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被趙將軍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給嚇到了。

怎麽也沒想到,他一開口,就問了她一個這樣難以抉擇的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的後背,肯定和什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宋喬很快就穩住了心神,“都說時勢造英雄,說明環境對人很重要,我現在已為人妻,若是隻能二選一,當然是要第一個保住侯爺。”

她說的坦坦****,且沒有半絲猶豫,這倒是叫趙將軍意外。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這話若是傳到了宋父,少夫人就不怕他們聽了寒心嗎?”

“不知將軍有何明智之選?”宋喬抱著請教的態度,“這原本就是個得罪人的問題,無論我選了誰,另一個都不會高興。”

“的確。”趙將軍倒是同意她的觀點,“所以今日你哥哥,多半是凶多吉少了。你選擇了侯爺,多半還有一線生機。”

宋喬握緊拳頭,“侯爺也沒有辦法阻止嗎?”

“少夫人,恕我直言,你所謂的阻止,在我看來跟送死沒有區別。”

趙將軍繞開她,一字一頓,麵色深沉,“你哥哥不聽阻止,執意帶人奔赴匈奴老巢,若是這五萬大軍全軍覆沒,整個宋家都要為他的衝動魯莽付出代價。”

“但我看將軍,好似並不覺得意外?”

“意外有用嗎?”趙將軍的聲音平靜而深沉,“難道能扭轉乾坤,改變局勢?”

宋喬一眨不眨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晌,“我不信你們沒有補救方案。匈奴既然如此凶殘,又怎麽會輪到一個沒有任何作戰經驗的人去衝鋒陷陣,還派出五萬大軍,這不是胡鬧嗎?”

趙將軍端起桌前的茶杯抿了一口,卻並沒有說話。

宋喬的猜測在他的沉默中像是得到了證實,“你們該不會是想將計就計,趁機除掉宋家吧?”

“少夫人就是這麽猜測我和侯爺的嗎?”

趙將軍猛的轉過身,縱然是個處變不驚的人,也被她的話給驚到了。

“煩請將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宋喬忍不住問,“侯爺好端端的,為何要請旨讓哥哥一同前來邊塞?即便朝中無人可用,他也不是唯一的人選。”

趙將軍不可思議地看著她,“難道少夫人從來沒想過讓家中兄長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嗎?”

這下愕然的人換成了宋喬,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您的意思是,侯爺乃是一番好心?”

“怎麽說,他都是少夫人的親兄長,侯府和宋家是聯姻,牽一發而動全身,他算計宋將軍,有什麽好處?”

怎麽沒有?

除掉宋家,扶正沈若汐,應該是他心心念念的才對。

原本他就隻是想把她當成個活死人養在家裏的。

她雖不說話,但是趙將軍也依舊讀懂了她的神情。

她並不相信是一番好心。

“我看你對侯爺似乎誤會頗深。但陷阱是你哥哥自願跳的,派去阻止的將士也死在了他的刀下,這些都是我和侯爺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設計不了的。我隻能說該做的都做了,至於有什麽結果,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趙將軍敢發誓嗎?”宋喬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發誓你剛才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趙將軍隻是微微一笑,便說道,“與其相信神明,倒不如相信自己的枕邊人。”

“慕逸去哪兒了?”宋喬不聽他長篇大論,“這麽重要的日子,他為何始終不見人影?”

趙將軍迎上她審視的目光,不躲不閃地說,“聖上下了密詔,他趕回上京了,留我在這裏接應。”

“什麽時候回來可定了?”宋喬沒想到他一聲不吭竟然回去了。

“這倒說不好,或許——”趙將軍這樣的正經人,也難得開了個玩笑,“他永遠都不會回來了。隻把你留在這裏。”

話音落下,見宋喬臉色驟變,趙將軍忍不住笑了,“少夫人還真是好騙,也要他舍得下你才醒。”

“他有什麽舍不下的,”宋喬譏誚地笑了笑,“即便是聖上傳召,難道還能過家門而不入?”

趙將軍裝傻充愣地說,“家裏有母親尚在,換成誰,都要回去報一聲平安的。”

“隻有母親嗎?”宋喬已經看透一切了,“隻怕另有其人吧。”

“不論什麽人,少夫人都是侯府的嫡妻,除了老夫人,唯有你最尊貴。”

“趙將軍真會安慰人,就是不知道,宋華此行若是有去無回,嫡妻的位置能否堅持的住一月再易主呢?”

“不會。”

趙將軍卻是一本正經,且否認的斬釘截鐵,“阿逸說過,你會是唯一的嫡妻。”

一聲‘阿逸’透露出了兩人的私交不淺。

宋喬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恰好撞進了趙將軍目光灼灼地眼眸,“少夫人就這麽對自己沒信心嗎?”

“我倒是想有自信,可惜他沒有給我。”

請不到慕逸出身,宋喬就不再準備跟他廢話,作勢便要離開。

趙將軍的聲音卻是從後麵追了過來,“少夫人在害怕什麽?怕自己的哥哥枉死嗎?”

宋喬沒有回頭,“就像將軍所說,你已經規勸過,是他自己一意孤行,怎麽能算枉死呢。今日無論有什麽下場,都是他咎由自取。”

“那趙某就和少夫人一起靜候消息。”

最後一個字說完,宋喬掀簾離開了他的營帳。

誰也不知道最終的結果究竟是什麽。一切既未知又讓人覺得不安。

當晚慕逸果然沒有回來,宋喬忐忑不安的等到深夜,也沒有人來匯報具體情況如何。

佩兒去看了一眼趙將軍,對方看著作戰指揮圖,倒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樣子。

不過要是真的能沉得住氣,此刻就該寬衣入睡了。

顯然,他也預測不好將來如何。

到了後半夜,宋喬的身子就開始扛不住了。胸口的傷雖然表麵上看不出來什麽,可到了邊塞大約是因為氣候的原因,總是隱隱作痛,這一晚尤其嚴重。

宋喬趕緊吞了藥丸,被佩兒攙扶著躺下了。

隻是沒想到,之後一連三日,宋華竟然音訊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