褲子被扒拉下來一半。

“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您,就跟著她們,姑且便跟著我夫君叫吧。”那婦人的手也抖了,身子顫抖不成樣:“小五,你也別怪我,咱們都是可憐人,這輩子命不好,碰上這樣的惡人,咱們能有什麽法子。”

她蜷縮在一團。

“你能救救我兒子嗎,讓他從張家的虎狼窩裏頭,逃出來。”婦人抬眸,眼神之中充滿了期待。

阮玉弦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生機,慌忙點了點頭:“若我還活著……”

“你定會活著。”那婦人精神,先於阮玉弦崩塌。她背過身去,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淚珠,從那桌案之上迅速拿起了匕首,直挺挺地刺入了自己胸口。

好疼。

但不如那群歹毒之人的巴掌疼。

連她都覺得疼。

那小小的孩子隻會更痛。

隻因為她的兒子學習東西慢些,學說話時慢一些,就遭受了數不清的毒打。

阮玉弦的親娘,孩子的親奶奶逢人邊說自己苦,得了個大孫子是畜生道轉世。

這才不會說話。

她不求旁地。

隻求阮玉弦能給那孩子一口飯吃,哪怕是做個小廝,也不用再糟了一頓打。

阮玉弦見那婦人身子噓噓地軟了下去,挪動著劇痛的身子,從桌上重重地跌落在地。

血,好多的血。

“來人,快來人啊。”阮玉弦蹭著眼睛,褪下身上的外衣捂住她的傷口,想要止住血。

“媽的,不安分的東西。我進去再揍一頓就好了。”

“還得是我大兒子懂事……”

張老漢一家人在外有議論著,絲毫不避人。

還沒說兩句,頓時便爆發出了尖銳的嚎叫。

無名一身玄衣立在門口,墨發未束,眼瞳黑得像淬了冰。

“別過來,你別過來。”是張老漢的聲音,像是看到鬼一樣。

“孩兒他爹,你不是說這殺神不在。”阮玉弦的娘親也急了。

無名見幾人頓覺大事不妙。

慌忙就往屋裏頭跑。

難怪啊。

難怪夜時他心口痛得厲害。

原來是阮玉弦糟了難。

無名胸腔裏翻湧著戾氣,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哢哢作響,他生怕,生怕看到自己無法麵對的場景。

一雙眼睛赤紅得像是要滴血。

阮玉弦渾身燥熱得像在火獄裏燒,意識模糊間,隻聽“轟”的一聲巨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竟被人從外生生踹成了碎木。

他也撐到了極限了。

人軟軟地倒了下去。

茶室的門被推開。

無名入目,便是這樣的場麵。

看著阮玉弦的模樣。

無名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一切理性似乎都被怒火燒盡,喉間壓著低啞的悶吼,每一字都淬著殺意:“今日,都別活了。”

話音未落,他的袖箭就朝著那三個人飛了出去。

隻聽見一聲哀嚎。

那三人齊齊地倒在一側。

稀薄的月光之下,無名神情分外的冷。

阮玉弦的大哥是個欺軟怕硬的,一見無名那氣勢,頓時被嚇得呆住了,身子顫顫悠悠的:“好漢,好漢,一定是有誤會,您饒過我,您饒過我吧。”

“我剛才喝了點貓尿,上頭了,我能道歉,我能道歉的。”阮玉弦的大哥眼神發慌,低著頭咚咚地猛磕了幾下。

無名並不應答,隻是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要踩在他心頭上似的。

直到站在他麵前,無名才驟然抬掌。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碗口粗的木頭竟被他徒手捏斷,無名自然有最幹脆的殺人方式。

可是那就太便宜他們了。

無名捏著那斷裂的木塊,直接刺穿了阮玉弦的大哥右臂,骨頭隨著斷木呈詭異的角度彎折,骨頭刺破皮肉,鮮血噴濺而出。

“啊,好漢,好漢我錯了,我們這就走,永遠不再進京,您饒過我一條狗命”阮玉弦的大哥慘叫響徹院落,還沒等他倒下,無名已欺身而上,左手扼住他的脖頸,右手成拳,帶著雷霆之勢砸在他心口。

“砰!”

