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把他往後推,表情驟然變得冰冷。

周禁看出來了,沒再往前,“怎麽?”

林昭抿了抿唇,是很明顯的不樂意。

周禁瞬間明白過來,“我沒想用為你拉生意這件事向你邀功,你別多想。”

他靠在身後的摩托車車身上,看向林昭的眼神中帶著點自嘲。

這間修理間不大,機油味很重,有些嗆人。

也能及時讓人清醒。

林昭覺得自己過於敏、感,她沒有占別人便宜的習慣,可在便宜已經占了之後,再來挑刺,顯得小心眼且虛偽。

緩了緩情緒,她又開口,“劇團在妝造上很舍得花錢,蘇曼依的舞團容易相處,這筆錢賺得很容易。”

周禁盯著她,“那證明我的引薦是正確的。”

嗯,正確的。

林昭別扭的心稍稍拉回來些,又聽見周禁說,“那你是不是又欠我一句感謝?”

林昭,“……”

剛剛還說不是邀功,聽著林昭鬆了口,他又開始得寸進尺。

林昭一個白眼投過來。

周禁垂眼笑了下,從旁邊順手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鬆了瓶蓋,遞過去,“喝點水。”

林昭看著瓶子裏的水晃了下,沒接。

周禁唇角的笑意加深,“放心,剛買的未開封的礦泉水,幹幹淨淨,裏邊沒加東西。”

林昭心裏咯噔一聲,抬頭,“你都知道了?”

周禁聳聳肩,“昨晚那瓶酒顏色不正常,味道也奇怪,本來我還不確定,但看你的反應……”

話頭說到這停止,林昭又煩又燥,“那可是我親媽,竟然對我用這種齷齪的手段。”

周禁,“阿姨是真的希望你好。”

這句話裏倒是沒聽出自誇的意思。

這時,一束光從修理間側邊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灑在周禁身上。

莫名的,把他整個人曬得格外柔和。

林昭心口的那股氣被稍稍撫平,“昨晚的酒你也喝了,怎麽沒見你有反應?”

周禁曲起來的腿放下,站直,“你怎麽知道我沒有反應?嗯?”

他這樣完全站直在林昭麵前,存在感十足,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侵略性。

林昭淺淺吸了口氣。

周禁又說,“我隻是不願意趁人之危。”

林昭臉上浮起一絲嘲弄,“昨晚還不算是趁人之危?”

周禁眉眼低垂,“昨晚明明隻滿足了你。”

……

和周禁對話後,林昭才發現,以前她和沈薇在一起時候的那些“口無遮攔”,根本連螞蟻小兵都算不上,周禁才是鼻祖。

每一句話都能讓林昭沒法接。

她說得太露骨吧,像是欺負弟弟,不說吧,又被他占了上風。

結局就是自己糾結別扭。

最後,林昭想通了,反正她和周禁兩人的心思都不單純,與其瞻前顧後別別扭扭,還不如大大方方接受。

周家古董店的那扇卷簾門還沒打開,林昭得想辦法不動聲色地從周禁身上拿到那把鑰匙。

林昭定了定神,把手上的粉餅塞進衣服口袋,“你幫我引薦生意這件事我記著了,正好還欠你一頓飯,改天找時間請你。”

她轉身要走,被周禁攥著手腕又拉了回來。

他一點不溫柔,力道不小,林昭被扯痛,“嘶”了一聲。

周禁靠近,“改天?吃飯?”

四個字都被他咬得很重,林昭一時間分不出他的疑惑在哪兩個字上,便回答,“這陣子我很忙,不一定什麽時候有時間,我盡快。”

周禁手上又重了些,沉聲,“林昭,我昨天說的話是認真的。”

昨天說的話?哪一句?

林昭抬眸看了他一眼。

周禁,“對你有意思是真的,介意不清不楚的關係也是真的,但如果你隻能接受這樣的開始,那我可以說服自己嚐試。”

他的三言兩語,在林昭心裏掀起了一陣波瀾。

忽然想到了昨晚,周禁那雙鋼琴十級的手,給了林昭從未有過的體驗。

或許沈薇說的是對的。

喪偶半年,林昭其實是渴望著某種慰藉。

毫無疑問,周禁是最合適的選擇。

林昭喉嚨滾了一下。

周禁看著她,沉默著等她的回答。

這時,門被敲響。

這間修理間的門沒有上鎖,輕輕一推就能推開,但外邊的人還是禮貌地敲了敲門。

接著探進腦袋來,朝裏邊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阿禁哥,肖總的那輛寶馬又被蹭掉了漆,他讓你看看要怎麽補。”

周禁擦了擦手上的機油印子,“好,我去看看。”

出去前,他回頭問林昭,“晚上有空嗎?”

林昭思緒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上,眼神略帶混沌,“什麽?”

周禁,“沒事,惦記著你欠我的那頓飯,想早點清賬。”

林昭聽得出他的言外之意,這次她毫不猶豫把主動權拿回自己手中,“今晚要加班,沒時間。”

周禁也不多問,點點頭,“好,那就改天。”

他去外邊忙去了,林昭跟在後邊也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看到剛剛敲門的人。

是修理廠的那個瘦高小夥。

他笑眯眯地把林昭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一邊朝她伸手,一邊做自我介紹,“嫂子你好!我叫何正,是阿禁哥的徒弟,也是這間修理廠的一級技師,很高興認識你!”

林昭不能拂了他的熱情,和他握了握手,隨後才說,“我不是你們嫂子,和周禁隻是普通朋友。”

何正像是意料之中,依舊笑眯眯地說,“現在不是,以後早晚也會是,我這雙眼睛看人很準的,我就覺得你倆絕配!”

林昭抿了抿唇,覺得他挺有意思,她不著急離開,和何正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你們修理廠生意怎麽樣?”

何正,“剛開業不到一個月,一般般吧,接的都是換電動車電瓶、給汽車補漆這種小活,雖然輕鬆,賺的也少。”

林昭,“這麽大個修理廠,投入不少吧,如果隻是接點小活,什麽時候才能回本?”

何正撓撓頭,“估計……還得一陣子?我隻知道阿禁哥把全部身家都投進來了,我一定得努力工作,和他一起多多賺錢。”

林昭再次抬頭打量了一圈修理廠頭頂,二層樓,麵積是她那個工作室的五倍以上。

這個地段的房價她是知道,這棟樓確實不便宜。

看來周禁現在是個正兒八經的窮光蛋。

蠻可憐,林昭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