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緣誌異 胡氏
離開夫諸那片濕地,一路向東,不出一個時辰便看到了那個與世隔絕的小鎮。
回想起那滋味獨特的桑葚酒,千頌輕輕用食指撓了撓臉,淡淡談了一口氣,又淺淺笑著,很是無奈。
“釀酒的狐精也很漂亮。不過前段時間被人類弄死喂豬了。”
夫諸的話反複回**在耳邊。
看來對妖怪也不是很友好的樣子啊。。。看來這孩子也得小心了。
千頌握緊了手中女娃小小的爪子,女娃很奇怪地看著千頌,而回答她的隻是一個微笑。
還沒走進小鎮,一個老漢便主動向他們打招呼:“敢問兩位可是白鹿大人的友人?”
寒暄幾句後,老漢就將兩人領進了小鎮,直徑走向了一個老舊的酒肆。
鋪子上掛著略殘破的旗幟,上麵繡著一個“酒”字。
鋪子雖然小,但是裏麵的桌椅器具都泛著一種價值不凡的光澤。這種古樸的典雅和門口的旗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您就是夫諸說的胡氏吧。”千頌客氣作揖
女娃東瞧西瞧,一刻不停,手也偷偷撥弄著檀木算盤的瑪瑙算珠。
“正是老身。”老漢捋了一把胡須,便開始張羅著擺放酒具。
“老身有一事相求,敢問閣下可否聽老身一言?”胡氏將酒壇打開,熟悉的桑葚酒味細細密密地暈開,陶醉了空氣。
“洗耳恭聽。”
“可否為老身算一卦?老身準備離開這個小鎮,另找一處居所。”
女娃奇怪的看著千頌,心裏想著,這半妖還會算掛?
“當然,白鹿大人之前已經對我吩咐過,我會用我的故事作為交換。”老人滿上酒,畢恭畢敬地送到千頌麵前。
千頌沒有回應胡氏,隻是低著頭看著酒碗裏自己的倒影,赤紅的眼睛裏閃著星光似的光芒,如同一片血色的銀河。突然酒碗裏漾開一圈漣漪,千頌便抬頭看著胡氏:“無論去哪都一樣。”
胡氏先是很驚訝地看著千頌,接著表情漸漸呆滯,緩緩坐在長板凳上:“謝謝...”
顫抖著捋了一下胡須後,胡氏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這剩下的酒,你們就帶在路上喝吧,小店就剩這一壇了。”
這就是走近小鋪卻沒有聞到像其他酒家一樣有濃鬱酒香的原因麽?
“老身有一個孽女。”胡氏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沉痛。
那個孩子被全族視為威脅,剛生下來的時候就吸引來了大量烏鴉,而且那些烏鴉發出的不是“wa,wa”那種正常叫聲,而是像人類女人尖笑一樣的聲音。在群鴉的“笑聲中”孩子就慢慢睜開了覆著粉紅色翳膜的眼睛,接生婆尖叫著離開了我們家,一邊跑一邊說著:怪物,災難要來了。
妻子堅持認為孩子隻是得了怪病,但是族裏卻直接下了死命令:要麽一家人滾出去,要麽就殺了孩子。
我和妻子結婚多年,但一直沒有孩子,這個孩子的出現,無疑是給精神壓力巨大的妻子最大的救贖。看著緊緊抱著孩子的妻子,我選擇了離開,選擇了這個離族群邊界不算遠,與妖生活交集比較多的小鎮生存。
這個孩子從出生開始就一直被頑疾所擾,任何郎中都無藥可醫,別人家的小娃都會簡單的幻化法術了,但是這個孩子還是維持著狐狸的樣子,虛弱地坐在窗台和烏鴉玩耍。
有一天,許久不曾見麵的白鹿大人突然光臨,看了看這個孩子的情況以後:“胡老兒,這個孩子隻能靠妖丹來治了。”
妖丹,傳聞中隻在妖界秘密流傳的神秘丹藥,據說是某種特殊的妖怪一族才能得到,雖然這個小鎮偶爾也能聽到些關於妖丹的傳聞。但我從來都沒有當真過。為了治好女兒,為了看到妻子再次打起精神的樣子,我決定相信一次。
“胡老兒,去問問鎮上的童家吧。”白鹿大人臨出門時留下了一句話。
童家大當家就是鎮長,這一家明明全是人類,怎麽會有妖界的東西呢?我雖然很疑惑,但還是抱著希望,帶著女兒去童家問了問。
童家大當家看了看這個孩子:“這都是罪過啊...但藥不能白給。”
從童家拿到丹藥的那一刻起,我們一家就背上了巨額的債務。不過,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所有妖丹按療程服用完,女兒的身體狀況漸漸轉好,甚至在妖法使用方麵遠遠超過了成年妖狐。孩子身體恢複了,性格也慢慢調皮起來,經常不服管束,跑到街上玩,很晚回家。而這個人妖混雜的小鎮,就因為缺乏人族法律和妖族法則的約束而經常會發生一些流血事件。
有一天夜裏,外麵下著暴雨,女兒突然從外麵回來了,打開門栓,看見女兒的瞬間,妻子差點昏倒,女兒渾身濕透,閃電照在女兒慘白的臉上,她奇怪地悶聲笑著,臉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橙色,淡紅色的血跡,赤紅的雙手上,雨水和著濃稠的血塊“啪嗒”落地。
“天啊!鴛鴦!我的鴛鴦!”當妻子顫抖著撫上女兒冰冷的臉時,女兒滿是血的手突然抓住了妻子的手:“娘,我好興奮啊...嗬嗬....”
目送娘倆去浴室以後,我撐著雨傘,打著燈籠出了門,門口除了少許血跡以外,並沒有我幻想的屍體之類的東西出現。在屋外巡視一番以後,我返回家中,女兒已經在門口等著我了:“爹爹,我現在好像喪失了所有煩惱~”女兒炫耀似地在屋裏轉著圈,同時陰雲,疑問也在我腦海裏盤旋。
從此女兒就開始夜不歸宿了,但是變得愈發漂亮,妖法也越來越強大,這時小店也出現了不少想一睹芳容的食客。
忙碌的生活,漸漸鼓脹的荷包都沒有讓我消除對女兒的疑慮和擔憂。鎮上原本就頻發失蹤案,這段時間周邊也常聽聞襲擊事件,怎麽勸,問,女兒都不願意透露她出去幹什麽了,就算禁足她也會逃走,就算跟蹤,她也會施法逃走。與此同時,族裏的親戚也不斷托來噩耗,最近不僅是小鎮,連族裏都有不少同族被殺害,失蹤。
女兒該不會與這些事有關聯吧.....
想到這孩子剛出生時的場景,還有雨夜滿身是血的表情。
不安持續發酵,這時經常流傳在酒館妖怪之間的傳聞引起了我的注意:在沒有月亮的晚上,午夜十分,打更人將會變成貓頭鷹指引你去狐姬小姐的糖果屋。
無月之夜,無人街出現異界的足音,
午夜十分,破寺廟裏傳來女人笑聲,
即將黯滅,打更人手中飄忽的燈火。
燭光滅,鴞目睜,狐姬持扇款款。
永駐童年的糖果展,僅此一夜的閃耀,
切開我吧,遭人唾棄的軀殼將迎來新生。
切開我吧,隻能衰老腐朽的肉體毫無意義。
今夜將見證永恒,今夜將退下凡衣,
今夜沉醉於此,做個甜美的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