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前的半個月,倒是沒再發生什麽變故。

時間如白駒過隙,很快宋喬就出了月子。

慕逸身上的傷雖然沒有大好,但基本傷口都已經愈合開始結痂了。

因此回去的路上,和宋喬一道乘坐了馬車。

但和宋父分離,宋喬卻要多不舍有多不舍。

慕逸知道她心裏惦記,特意留了一大筆銀子給宋父以備不時之需,並承諾,隻要他想回來,隨時會派人接他回去。

又他陪在女兒身邊,宋父也就放心了。

沒讓宋喬耽誤時辰,很快就將她送上了馬車。

宋喬抱著孩子,對於未來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隻是看著麵前對他們母子關懷備至的男人,還是選擇賭一把,相信他。

於是在抵達上京之後,她並沒有立馬就去慕逸新安置的宅子,而是選擇了帶孩子去見老夫人。

該來的躲不掉,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但是從馬車上下來看見侯府的牌匾時,才發現四季的更替帶走了許多回憶,叫她對於這間生活了一年半的宅子不禁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錯覺。

馮媽媽收到消息,一早就派人等在門口了。

看見這一家三口出現,趕緊迎了上來。

然而看見慕逸脖頸不經意露出的傷口時,臉上的笑容卻瞬間就僵住。

“這是怎麽了?”

宋喬沒打算隱瞞,正要如實交代,慕逸卻搶先開口說,“發放賑災糧時出了點意外,不打緊。”

替她遮掩了過去。

宋喬對上他的視線,猶豫再三,還是作罷了。

馮媽媽顧及著孩子,趕緊將人請到了老夫人院中。

闊別已久,宋喬再次見到老夫人,心中十分緊張。

但老夫人卻比想象中的和顏悅色許多。

從她懷中接過熟睡的嬰兒,抱在懷裏稀罕的挪不開眼睛,直誇孩子和慕逸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父子倆像極了。

慕逸不著痕跡抓住宋喬的手,不握不知道,一握嚇一跳,手心裏竟然都是汗珠。

表麵上的若無其事,也不過是在強壯鎮定罷了。

他倒是難得見她怕成這樣,於是主動跟老夫人說起好話。

“滿月宴就由您來操辦如何?之前您總是羨慕江家,如今,您也有孫子可以炫耀了。”

老夫人瞄他一眼,瞳孔中卻不是一味的隻有喜悅。

“隻看你這一身的傷,我就高興不起來了。到底想讓我為你操多少心才肯罷休?”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衝突,受點傷是在所難免的,”慕逸故作輕鬆的逗弄孩子,“事情得以解決,就是好事。”

老夫人心裏不舒坦,卻找不到話說。

她生的兒子她了解,口舌之爭,她不是對手。

於是將矛頭趁機轉移到了宋喬身上,“你怎麽也不知道勸著點他?雖說孩子小,但你也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他身上,總要關心自己的男人,你瞧阿逸都瘦成什麽樣了?”

“老夫人教訓的是,是——”

“是我自己不好,”慕逸兩步就過來擋在了宋喬身前,“她生了孩子,早產又難產,有驚無險才勉強撿回一條命,這不剛出月子,就怕您想孫子,馬不停蹄的讓我帶回來給您看,您千萬別錯冤了好人……”

這番冠冕堂皇的話連宋喬自己都聽的不自在,視線不經意間和老夫人相對的時候,她明顯發覺老夫人的神情有一瞬間是微妙的。

十有八九也猜到了慕逸是在故意替她開脫。

“罷了罷了,你如今有了媳婦孩子,心裏早就裝不下旁人了,我哪裏敢說你的人。”

老夫人將孩子往宋喬懷裏一塞,轉身坐了回去,就不言語了。

頃刻之間,氣氛沉寂了下來。

宋喬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毫無預兆的跪在了老夫人的麵前。

後者冷淡的看瞄了她一眼,隨後嘴角牽起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這是做什麽?”

“請老夫人恕罪。”宋喬恭順地認錯,“奴婢不該欺瞞身份。”

“原來是為了這事…”老夫人撚著佛珠,一副滿不在意的口氣,“事情阿逸都跟我說了,如今正主歸位,就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吧。不過——”

她頓了一下,輕笑道,“我活了將近六十載,倒是頭一次見有你這樣膽大的丫鬟,真是開了眼了。”

他絕口不提派人刺殺的事,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但是宋喬知道,她一定是介意的。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您寬恕,往後一定伺候好侯爺,將功折罪。”

老夫人嘴角的弧度加深,“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我的兒子我了解,他哪裏舍得辛苦你……”

“母親,”眼見她口氣越來越不對勁,慕逸趕緊上前將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插科打諢的說,“舟車勞頓,我也累了,就先帶他們母子回去了,想敘舊以後有的是機會。”

一聽慕逸說要離開,老夫人這才坐不住了,忙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

“院子都給你收拾好了,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叫丫鬟們將被褥都晾曬了,還買了你最愛喝的茶葉,快回去歇著吧。”

“不了,我這就帶他們回府去了,茶葉以後給您請安的時候再喝吧。”

慕逸卻是沒有半點猶豫,毅然決然的出去住。

老夫人能接納宋喬母子進門,為的就是留住慕逸,可她一張臉都快笑爛了,結果卻還是不盡人意,沒有分毫改變,這叫她堅持不下去了。

“你連續數月不在家,回來還不等坐下就要走,我這個老婆子就如此不招你待見嗎?”

“兒子並非這個意思,”慕逸麵不改色地說,“隻是孩子在,不想擾您休息。”

老夫人抑製不住的想冷笑,打從知道這個女人替嫁之後,她就沒想過還能安生的休息。

不過小不忍則亂大謀,看到馮媽媽朝自己使眼色,老夫人還是深吸一口氣,將火氣壓製了下去。

“不打緊,府中有許多老人,哄孩子很有經驗,”她將視線放到宋喬身上,“你說她身體不好,我瞧著也是,臉色蠟黃,肯定是照顧孩子累的,就把孩子留在我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