又是一聲悶響,阮玉弦的大哥胸骨當場塌陷,口中狂噴鮮血,雙眼瞪得滾圓,直挺挺地沒了氣息。

“啊,殺人,殺人了,我的兒啊。”阮玉弦的娘親見狀,尖著嗓子叫喊出聲:“你這不是人的東西,你,會下地獄的。”

無名冷冷笑了一聲。

若是有地獄,他們這些人才最該下地獄。

張老漢嚇得魂飛魄散,抄起菜刀就從側麵劈來。

無名頭也不回,抬腳橫掃,鞋尖精準踢中他的手腕,菜刀脫手飛出,深深釘入廊柱。

無名並未停手,反手扣住張老漢的天靈蓋,猛地往下一按。

“咚”的一聲,張老漢的額頭撞在石桌棱角上,鮮血混著腦漿瞬間溢出。

溫熱的血噴灑在臉上。

“你們這樣的惡人,血竟然也是熱的,我還以為是涼的。”無名頭一早慶幸自己有這等殺人技。

見那老婦人還要趕來。

無名一腳將她踹翻,五指如爪,直接探入那糟老頭子的胸口,硬生生將那顆還在跳動的心髒扯了出來。

“為了錢,連親生兒子都害,留你何用?”

他隨手將那團血肉扔在張母腳下。張母早已嚇得癱在地上,褲腳濕了一大片,指著無名語無倫次:“殺、殺人了……你敢殺人……大順律法殺人償命,你,就不怕嗎。”

“怕,我就怕我就殺一遍,去不了我家阮師心頭的恨意。”無名冷冷地嗤了一聲。

她爬起來想跑,卻被無名一步追上,腳尖踩住她的腳踝。隻聽“哢嚓”一聲,腳踝骨折偏向一側,張母的哀嚎撕心裂肺。

“這等歹毒心腸,也配為人母?”無名俯身,單手捏住她的下巴,猛地發力。

隻聽“咯吱”一聲,張母的脖頸被生生捏斷,眼睛還圓睜著,滿是恐懼,身子卻軟成了一攤泥。

整個過程不過瞬息,三條人命,盡喪無名之手。

阮玉弦靠在牆上,藥效讓他渾身發軟,卻清清楚楚看到了這一切。

他望著無名染血的手,又看向地上三具死狀淒慘的屍體,心裏竟沒有半分恐懼,隻覺得壓在心頭多年的巨石,終於被人狠狠砸碎。

可便是這一刻,他更慌張了。

無名手上沾了血。

若是叫人看見。

必是死路一條的。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張嬸!張大哥!我們來幫忙了!”

是張母早前叫來的幾個地痞和長舌的婦人。

如今天已拂曉,解了宵禁。

他們這群人本就是看熱鬧沒夠的,一早便衝了過來。

況且張母還許諾了,讓他們幫忙看住阮玉弦,順便再訛一筆。

這等熱鬧,自然是上心得很。

故而,這群人浩浩****的。

眾人推開門,正好撞見無名鬆開捏著張母脖頸的手,地上血流成河,張老漢的心髒如同垃圾一般,歪歪扭扭地滾到他們腳邊。

原本是看熱鬧的。

如今這樣子,頓時將他們都嚇慘了。

“殺、殺人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眾人瞬間炸開了鍋,有人腿軟跪地,有人轉身就想跑。

卻見無名緩緩直起身,玄衣上濺滿鮮血,宛如地獄走來的修羅。

他沒有逃,隻是一步步走向阮玉弦,蹲下身,用尚且幹淨的袖口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漬,聲音溫柔得與方才判若兩人:“別怕,沒事了,過去了,日後再也不用怕了。”

阮玉弦望著他,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啞聲喚道:“無名……”

“我在。”

遠處,急促的銅鑼聲與馬蹄聲由遠及近。是方才有人偷偷報了官。

衙門的捕快們手持鋼刀,將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領頭的捕頭看著院內的慘狀,厲聲喝道:“狂徒!光天化日之下連殺三人,還不束手就擒!”

