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日光漸漸淡漠,微微露出黃昏之色。

“才剛剛中午吧.....”海燕用手擋著光線,看向不同尋常的蒼穹,而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一小片白色的絮狀物。

毛乎乎,像是小小的毛球,輕飄飄地遊**在半空,海燕好奇地伸手,想接住一個:“快看啊....”

雪一樣飄飄灑灑落下的白色毛球越來越多,下落的速度越來越快,在白毛紛揚的世界裏,千頌從海燕的視線中消失了,眼前的事物也都開始變得模糊,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手腳開始不受控製。

海燕感覺有人碰了他一下,下一個瞬間所有感官忽然被一股暖流引導,隨即躺入千頌溫暖的臂膀。

是妖法,而且是能夠混淆感知的妖法。

隻能暫時封閉這小哥的感官讓他短時間內不會受到影響。

能使用混淆感知的法術的妖獸很少,而在這裏出現的妖怪,最大可能性就是沒有是非觀念,混淆人類的凶獸——窮奇。

“你對那個人類做了什麽?區區一個半妖...”少年的聲音在白毛零落間飄來。

“是啊,區區一個半妖能做什麽?”千頌依舊不慌不亂。

從白毛中出現的那個少年,雪發蒼蒼。正用高傲的眼神盯著千頌:“跟我走。”

“我要是...”千頌放下海燕,黑發被熱浪衝開,衣袖竄出滾滾烈焰,被妖火映照的臉上依舊帶著微笑:“說不呢?”

白色的毛球一個接一個地被妖火點燃,帶著火星的毛球紛紛逃竄著飛到少年身後,瑟瑟抖著。少年一黑,像是覺得丟臉一樣,咬著牙拔出腰間長刀就朝著千頌砍去。千頌為了保護身邊的海燕,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刀。

“祁...你在幹什麽....”低沉而憤怒的聲音突然從少年背後爆發。

千頌和祁同時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懼感,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樣,壓迫身心,幾乎窒息的恐懼。

所有的白毛球悉數炸裂,一縷黑色長發略過千頌眼前。那人甩下一個小孩,抄起魚叉,拉住少年的一隻手臂,風一樣地完成了一係列動作:

叉下去,穿刺你的五髒六腑,將你死死地固定在沙地裏。

扯下來,敢傷害他的手臂,絕對不能留。

在疼痛中僵直死去吧,感受體液慢慢流逝的絕望感,以此來贖罪吧。

誰都不能傷害他,我可愛的,可愛的....

被扔在地上,一下子被砸醒的女娃,癱軟在地上不得動彈。

眼前膚色蒼白的千頌似乎受了傷,赤紅的**滴在沙地上,他不顧傷口的疼痛,向女娃走來,背後卻站著另一個人影。

他伸出蒼白的手,拚命想去抓住女娃,青色的血管微突,赤紅的眼裏滿是驚恐,腿一軟,倒在女娃麵前,渾身僵硬無法動彈,但手還是顫抖著盡力向前伸去。

女娃很想伸出小手去握住他,但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嘴唇顫抖著,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眼睜睜看著自己最依賴的人被帶走,消失在模糊的視線裏。

不要走....

不要........離開我....千頌...

千頌直到最後都還想掙紮著向海燕,女娃伸出手:還差一點...就一點....

但卻漸行漸遠,距離越來越大。

想去保護身邊無辜的人,卻隻能落到這個下場麽?

椰樹的寬大葉片間,漏下的陽光顏色越來越深,火燒雲的奇觀出現,天地一片赤紅赤橙,昏暗的光更覆上一層迷蒙,周圍事物的輪廓模糊淡出。縱使眼皮酸疼,眼珠幹澀但仍想努力睜大眼睛分辨對方的形貌。怎奈光線越來越暗,直到看你不見。

身體無法動彈的時候,時間相當難熬,待千頌感覺身體能動的時候,男人正從後麵抱著他,頭埋在他的發間,男人嘴角的弧度相當不可思議:

“啊啊~我可愛的,可愛的...”

