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緣誌異 蝶耀清日

“寅瓚?”宴會上瓊琪看見寅瓚被兩名侍從慢慢扶下,也打算跟過去。

“他應該是喝醉了。”一個看起來和關關差不多大的女孩拉住了她:“讓金烏大人好好休息吧。我是虞誇的妹妹——虞婀,覺得大人的酒席無聊的話,不如我倆一起偷偷溜出去玩吧。”說完衝著瓊琪做了個鬼臉。

瓊琪早就厭煩了這吵鬧喧囂的筵席,想都沒想就點點頭,跟著虞婀溜了出去。

“這裏是我的房間。”虞婀見兩邊都沒人了,推著瓊琪進了房間就鎖上門:“被大人發現就要挨罵了.....唔....”虞婀原本慘白的皮膚上突然浮現出一些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塊。“呼呼....”虞婀深呼吸了幾次,額頭冒著虛汗似乎在強忍劇痛。過了一小會兒,黑斑慢慢消退以後,虞婀才緩過勁來。

“你....怎麽了?”比起關心,瓊琪這句話的側重點更多是在好奇。

“告訴了你這隻小妖怪應該也沒事。”

這裏和瓊琪所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一年之中隻有十天左右能見到太陽,其他時間都被濃霧包裹,所以這裏的人非常渴望能夠自由地生活在溫暖的陽光下。

無法遷徙到其他地方的原因很簡單,這裏的妖怪都會分泌一種粘液覆蓋身體,所以他們皮膚都摸起來有些濕冷。而一但離開這裏太久,身體就無法再合成這種粘液,失去粘液保護以後他們很快就會被日光曬死。

幾年前,寅瓚下界的時候無意中來到了他們的領地,並給他們帶來了驅散濃霧,帶來溫暖的火種。

然而就在火種將行熄滅的那年,一種原本很罕見的疾病開始在底棲族中蔓延開來,開始隻是身上偶爾浮現黑斑並伴隨劇烈疼痛,越到後來黑斑出現得越頻繁,等黑斑不再消失的時候,也就意味著生命走到了盡頭。族群的巫醫都說這是病菌感染,隻要能夠接觸到充足的陽光就能好起來。

“所以,我們希望金烏寅瓚大人能夠帶給我們更加明亮,更加持久的光明。”虞婀的表情有些悲傷:“我們的外婆就是這樣去世的,不過那時候這種疾病真的很少,而且發展地也很緩慢。現在我母親已經因此病臥床不起了。我現在的狀態也一直瞞著哥哥。很多時候,我真的,真的,好羨慕你們這樣不渴求陽光的種族。”

瓊琪也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麽說話,猶豫著還是說了句不痛不癢的“一切都會好的。”

畢竟對她來說,日光什麽的確實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甚至在夏天的時候還挺討厭。雖然遇到很多生來就有的差別,不過這種差別對於瓊琪來說很難去換位思考,體會。

虞婀笑笑,再次作出開朗的樣子:“我房間有很多玩具哦~我自己也會做布老虎....”

“夫諸大人,金烏大人,寅瓚大人和瓊琪被帶去參加宴席了的樣子,總之中午就不回來了。”關關放下籃子,就打算洗菜做飯。

“哥哥?哥哥在下界沒認識的....不對,有認識的!”金烏突然慌了:“夫諸,我哥怕是又去幫那群妖怪了,我必須去阻止那個蠢貨。”

“幫忙而已,你用得著?”夫諸瞥了他一眼。

“他上一次就因為那些人的苦苦哀求和當地荒蕪的樣貌,”金烏展開翅膀:“硬生生把自己的眼珠挖了出來,送給他們當火種。”

“啊.....”淡淡的驚歎一聲,夫諸吐出一口紫煙:“腦子壞了吧。”

“他回來的時候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還說著什麽‘金烏族的職責不就是給其他地上種族帶來溫暖和希望嗎?’這樣的蠢話。”

“你說過,你這個二哥很少來下界吧。”夫諸已經看穿了一切:“很少下界的家夥們大多數都被洗腦成那個樣子,你自己應該也知道。頂著所謂的大義,做著些吃虧吃到死的事情。不過,這些事情都得有人來做不是嗎?”

“我走了。”金烏子目並不知道底棲族的具體位置,這一下子還得費不少功夫才能找到寅瓚,希望那時還來得及。

看著子目飛向天際的身影,小聲說了句:“天上的家夥們啊,成天過著些令下界妖怪羨慕的生活,卻總喜歡作死。命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吃了中飯,一般夫諸都會去睡個午覺。關關也就趁這個時候偷偷喝下了藥劑:很快就能變成妖怪了。

很快,一種奇怪的感覺從體內中心迅速蔓延開來。

“誰膽子這麽大敢在我洞裏隨意散發妖力?!”從臥室裏就感受了洞裏奇怪的妖氣,夫諸相當不爽地離開被窩去尋那妖氣。然而妖氣的來源竟然是倒在地上抽搐的關關。

“關關?!!”夫諸畢竟在桃源生活了這麽久,中妖瘴的人類還是見過不少的。可她為什麽在自己的洞穴裏中了妖瘴。旁邊破碎的小瓶子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夫諸大...人,等我挺過去....我很快,就能成為妖怪了....”關關在夫諸懷裏顫抖著。

“你在傻什麽?!要是普通人都能用這種方法變成妖怪,那下界早就亂套了!你這樣最多隻能變成常年攜帶妖氣,介於人和妖之間的玩意兒,連半妖都不如。”並且這種在下界流傳了有很長一段時間的這個方法,死亡率還極高。

“我想...變....成妖怪,一直....呆在夫...諸大人身邊....”關關的臉頰上淚水不斷:我真的很想,真的很想!為什麽我不是妖類?為什麽?!

夫諸操控水流包裹住關關的身體,想用自己的力量將那股妖力從關關體內驅逐出來:又是那股淡淡的橘子香味,和之前一樣,是同一個妖怪幹的。

“關關,集中注意力,聽我說話,不要暈過去了!”

“嗯....”兩種妖力在身體裏衝撞撕扯,關關皺著眉頭強忍著比痛經還要可怕的劇痛,生怕自己暈過去。

“你還記得那個帶著麵具,說話很溫柔的妖怪嗎?”

“畢...方大..人?”

“嗯。我和他,以及你的前世——女嬌,

我們三人之間有點誤會。畢方以為我喜歡女嬌,所以在自己臨死前找到了你,並把你托付給了我,希望用這樣的方式來成全我們。”

【所以呢,事情不就應該這樣發展嗎?】關關閉上了眼睛,眼淚仍舊止不住地下流,融進夫諸操控的水裏,消失不見。就像現在夫諸專心驅散,並沒空理會關關是否疼痛加劇或是心裏更加難受。她和她的淚水,此時都無法入他心。

“可是.....”夫諸慢慢撤回妖力。

已經沒事的關關虛虛地靠在夫諸懷裏,正麵對洞外遠處那顆櫻花樹。

那裏,曾有一鳥一鹿賞花飲酒,共醉共眠。

“我愛的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