無名輕輕扶著阮玉弦的後背,幫他順了順氣,又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他身上。

“日後要好好的。”無名說這話時,帶著濃濃的鼻音。

像是交代後事。

若是他無名想要逃,自然是沒人能抓得住了。

這等輕功不是小看這些人,加起來都不是威脅。

可是若是無名跑了,那就要阮玉弦來負責了。

無名舍不得。

他不敢再看阮玉弦,隻緩緩地站起身,沒有反抗,任由捕快們的鐵鏈鎖上自己的雙手。

阮玉弦的眼淚霎時湧了出來。便是挨了那一頓打,險些要將他打死。

阮玉弦都沒有掉下一滴淚。

而今,無名那眼神裏有不舍,有堅定,卻唯獨沒有半分悔意。

那樣子,深深地揪著他的心。

他不能讓無名出事,絕不能,如今還有一條路。

想到這裏,他頓時打起精神,急急忙忙衝了出去。

彼時。

皇宮中。

禾安被裴惠昭的人按在一側。

欽天監的章大人匆匆忙忙地趕到。

“拜見皇後娘娘,方才在大殿臣已經回稟過陛下了,陛下定會好生處理這妖婦。”章大人義正言辭地說了一句。

眼神往旁側瞄了一眼,暗示皇後娘娘借一步說話。

見裴惠昭往那處挪了幾步,章大人這才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皇後娘娘,根據臣今日觀察,陛下怕是大限將至了。我覺得您得早做準備啊。小臣對您素來忠心,這才冒死諫言。”

“哦?竟這般嚴重?”裴惠昭說著,眼神之中竟有些雀躍,她盡量克製著:“發生了什麽,竟讓你有如此感覺。”

“小臣雖然不懂醫藥,但,但看著陛下那嘔血且不能言語之狀,恐怕是要中風了,不能言語時還得二殿下監國。”章大人磕磕絆絆說了幾句,既開了這個頭,索性就直接都說完了:“但現在二殿下尚且在禁足,十六衛上將軍統管京城之中兵馬調遣,不得不防啊。”

裴惠昭眼神一凜。

是啊,若是這般當真要早些吩咐了。

旋即。

她將竹青拉到一旁,一字一句地吩咐:“你速去偏殿暗格取我那枚玉印,持印去見我父親,告訴他陛下病危、十六衛有異心,令他即刻想辦法將外圍兵馬掌控起來,無論多少銀子都成,尤其是外防的一萬兵馬,此人最是貪財,告訴父親不遺餘力。給北大營大哥與侄子去飛鴿傳書,告訴他若是有辦法便速速馳援回京。再讓小六守住宮門、國庫與禦史台,不許任何人隨意出入。”

竹青臉色煞白,這是謀逆的大罪。

掉腦袋的事情。

裴惠昭卻眼神堅定,既然陛下那老東西看不上他裴家,今日便是要好好地讓他看一看,坐上皇位的,定是她裴惠昭的兒子。

想到此處,她又補道:“再遣你心腹去皇宮外,以我的手諭赦免二殿下,帶他去東宮整頓宿衛,接管部分京畿防務,切記不可聲張,若遇阻攔,格殺勿論。”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你親自去十六衛副將處,許他高官厚祿,策反於他,讓他牽製崔慎,或是殺了崔慎,自當重賞,他就是新的國公爺。若他不肯,便就地斬殺,奪其兵符。告訴所有人,陛下有旨,二殿下監國,敢有抗命者,以謀逆論處!”

說話到此。

見竹青走遠。她的心越發靜了下來。

裴惠昭捏著那髒乎乎的藥湯,一步步行至謝禾安麵前。

她幾不可查地冷笑一聲,尖銳的指甲剮蹭著謝禾安的皮膚。

“今日,我就給你兩條路讓你選,是死是活你自己看著辦。”裴惠昭高高在上,一副穩操勝券的樣子:“你的好哥哥若是真疼你,便叫他交出來京城護衛之權,到時我還保崔家國公之位,讓你們盡享榮華。”

見禾安仍舊是眼神平淡的看著她。

並沒有半分波瀾。

“另一條路嗎,便是被我灌上湯藥,等著死。這般大好年華,這般繁華盛世,你舍得嗎?”裴惠昭掃了一眼。

這等能跟糟老頭子睡下去的人,想來也不是什麽忠義之輩。

故而裴惠昭頗為得意,似乎是拿準了她的命門。

“皇後娘娘,你這麽多的人守著我,難不成還怕我跑了不成?總要鬆開我,讓我好好想想。”禾安輕笑一聲,眼神毫無懼意地瞪著她。

“鬆開。”裴惠昭已經斷言禾安翻不出什麽風浪。

在兩個嬤嬤鬆開手的瞬間,禾安悄然接過那湯藥,三兩口灌了下去,她有些挑釁地看著裴惠昭:“皇後娘娘,還有第三條路……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