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宋喬的背脊頓時僵住。

永遠留在這裏?

他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想把她丟在這裏吧?

“侯爺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宋喬忙不迭表態。

慕逸看她雙手緊攥著自己的衣裳,瞬間就猜到她在想什麽了。

他氣極反笑,抬頭就在她腦子上敲了一下。

“不是要把你丟在這兒。”

宋喬挨了打,反而安心了。

反應有些遲鈍的問,“侯爺不想家嗎?走了差不多三個月,老夫人和沈氏肯定都盼著你回去呢。”

慕逸覺得自己簡直在對牛彈琴。

他摟緊宋喬,讓她嚴絲合縫的和自己貼在一起,“你是真不懂還是假裝沒懂?”

宋喬皺眉,四目相對,她這才讀懂他這句話中的第二層意思。

她半開著玩笑說,“敢情侯爺這是懷念和我單獨在一起的時光了?想不到能有一天還能讓侯爺舍不得,我還真是厲害。”

最後一句,帶著小女孩洋洋得意的勁兒。

不僅不讓人覺得反感,反而還讓慕逸的視線一眨不眨的落在宋喬身上。

他淡淡嗯,竟也跟著附和,“你的確厲害。‘十全大補湯’叫你熬的,越來越難喝了。”

宋喬原本以為他會真的誇讚她,卻不料竟然是調侃。

還說的這樣一本正經,害的她竟然真的豎起耳朵聽了,頓時鬧了一個大紅臉。

“侯爺要是有這份心,回到府上,別對我視而不見就是了。”她負起嘟囔,“就怕你是見異思遷。”

慕逸知道自己從前在府中,對她幾次三番多有冷落,對她留下了陰影。

他沉默片刻,“你不信我嗎?”

“侯爺說過不止一次了,看在你如此誠懇的份上,我便勉強相信你吧。”宋喬故作‘勉為其難’地說。

但其實她信與不信都沒多大關係。

他的行為宋喬左右不了,即便他再度食言,難不成她還能有資格跑去他麵前質問不成?

隻是男人卻在聽到她這番嬉笑的話之後,眉頭卻始終都沒有鬆懈下來。

宋喬猜測,他或許是真的覺得兩人在軍營中的這段時光很美妙,讓他忘了沈若汐,對自己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隻是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又覺得對不起沈若汐,才這樣糾結的。

想了想,主動道,“侯爺放心,我不會恃寵生嬌,回去之後和沈氏作對,隻要她不主動招惹,我願意和她井水不犯河水。”

“從始至終,都沒聽見你說讓我休棄她的話,所以你是真的沒想過,府中隻有你我?”

慕逸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這句話問的鄭重又突然。

宋喬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侯爺覺得這個念頭現實嗎?”

她說道,“恕我直言,即便沒有我,侯爺難道就真的能做到一輩子隻守著沈夫人一人?她又要操持家裏,又要伺候侯爺,一個人,怎麽可能兼顧的過來。到時候,恐怕都不等侯爺主動張羅,沈夫人便就要嚷嚷著給你納妾了。”

這是沈若汐能做的出來。

她不是個隻知道一味吃醋的人,隻要進門的妾室唯她馬首是瞻,她其實是能容人的。

之所以和宋喬把關係相處成這樣,其實主要原因還是宋喬不肯‘歸順’。

她害怕一開始就伏低做小,讓沈若汐得寸進尺,把她當成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也不符合宋鳶平素的行事作風。

沒想到一來二去,兩人就成了這樣水火不容的地步。

“怎麽我說什麽,你都有理?”

慕逸沒想到竟然反過來被這小丫頭上了一課,一時之間不免覺得好氣又好笑。

“那是因為我說的是事實嘛,隻要家宅和睦,主君能一碗水端平,其實往往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爭論和矛盾。”

後半句話,宋喬在慕逸的注視下,說的越來越心虛。

以他的聰明才智,不可能聽不出來她在暗示他。

果不其然,被慕逸察覺出來了。

“原本看你心情不好,想逗你說說話,現在你高興了,我卻心堵了,”他不輕不重的捏住宋喬的下巴,卻讓她無法逃脫,“夫人說怎麽辦?”

怎麽辦?

宋喬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的轉過去看他,就在慕逸以為她會說些什麽好話哄哄他時,卻不料宋喬卻不按常理出牌,沒大沒小的撓他癢癢。

慕逸始料未及,無處閃躲,被她搞的生氣也不是,阻攔也來不及。

趙將軍在營帳外,恰好聽見慕逸爽朗的笑聲。

印象中,慕逸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同朝為官多年,很少見他如此開懷。

身為多年好友,趙將軍捫心自問,自己還算了解他的。

回看慕逸這段時間和宋喬相處的種種,趙將軍幾乎可以斷定,他算是栽了。

於是在啟程回去之前,他特意找慕逸聊了聊。

“這次你家大公子的婚事是重中之重,作為首個和匈奴聯姻的朝臣,婚禮必定馬虎不得,聽說始終是若汐在操持,想必她這段時間過的不算輕鬆吧?”

“母親身體不好,府中向來是若汐掌家,這段時間的確辛苦了她。”

慕逸隨口回應著,卻是沒往深想。

趙將軍就知道會如此,提前將準備好的禮品交給他,說道,“把這東西一起裝上。”

慕逸一頓,知道他細心,卻沒想到他會如此細心。

“你戍守邊近十載,匈奴放棄抵抗,願意歸順,其中必定有你的功勞,聖上雖然沒提,但我心中有數,不會讓宋華和慕硯分了你的功勞。這次回了上京,我會向聖上請命。”

慕逸問道,“兄長,想不想回上京?”

提起這事,趙將軍的神情瞬間就落寞下來,“我一個人,無牽無掛,回去了也不過是獨自麵對空****的宅子,倒不如待在邊塞,保家衛國,我已經做好了隨時犧牲的準備。”

他的家人病的病,死的死,慕逸知道他孤寂無依,“隻要兄長不嫌棄,侯府也是你的家。”

趙將軍衝他感激的笑了笑,卻是沒忘記自己叫他過來的正事。

“阿逸,我把你當親弟弟看待,有些事我不得不提醒你,若是你真的對宋氏動了心,千萬別忘記對若汐的承諾,魚和熊掌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