“請放開我!”千頌嘴上很客氣,但反抗地相當強烈,咬著牙,手背上青筋爆起,拚命拉扯著環住自己的那雙手。

黑發男子就跟沒聽到一樣,一隻手圈住千頌的腰,另一隻手撫著他的脖頸,迫使他仰著頭,主動把後腦勺墊在自己肩上。

憐愛一般,黑發男子順著千頌的耳廓慢慢舔著,然後含住他的耳尖,吸允舔咬,留下一小塊殷紅。

“好癢...”千頌根本沒法掙脫,隻好地狠掐男子的手臂,指甲幾乎都要嵌入肉裏了,黑發男子還跟沒感覺一樣,依舊玩弄著懷裏不安分的玩具。

“你要知道啊,大概兩年前有個跟你很像的妖怪也來過這裏。結果是四象的西白虎,那家夥正要離開,我卻剛回這個海村,唔嗬嗬~我還以為是你,便直接撲過去了。”黑發男子笑得讓千頌脊背發涼:“但是他並沒有你這樣柔軟,實在太僵硬,鬧騰。根本不經玩弄,一不小心就把他玩死了~”

這家夥到底在說什麽?!白虎?!兩年前?!

“放開!...”千頌依舊奮力掙紮,這讓男子有些煩躁,急不可耐地想逼他就範。千頌見實在無法掙脫,赤紅的眼睛漾著星河一樣的點點星光。

“你在徒勞什麽?嗬嗬~封閉感官的法術?你覺得這種小玩意兒對我有用麽?”男子掐住千頌的脖子,眼裏帶著暴戾的笑意。

眼珠都感覺要爆出來了...好難受...力量懸殊太大了。但肯定有逃脫的方法...

千頌的嘴角流出一線口水,呼吸越來越急促,視野也變得恍恍惚惚。男子不要臉地湊過來,輕輕嗅了嗅,伸出舌頭,緩慢而沉重地舔去那掛在嘴角的銀絲。

“你難道忘了我?你不是通曉一切的神獸麽?”黑發男子忽然有些失控,將千頌狠命壓在牆上,撞得千頌嗡地發暈。

就算被逼得如此狼狽....

青色的妖火從白袍裏竄出,升騰起熱浪衝散千頌額前碎發,灼熱的妖火明晃,背後的牆壁發出幹裂的爆響,地麵被燒得焦黑,飄起黑色的碎屑。周圍的空氣裏氧氣被迅速消耗,連千頌自己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而站在火焰之中的男子仍沒有放開千頌的意思,跟沒事人兒一樣,被熱浪衝開的黑發妖異地散開,露出精靈一樣的耳朵。鱷魚般的眼眸裏混雜著黃綠藍三種顏色,蛇一般讓人恐懼得無法動彈的凝視,那種眼神就好像要把人一點一點吞噬,隻剩你的恐懼留在空氣中,證明你似乎存在過。

我不清楚地獄是否和人們傳說的那樣嚇人,但我知道我眼前的人比所有我見過的惡鬼都要可怕。

“別掙紮了,我可愛的,可愛的白澤。”說著就一口咬住千頌的肩膀,白色的長袍頓時被染上一片猩紅。瞬間的疼痛讓千頌無法操控火焰,纏繞在身上的火焰刹時爆開。

“放開...”疼痛和暈眩感讓千頌聲音有些發虛,而男子埋頭舔吮根本不理會他。

千頌無力地垂下頭,在男子耳邊虛弱的發出帶有濃重氣音的喘息,費力地喘著,幾乎絕望地喘著。脫力的喘息繞進男子的耳蝸,男子頓時就僵住了,停下動作。千頌也趁機推開他,卻因為頭暈而跌倒在地上。勉強爬起來,正瞧見男子回頭的臉:鼻血?!

男子意外地紅著臉,捂著口鼻的手間滴下幾滴血液。

快點,動起來....終於有機會了....

可眼前忽明忽暗,身體軟得不受控製,一個趔趄千頌再次撲倒在底,腦袋裏嗡鳴一片,後腦勺的疼痛一下一下地跳著。

快....

感覺頭發被人一把拉住,將腦袋向後扯。被迫抬起的頭正對上那雙眼睛。千頌心髒一縮,瞳孔倏地張大。

“嗤啦”某種東西被撕開的聲音在空曠的寂靜裏無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