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禁還是那件熟悉的黑色T恤,往門口一站,跟一道陰影似的。

林昭隻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視線,拿起剪刀,把花枝上的一處枝芽剪掉。

動作快準狠,發出一聲尖銳的枝幹斷裂的聲音。

接著便聽到周禁往裏走的腳步聲。

還有工作室那扇玻璃門被鎖的動靜。

林昭對這聲音比較敏  感,一瞬間回頭,看不到玻璃門,隻看到越走越近的周禁。

他先吸了下鼻子,接著揉了揉鼻尖,“好香的味道,好熟悉的味道。”

林昭放下了剪刀,語氣戲謔,“花香,沒聞過?”

本是想借此表達自己不爽。

卻被周禁抓住了話裏的漏洞,“聞過,剛從修理廠過來,那邊也有一樣的味道。”

林昭愣了下。

周禁往前又走兩步,站到了那瓶花前,抬手輕輕拂過花瓣。

依舊是那雙修長且骨感十足的手,食指上多了一道被劃破的傷口。

在骨感上又加了些力量和野性。

林昭下意識多看了兩眼。

連她自己都沒察覺,此刻的眼神有多赤luoluo。

熾  熱到周禁有了種被灼傷的錯覺。

他食指和中指捏住片半開的花瓣,指尖輕輕一轉,花瓣便在他指間打了個旋。

周禁接著剛剛的話說,“好像連花的種類也是一樣的,這花會長腳?從這裏跑到百米開外的修理廠去?”

林昭移開眼,冷冷勾了下唇,“大概是小白從這偷過去的。”

“哦?”周禁故作震驚,“她值錢的東西不偷,偷花是什麽癖好?”

剛剛林昭本就是隨口一說,沒想搭理他。

被他這句話堵了一下,霎時間胸悶氣短。

腦袋大概是被糊住了,脫口而出,“她惦記著你,看到我這裏有好東西,就忍不住想往修理廠搬,連花都不肯放過。”

周禁若有所思,佯裝驚訝道,“是嗎?意思是為我修理廠插花,還每日定時定點去換水換花的人,就是喜歡我?”

“?”

他是怎麽從林昭那句話裏總結出這個含義的?

林昭回頭瞪他一眼。

看到他抿唇漾笑。

朦朧的暖黃燈光下,這個笑容被染上了一層水光。

是很少從他身上看到的少年氣。

林昭心裏的怒意稍稍被撫平。

同時她也倍感受挫。

暗暗埋怨自己意誌力不堅定,明明想大罵一頓眼前人,怎麽還沒罵出口,倒先消氣了?

周禁身上就是有這種讓人矛盾糾結的力量。

林昭輕歎了一口氣。

周禁單手插兜,看著她,“想我沒?”

他嗓音很低,這三個字在空**的工作室大廳裏轉了一圈,很快散去。

“什麽?”林昭沒聽清。

周禁伸手去摟她的腰,腰上的觸覺比他的語氣更灼熱。

“我外出那麽多天,你難道沒有一點想我?”

林昭後背僵直,好似喪失了躲避能力。

隻側過頭去,咬著下唇生硬吐出一個字——“沒”。

毫無威懾力。

周禁扣緊她的腰,低頭往下,在快要蹭到她的唇角時,突然拐了個彎。

湊到她的耳邊。

“說謊。”他壓著嗓子,一隻手貼上她的心髒。

那裏劇烈的跳動出賣了林昭。

事已至此,她不想狡辯了。

在幾天沒見周禁,被交集煩悶的情緒裹挾著,剛剛突然對上他雙眸的那一瞬,林昭確實是欣喜的。

她可以自欺欺人,卻騙不了周禁。

他立體的眉骨之下,那雙幽深的眸子,有事看穿一切,尤其是洞察人心的超能力。

周禁嘴角彎了彎,眉梢微揚,“早知道幾天不見就能勾起人心底的思念,那我應該再晚一點回來。”

晚上七點整,外邊街道上的路燈準時從白天模式進入黑夜照明模式。

轉換的瞬間,四周漆黑一片。

就那兩秒,林昭感覺到身邊明顯的熱浪貼近自己,如火燎。

轉瞬即逝。

一眨眼的功夫,燈光亮起,工作室內頓時被照得如白晝。

那些藏在暗夜之下的小心思,無處遁形。

林昭視線往下一轉,看到周禁褲兜裏露出一半的手機。

像是快要溺水前看到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毫不猶豫立馬抓住,抽出手機塞進周禁手裏,冷著嗓子說,“把錢收了。”

周禁接住,“這點錢也要計較?”

謔,好大的口氣。

林昭翻了個白眼,對他這種打腫臉充胖子揮霍無度的作風非常不滿。

正想發泄一通,周禁搶在前邊打斷了她的話,“兩百三而已,就當是買一周小蒼蘭的錢,夠嗎?”

林昭到嘴邊的話又憋了回去,開口的辯駁顯得很無力,“你的小蒼蘭跟我有什麽關係,去問小白。”

“是嗎?”周禁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視頻裏每天出現的那個穿著訂製套裙去修理廠裏轉悠的人是小白?”

這句沒有標點符號的長難句實在繞人。

林昭不知道該把重點放在哪個詞上。

最後惱怒地扔出一句,“你監視我?”

周禁攤手,“修理廠內有監控。”

他又為自己解釋了一句,“廠子裏那麽多車和零件,屬於貴重物品,裝監控很正常,難道工作室裏沒有?”

為了增加這句話的說服力,周禁抬頭環視了一圈頭頂。

最後視線定在正上方的一個攝像頭上。

他揚了下下巴。

接下來便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昭微微閉眼,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湧上來的的怒意還沒壓下去,剛剛離開的那股熱浪又一次靠近。

這次周禁直接靠在了林昭肩上。

下巴陷入她的頸窩。

輕輕蹭了蹭。

“姐姐,我是真的很想你。”

他聲音暗啞,像是委屈到了極致的小狗,搖著尾巴想要得到安慰和憐愛。

林昭有再大的怒氣,也在這一瞬間軟了下來。

沒人能拒絕撒嬌小狗伸過來主動求蹭蹭的毛茸茸的腦袋。

反正林昭沒這個意誌力。

隻能用最後一絲理智支撐著自己不淪陷。

林昭輕嗬了一聲,“周禁,少裝模作樣。”

“沒有,”周禁聲音又更沉了點,“真心話。”

說完這幾個字,突然沒了聲。

連傳到林昭耳邊的呼吸也變得極度緩慢。

她當下心驚,連忙推了他一把,“喂,周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