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賈繼光、老李、段一一行人來到周家的別墅,在大廳裏,他們把別墅裏的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除了仍在住院的周雋麗和周洪生之外—包括周培鑫、周培增、周嶽生、周彬軒、柳文慧、柳文秀、周寶文、周寶武八人,都靜靜地坐在大廳裏。
賈繼光和段一站在大廳中央,老李則靠牆而站,三人神色凝重,不斷地環視著眾人。
“各位,今天下午兩點時我們接到了報案,在小鎮的一條小巷裏發現了一個拾荒者的屍體。”賈繼光發話了,“經過我們對屍體的檢驗,確定死者是自殺。在死者身上我們也發現了遺書,遺書中交代了凶手的全部作案經過,包括殺死葉國立、鎮長和葉月佳以及襲擊周雋麗的詳細過程,遺書的整個敘述與我們之前的調查結果完全相符,由此可以確定,此人就是殺人凶手。”
眾人沒有說話,段一隻聽到不知是誰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如釋重負。
“之前我們警方認為山上蝗神廟裏的流浪漢是凶手的推測,但是……”賈繼光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在拾荒者自殺之後,我們通過其遺書的內容可以看到,流浪漢是被冤枉的,因此我們立即取消了在小鎮周圍和縣城設下的布告,停止對流浪漢的追捕。”
“可惜的是,拾荒者在遺書中拒絕透露自己的身份和家庭,他隻是闡述了由於你們周家故意簽訂欺詐合同,從而導致了他家庭的衰敗,並由此引發了殺意。”賈繼光抿了抿嘴,無奈地說道,“我想,對於這種指控,你們肯定不會承認,我們警方手頭上也沒有相關的證據,所以這件事暫時不會追究。這麽想來,這個拾荒者的籍貫和其他相關情況也許永遠都要被淹沒了。”
“既然真相已經揭開,我們就不會繼續待在小鎮裏給各位添麻煩了。各位的口供我們會總結成文檔保存,由於周家的企業在省裏有很大的影響力,因此這件案子我們不會對媒體公布太多。另外,死者的那份遺書我已經找人做了複印件,明後天會給大家寄過來。”說到這裏,賈繼光忽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各位,案件至此已經終結,由於我們警方調查的失誤,沒能阻止住接二連三的命案,我作為這起案件的負責人,向各位致歉。”
段一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地看著賈繼光仿佛作秀般的表演,一語不發。
“這麽說來,我們周家終於能回到平穩的生活中去了。”周嶽生緩緩地說道,聲音仿佛比幾天前蒼老了很多。
“還有一件事。”賈繼光忽然再次開口,“我想我有必要說一下。
“想必大家都知道周家後院曾有一道暗門的事,盡管事後周彬軒先生把那暗門堵住了。但這道暗門是否與事件直接相關,一直令我們警方困惑不已。經過推測,我傾向於認為,那道暗門是偽裝成拾荒者的凶手偷偷製作的。
“別墅後院的柵欄盡管很高,但畢竟不是泥砌的牆,行動靈活的人想要爬進來,並非不可能。據我估計,拾荒者在殺人時,需要經常在周家附近觀察你們的情況,一旦有人落單,他就能得以行凶。但是,拾荒者的身體非常孱弱,行凶的鈍器不可能一直抗在身上,所以,無奈之下,他相信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周家的後院幾乎沒有人去過。於是,他利用了一個晚上,翻身從後院的柵欄進入,並且偷偷製作了那道暗門。這麽一來,他以後進出周家就十分方便了。
“這麽做的好處有兩個,其一,觀察周家人的行動會變得更加方便;其二,他無意中發現了你們在後院荒置的那個儲藏室,雖然裏麵隻有廢磚和編織袋,但這卻無形中為他提供了凶器—用編織袋裝上廢磚,就是非常好的鈍器了。”
“好啦,各位。”賈繼光故作輕鬆地拍了一下雙手,“我的意思是,既然這個大膽的凶手曾經長期在你們家後院活動,那難免會發生最糟糕的設想—他可能不僅來到過後院,甚至可能趁機潛入過庭院、塔樓甚至別墅!所以,我打算差遣我的屬下在明天一早給周家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一方麵是查找有沒有被凶手偷竊或移動過的地方,以除後患;另一方麵,或許這樣可以查找到凶手的指紋,如此一來,案件就證據充分了。”
賈繼光結束了促狹的發言,等待著眾人的反應。
“好的,沒問題,那就有勞賈隊長了。”周彬軒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做了回答。
賈繼光滿意地點點頭:“這麽一來,我們就先告辭了。”他隨即轉過身,腳步急促地走出了別墅,緊跟在其後的,是老李和其他警察。
段一走到周彬軒身邊:“周先生,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了,明天一大早,我就要離開這裏了。”
“段先生,這段時間真是給你添麻煩了,其實你多待兩天也無所謂的。”周彬軒強打起精神,說道。
“不用了,我也很累,想早點回去。”
“既然這樣,我就不挽留了,至於報酬,我隨後會打到你的銀行卡上的。”
“不用了。”段一搖搖頭,“這也不全是我的功勞,警方出了很大一部分力。”
“可是……”周彬軒正踟躕時,段一為避免麻煩,就快走幾步,離開了別墅。
周彬軒歎了一口氣,回過頭來:大廳內一片寂靜,除他以外的七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大家都沒有說話。
良久,周嶽生的喉頭傳來了一陣嗚咽,周彬軒最先聽到了,走上前關切地詢問道:“爸爸,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緊接著,周寶文、周寶武、柳文慧和柳文秀也相繼把目光注視到周嶽生那裏。
周嶽生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緊緊地閉上雙眼,眼角的皺紋頓時深深地陷了進去。
少頃,一行淚從周嶽生的眼中慢慢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