露出了驚喜的表情,好像我媽看到我。可那種驚喜隻停頓了幾分鍾,阮兵一閃身,我頂著亂蓬蓬一頭棕色長發的腦袋就露了出來。她臉上驚喜的表情就變成了驚嚇,一如我所想,張著嘴巴,去接阮兵背包的手停頓在半空,整個人愣在那裏。

在阮兵介紹了我的名字和身份後,我虛偽地衝她笑笑,說,阿姨好。

啊,啊……她啊了兩聲沒有說話,阮兵已經將我推進門來。我趁機躲開她的審視,跟著阮兵朝客廳的沙發直奔而去。

感覺到她一直用詫異和挑剔的目光看我。這在我的意料之中,天敵是相互的,可為了和阮兵在一起,雖然阮兵叫她媽,我也不會認輸。

阮兵並沒有察覺出氣氛的異樣,扔下包過去攀著她的肩膀說,媽,快做飯,我們都餓死了。扭頭問我,蘇可你想吃什麽?我繼續虛偽地笑,溫柔地說,什麽都可以的。謝謝阿姨。

她卻根本不吃我這一套,看也不看我推開阮兵的手進了廚房。阮兵吐吐舌頭跟了進去。我摸起桌上的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接了杯水給自己,我才不怕。音樂台有喜歡的歌手在唱歌,我將聲音調到適量,廚房門沒有關,隱約可以聽到她在責備阮兵。不是說好了大三才談戀愛的嗎?看她的頭發亂的,穿球鞋也不穿襪子……像個小太妹!

聽到這句評價後,我把電視機聲音開大了。我頭發不整齊,我穿球鞋不穿襪子,我像小太妹,可是又怎樣,她的兒子喜歡我。哼!

阮兵必定為我辯解了,賴聲賴氣的,反正韓美麗不能拿他怎樣。然後聽到他從廚房裏出來,卻又探進頭去,說,媽,蘇可不吃辣的,別放辣椒。人就從廚房裏完全撤出來,我仰起頭,衝他甜蜜蜜地笑。

這是我和韓美麗的戰爭,與阮兵無關。

3、她用辣椒報複我

她到底是疼兒子,不大會兒的功夫,好幾個色澤可人的菜都已經上了桌。阮兵牽著我的手,兩人如兩隻小餓狼一樣直奔餐桌而去。

可是第一口菜下去,我的眼淚都出來了。不僅辣,而且非常地辣。沒有抬頭看,卻能感覺到她的冷笑。我咬牙讓自己忍著,不讓眼淚被辣下來。

阮兵說,媽,蘇可不能吃辣的。

她淡淡地說,我哪裏知道,我隻知道你愛吃。

我剛才說了。阮兵辯解。

我沒聽見。她夾了菜放到阮兵碗裏,看都不看我,說,要不給你重做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連連擺手,心裏有些被挫敗的感覺,我輕敵了,明顯的,她在用辣椒報複我。第一次的交鋒,我們算是打了個平手。

4、前半夜,她失眠。後半夜,我失眠

雖然她很不情願,還是給我收拾了房間。我不管不顧,一頭扯著阮兵紮進去,逼他等我睡了再走。

中間,韓美麗在外麵喊了阮兵兩次。他說,等會兒,我們說會兒話。

想著她生氣的樣子,心裏有些得意。那晚,沒心沒肺一樣睡得很甜。

第二天上午,她終於趁著買菜的空,堅決地將阮兵拉了出來。想都不用想,無非是說我的不好。她是不喜歡我的,我想,即使我頭發整齊不光著腳穿球鞋,她還是一樣不喜歡我。好在,阮兵是可信的,回來後並沒有因為韓美麗的灌輸就對我橫眉冷對。隻是那天中午,他待在廚房裏一直等所有的菜都做好才出來。他是害怕我再次被辣椒侵襲吧。但我沒想到,會有我最愛吃的鬆仁玉米和板栗白菜。

味道好到了極致,這讓我貪婪地吃了兩口後,不假思索地抬頭說,謝謝阿姨,比我媽做得還好吃。說完,我愣了一下,因為那句,是我說的真心話。

她也愣了一下,但沒說話,為了掩飾,我低下頭去飛快地吃東西。

因為一下吃了太多東西,睡到午夜的時候肚子有點疼,摸索著爬起來去洗手間。推開門,卻吃驚地發現她正在看電視,電視上播放的是阮兵小時候的錄像。隻有幾歲大的他,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笑著喊著……因為我的突然出現,她慌忙關閉了碟機。

我也慌亂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去洗手間。然後匆忙逃掉。在洗手間待了許久,出來時,她已經回了臥室,牆上的鍾表指示著淩晨一點半。

心裏忽然有些難受。阮兵7歲時失去了父親,這麽多年,她一個人帶著他生活,愛他照顧他教育他,將他撫養成一個英俊健康而正直善良的青年,然後我碰上,和這個好青年相愛。這麽多年他們相依為命,是彼此感情唯一的依賴。我卻突然闖了進來,以極不友好的姿態,刻意掠奪她曾經擁有的情感……

後半夜,我失眠了。無論怎樣努力,再也沒有睡著。

5、她說,你們倆,以後要相互照顧

假期剩餘的日子,我變得很乖,早早起床,在她去買菜的時候打掃衛生。吃過飯搶著去洗碗。並把頭發紮了起來,盡量讓它們整齊。

她不再那樣充滿敵意地看我,但是也沒有更多的話,可是每餐都做我愛吃的菜。一起看電視時,會冷不丁問我阮兵在學校吃得好不好,是不是偷著抽煙,晚上是否去圖書館……她到底是愛阮兵。這種愛,讓她的陣線不再堅固。

回學校後,再想起她,敵對的心情平白就淡了一些,卻依舊覺得有一些隔閡。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隻聽阮兵和她在電話裏對話,我同她,不再有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