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知道我是怎麽發現拾荒者不是凶手的嗎?”

“不知道。”

“因為我發現拾荒者是個女人。”段一說,“我在檢查她的屍體時,手無意中碰到了胸口,才發現了這一點,你們對此顯然不知情,殺死拾荒者隻是簡單地在施舍的食物裏下毒而已,根本沒有仔細檢查屍體,也正因為如此,你們才會在偽造的遺書裏提到她有一個莫須有的‘女朋友’。”

“哦。”兩兄弟麵無表情,仿佛事不關己。

“不僅如此,拾荒者臉上的那一片深紅也並非周雋麗所說的胎記,周雋麗隻與拾荒者有一麵之緣,看不清楚,這很正常。實際上那是一個傷疤,拾荒者之前受過很重的傷,所以毀容了。”段一繼續說道。

兩兄弟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你們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麽拾荒者會牽扯到這個案件中來?僅僅是因為她對流浪漢的身份感到好奇嗎?”段一說,“拾荒者曾在鎮長被殺現場附近的垃圾堆出現過,表麵看來她似乎是在撿拾垃圾,但我更情願相信她是在偷聽我們的談話,以獲取與案件有關的訊息;另外,拾荒者也曾出現在你們別墅附近,她襲擊周雋麗時,很明顯是埋伏多時才動手的,這表示她已經在你們別墅附近觀察了很久;在我們去蝗神廟找尋流浪漢時,我也與她打過交道,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已經對我和賈隊長很熟悉了,這麽說來,她不止一次地在偷聽我們的談話。”

段一漸漸地感到嗓子幹澀,他清了清嗓子,看著依然沒有反應的周寶文和周寶武,說道:“你知道我剛才列舉的這一切情景都說明了什麽嗎?”

“我隻看出她對連續發生的殺人事件很好奇,因此刻意地關注我們案子的進展。”說話的是兩兄弟中的左邊一位,段一已經搞不清楚他是周寶文還是周寶武了。

“不隻是好奇,她簡直被周家的事深深吸引著,就好像磁石一樣,她根本無法控製她自己不去理會你們的事情。”段一咽了一口唾液,說出了整個事件中最令人扼腕的一個事實,“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她就是我們認為一年前已經自殺的周、紫、英。”

“什麽?!”眾人異口同聲地呼喊,緊接著,大廳內仿佛發生了地震一樣,大家一片嘈雜,柳文秀甚至跪在了地上,發出了哭嚎。

“這、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右邊的男孩雙手抓著頭發,一邊抽泣一邊自言自語著。

“你別胡說!”他走上前,猛地抓住段一的衣領,“你不要無憑無據地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那個拾荒者不可能是紫英姐姐!”

“如果她是姐姐,她為什麽要襲擊我?”周雋麗問道。

“因為她已經失憶了。”段一緩緩說道,“一年前她跳下山崖企圖自殺,結果沒有死成,臉部的傷痕讓她毀容了,而頭部的撞擊又令她失去記憶。那段時間的洪災延誤了你們打撈屍體的時間,等可以打撈時,湖底多具受災失蹤的屍體都已高度腐敗,呈現出難以分辨麵貌和體型的‘巨人觀’景象,就在那個時候,你們把一位在相似的時間墜崖的年齡、身材都比較相似的女屍當成了她—由於已經麵目全非,認錯也是很正常的。在這之後,周紫英就做起了拾荒者,由於沒有之前的記憶,她隻能依照自己以前依稀的印象留在鎮上,也許是因為隻有這個鎮讓她感到親切吧。三兄弟實施殺人計劃後,她無意中被卷入其中,我想她發現了流浪漢的一些秘密,於是每天都跟蹤他,甚至有可能親眼目擊了流浪漢殺人。但她沒有打算告發流浪漢,這其實是內心深處的報複心理發生了作用—畢竟他們所殺的都是曾經強奸過自己的人,但對於失憶的她來說,想必連自己都不清楚原因,隻是單純地憑感覺做事罷了。”

“至於她襲擊你的原因,我想也可以很容易地解釋清楚。對於以前的周紫英來說,作為妹妹的你一直是她羨慕的對象,因為與她相比,你活潑、開朗、朋友多,想必周紫英內心一直在渴望變成你。這麽說來,她對你是有著一定的嫉妒心的,但是這種嫉妒心一直被姐妹之情掩蓋住了。在她失憶後,以前的親情記憶消失殆盡,再次見到你時,內心本能的嫉妒感在一瞬間爆發,於是她便神使鬼差地襲擊了你。”

“姐姐……”周雋麗抽泣著,嘴中一遍遍重複著兩個字,“姐姐……”

“你、你別胡說……這不是真的……”兩兄弟低著頭,喃喃地嘟囔著。“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們提取了拾荒者屍體身上的DNA,經過鑒定,與周雋麗的DNA相同,因此可以證實兩人是同卵雙胞胎。”賈繼光說道。

“寶武……我、我們到底在做什麽……”周寶文緊握雙拳,大拇指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裏,“我們興致勃勃地製訂複仇計劃,我們自以為是地為姐姐報仇雪恨……可是,到頭來……到頭來我們卻親手殺死了想要千方百計保護的姐姐!”周寶文的神經已到了崩潰邊緣,他雙手抱頭,喉嚨深處發出了野獸般的哀號。

“啊啊啊!!!”周寶文牙關咬緊,額頭上的青筋凸顯出來,他的五官已經扭曲,仿佛正在發病的狂犬病人。

賈繼光見狀,立馬揮手讓兩個警員將周寶文攙扶住,以防他做出出格的事。

這時,地板上忽然傳來一陣碰撞聲。

段一吃了一驚,他回頭一看,隻見周寶武正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把自己的頭往地板撞去。

“不要!”段一猛撲上前,打算攔住周寶武,卻被這個年僅十五歲的少年用蠻力推開。

“兒子!兒子!”柳文慧也撲上前去,她跪下身子,緊緊地抱住周寶武。

“不要……不要再這樣了……”柳文慧的頭靠在周寶武的後背上,不斷地啜泣著。

周寶武停了下來,額頭已經滲出了血。他茫然地看著前方被兩個警員拉扯住的周寶文。

兄弟兩個麵麵相覷,一動不動,隻有雙眼還在毫不停歇地向外湧出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