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禁情緒收放自如,剛剛眼底露出的一絲痛意,在林昭表達出關心的這一瞬,立馬恢複如常。

見他臉色緩和,林昭想收回手。

但已經來不及。

周禁再度覆上來,拉著她不放。

林昭皺眉。

周禁接著說,“我爸沒有留下任何遺囑或遺書,我隻在他的遺物中見到過一本賬本,裏邊記錄了近幾年古董店的一些特殊交易,在最後兩頁,出現過‘林建業’這個名字。”

林昭吸了口涼氣。

正是因為當年看到了這個名字,周禁便確定林昭一定會回到金陽市。

所以,這些年他一直在找一個適合在金陽市發展的工作,一直在等林昭的下一步,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年。

起初知道周禁有這個想法時,薑宇凡試圖拉他入夥,想和他一起開酒店。

周禁隻冷著臉輕飄飄說了句,“親兄弟都得明算賬,熟人之間不能一起做生意,免得因為分贓不均反目成仇。”

薑宇凡切了一聲,“我是擔心你辭了工作又找不到合適的,變成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到時候拿什麽養你的好姐姐?”

周禁扯唇,“她怎麽可能需要我養。”

當然不需要,那個時候,林昭已經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師,得獎無數,客戶排長龍,一畫難求。

薑宇凡一副過來人的姿勢,仰著下巴拍了拍周禁的肩,“需不需要是一回事,你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不表明自己的態度,你讓人家怎麽信任你,怎麽給你機會?”

這話讓周禁無法反駁。

這麽多年來,他就是因為太想得到信任,才隱忍壓抑著姿強烈的感情,在取得真正的成功之前,不敢輕易踏出那一步。

結果呢,眼看著好不容易拉近的和林昭的人生距離,又一點點變遠。

在周禁想要借著兩家長輩去世的事,和林昭正式認識一下時,得到了她結婚的消息。

這一盆冷水,徹底澆滅了他的希望……

一晃眼,三年過去了。

再想起那時的事,周禁心口還是針紮一般疼痛不堪。

當時他根本無法預料林昭的婚姻會怎麽樣,隻覺得自己已經出局,再沒有機會。

為此,周禁意誌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沒想到等了三年,竟然又被他等到了機會。

這一次,他便決定再不放手。

確定要回來開修理廠的那天,薑宇凡也勸過他,“你在外邊事業蒸蒸日上,為了一個喪偶的女人放棄一切,回到小地方從頭開始,真的值得嗎?”

這問題根本沒在周禁心裏形成過什麽。

他的態度很堅決,隻有一句話,“林昭走的每一步,都是我想去的方向。”

薑宇凡難以理解,眉頭緊鎖著,連連搖頭,像在看一個外星人,“不懂,那個林昭除了長得確實漂亮,還有哪裏值得你做這麽大的犧牲?你甚至都沒和她說過話,光憑著外表,就能把自己的未來搭進去?”

周禁懶得和他解釋,“說了你也不懂,別亂打聽,幫我參謀參謀修理廠的事。”

薑宇凡撇嘴,還是覺得周禁難以理喻。

他確實不知道,周禁和林昭是有過接觸的。

初三那年,在又一次被爸爸逼著做了他不願意做的事後,周禁逃出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家。

他躲到報廢汽車廠裏,在那堆被拆下的廢舊汽車零件裏,窺見過一場絢爛的煙火。

那是周禁童年中,為數不多的光。

那一天,還有另一道光照進了他的生命裏。

從修理廠離開後,周禁不想回家,漫無目的在街上走著。

遇到了一群比他大一些年輕人。

他們男男女女嬉笑打鬧著,把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人圍在中間。

“今天是昭昭的成人禮,從此以後,昭昭就是個大人了,可以做好多我們做不了的事咯~”

一個女孩說著話,引來一陣起哄的笑聲。

穿著禮服的林昭回頭,莞爾,“你們等著唄,沒幾個月後,大家可就都是成年人了,用不著羨慕我。”

又一個男生站出來,“那你等等我吧,給我個機會。”

旁邊人起哄,“什麽機會?”

“當然是成為昭昭白馬王子的機會呀!”

大家笑作一團。

在紅色禮服的映襯下,即便是處於黑夜中,林昭依舊明媚漂亮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周禁躲在路邊的樹後,從相隔甚遠的林昭的笑意中,得到了一束照進心裏的光。

他記得這張臉。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陳佩帶著林昭去陳菲家做過客,當時兩個孩子還不怎麽記事。

大人在客廳聊天,他倆在臥室玩玩具。

周禁拘謹的不知道手往哪裏放。

是林昭遞給了他一塊糖,笑眯眯對他說,“就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好啦,咱們一起玩吧。”

那個笑容,和今晚一樣明媚。

周禁一直在樹後躲到人群離開,沒敢上前。

這個夜晚,他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見林昭紅色的禮服碎在了自己手中,靜謐的夜把兩人裹成密不可分的一團。

林昭那麽溫熱、柔軟……

醒來時,周禁猛地坐起來,後背的汗浸透了襯衫,他的心髒跳得厲害,像鈍器在敲打著什麽。

同時被浸濕的,還不止襯衫。

……

這些事,周禁從未對任何人說過。

連薑宇凡這麽好的兄弟,也隻知道周禁有個暗戀多年的姐姐,其餘一概不知。

如此重大的秘密,在周禁心裏獨自埋藏了十多年。

直至今日。

“想什麽呢?”林昭看著旁邊這個打坐入定了似的怪人,皺著眉側了側身。

周禁的思緒終於從遙遠的多年以前被拉回來。

他反問林昭,“你知道你爸爸之前做生意的情況嗎?”

林昭搖搖頭,“完全不知道,在他去世前,手裏的所有生意就都清空了,唯一留下的隻有那枚銅鎖。”

“那看來還是得從銅鎖的主人那裏找找線索。”周禁若有所思。

林昭又想了想,苦笑一聲,“如果我爸爸也參與了仿品買賣的生意,那反而比較容易入手去查。”

沒想到壞事成了好事的暗示,還真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周禁拉緊了林昭的手,“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但凡做過,必定會留下痕跡,幕後黑手掩蓋的再好,我們也能找到辦法破解,別擔心,有我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