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衛生間的狀況清理幹淨後,林昭遞過去一塊幹毛巾。

“擦擦。”

周禁接過來胡亂抹了一把臉,接著又隨意擦了擦頭發。

他頭發短,寸頭上隻掛著點水珠,隨便一擦就能幹淨。

反倒是林昭,剛剛濕透的劉海一縷一縷掛在臉頰前,臉上的粉底也脫妝了不少。

周禁擦完頭發,把毛巾往林昭頭上一扔,“你也擦擦。”

林昭頂著那塊毛巾沒動,“我以為你要幫忙呢。”

她仰起頭,透過毛巾的縫隙看過去,“剛剛不是說‘修理’人你也很在行?”

周禁轉過來,拉著毛巾兩個角,把林昭的整顆腦袋都包裹在其中,挑眉,“想試試?”

林昭把他的手緩慢推開,“想驗證下你有沒有說謊。”

“我從不說謊,”周禁眼眸眯著,“包括之前那句。”

哪句?

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多了去了。

兩人都意有所指,又都沒有主動戳穿。

看似大度的讓對方先選,其實還是想把掌控權握在自己手上。

日漸西沉,天擦黑,月亮升了起來。

林昭擦著頭發,轉身去打開了衛生間的燈。

眼前終於有了亮光。

視線更清晰,林昭也才看清,周禁這件衣服不光被水弄濕,還髒得厲害,不知道是在修理廠就髒了,還是來這裏幫忙才弄髒的。

林昭本是在看衣服,可在周禁那邊的角度看起來,視線有點歪。

他眸色沉了沉。

林昭接著擦頭發,問他,“今天修理廠也加班?”

“沒,小白過去聊了會兒,送走了她才發現你這裏還開著門,就過來看看。”

林昭譏笑,“紅顏禍水,你的存在嚴重影響到了小白的工作效率。”

周禁淡聲,“我和她說了,下次想閑聊,叫上老板娘一起過去,說不定還能談成新的生意。”

林昭順著他的話問,“什麽生意?”

周禁看似輕飄飄的眼神裏,又多了一層穿透力極強的侵略性。

他喉頭滾了滾,沒再接話。

屋裏太安靜,連水流聲都已經被止住。

這樣的氛圍下,林昭的心跳也有些怪異。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會兒。

周禁突然站直了身子,“好了嗎?”

林昭晃神,眼神猛地警惕,“什麽?”

周禁覺得好笑,抬頭看了一眼那根漏水的主水管,“你最好還是找專業人士來做個徹底的檢查維修,免得以後一直出問題,會很麻煩。”

“哦。”

周禁,“是不是裝修的時候防水就沒做好?”

林昭,“可能吧,當時有點著急,隻是簡裝,很多細節都沒親自盯著。”

說的是時間上的“著急”,周禁卻聽出了另一層含義,看過去,問,“是不是沒打算長久的開下去?”

林昭一愣。

工作室營業半年了,從來沒有人這麽問過她。

應該說,隻有周禁一個人看出來了。

回到金陽市是迫不得已,為了找一個真相。

真相找到之後呢?

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嗎?

林昭其實有明確的目標,隻是從未提過,這個階段她也不願意想得太深。

她把話題轉回到周禁身上,“你呢,修理廠打算開多久?一輩子?”

周禁聳聳肩,語氣裏有點玩世不恭的意思,“沒計劃那麽遠,現在喜歡就開著,以後有更好的選擇再說,反正金陽市這種小地方,也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好大的口氣。

林昭剔看他一眼,明明都窮困潦倒了,還能說得這樣輕鬆隨意。

林昭對別人的私事沒什麽好奇心,可周禁不一樣。

話說到這了,她接著問,“你上次說回到金陽市是有原因的,什麽原因,能聊聊嗎?”

周禁眼裏多了一層晦暗不明。

林昭看出來了,這個“原因”對他來說是個很重要的“秘密”。

她又追問,“和你的家庭有關?是媽媽,還是古董店?”

周禁抬眸,“你對我的家庭很感興趣?”

林昭抿唇,“隨便聊聊。”

周禁笑得玩味,“我不覺得以現在我們倆的關係能聊這些深、入的話題。”

兩人是什麽關係?

相親對象?債主和負債人?

掰著手指頭數數,其實連“朋友”都算不上。

眼下,林昭並不著急要得到個具體的答案。

她也不會在對方拒絕得如此冷漠的情況,再把熱臉往冷屁股上貼。

隨即點點頭,“行,你不願意聊就不聊。”

接著把毛巾放回去,簡單收拾了一下衛生間裏的狼藉。

“我要回去了,要一起走嗎?”

林昭嘴上問著“要不要一起”,實際行動卻已經轉身往外走,看起來並沒有要一起的意思。

剛走了沒兩步,被周禁追上,一把抓過她的手腕。

兩人身上的衣服都還沒有幹透,此刻碰在一起,很快又分開,無端透進來一陣風,林昭腰上發涼,身子顫了下。

周禁低沉的嗓音從頭頂壓下來,“既然想深、入了解我的事,為什麽不換一個可以‘深、入’的身份?”

林昭頭頂像炸了一顆雷,心髒咚咚兩聲。

見她沒回答,周禁抓著她手腕的手更用力,語氣也更直接,“去你家還是我家?”

這個問題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隻能二選一,不能有第三個答案。

雖是如此,周禁還是給了林昭一點空間,“如果你不習慣,我可以去你那。”

林昭還能說什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車,也不知道怎麽那麽快就到了自己家樓下。

直到周禁拉著她的手上樓時,她才猛然驚覺,周禁真的把她的所有信息了解得一清二楚。

而她明明才是想調查周家的人,卻仍舊一無所知。

到了門口,周禁很自然地拉過林昭的手,用指紋解開了門鎖。

“那天你喝多了送你回來,就是這麽開的門。”

林昭一時間沒懂他這句話的含義。

接著聽他又解釋,“地址是阿姨給的,門是你自己開的。”

言下之意是,事情發展到今天,他不是始作俑者,林昭也出了很大的力。

林昭微惱,抬腿想去踢他。

被他按住了腰。

門開了,周禁一個轉身,帶著林昭進了屋。

月光很淡,映在牆上泛著銀色的光。

周禁的吻先落下來。

林昭手擋在他胸前,亂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