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早早獨立,有自己的家
我現在比較愛回家了,有時間我就回去給媽媽洗洗頭發,幫她做頓飯,陪著她在陽台上曬太陽。雖然她已經不能說話了,但是,我能看懂她的眼神。和以前她看我的那種眼神不一樣了。
這一年,我的家裏,我個人的生活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也是我30多年人生中最為戲劇性的一年。其實,對於父母的這個家,我很早就脫離了。從小我和媽媽關係就不太好,她總是心疼姐姐,雖然爸爸非常疼愛我,可是,我還是覺得這個家缺少了溫暖。由於這樣的狀況,我很早就談戀愛,結婚也比較早,因為我想早早獨立,有自己的家。
結婚後,我和父母之間的來往也僅限於逢年過節回去看看。媽媽對我還是那麽淡,看我的眼神依然是那麽漫不經心。我曾經想過,前世,我們肯定是冤家。我生孩子的時候,她都沒有像別人的媽媽那樣細心嗬護過我和我的孩子。
今年年初的時候,我發現我的老公有了別的女人。當時我非常難過,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就暫時搬回父母那裏住。媽媽對我的態度比以前稍微好一些,讓我也多少能有點兒安慰。
就在我和老公的關係陷入僵局的時候,爸爸的糖尿病嚴重了,人瘦得都沒有樣子。每天我和媽媽在醫院輪流照顧他。我很心疼我的爸爸,從小他就對我很疼愛,媽媽越是挑我的毛病,越對我冷淡,他就越對我嗬護。因為我,他不知道和媽媽爭吵過多少回。每次當我看到他躺在病**很不合的神情,我的眼淚都要忍不住掉下來,心裏也很欣慰,我得到的父愛要比姐姐多得多。
爸爸在醫院裏住了一個多月的時候,病情開始惡化,已經無法控製了,我們都做了最壞的準備。媽媽的精神似乎快要垮了,隻有我和姐姐支撐著一切。有一天中午,我去醫院,看到姐姐的臉色很差,就讓她回家休息了,爸爸的精神反而比前些天好多了,能坐起來和我說說話了,不知道怎麽的,就說起了媽媽和我的事情。爸爸說,你要答應我,無論怎樣都不要怪你媽媽對你的態度。我點頭說,盡量吧。
看到我不怎麽開心的樣子,爸爸歎了一口氣說,我知道自己的時間也不多了,所以,有些事情還是先給你交代了吧。其實,你不是她生的,是我和另外一個女人生的。我瞪大了眼睛,驚詫地看著爸爸。他又說,當我把你抱回家的時候,你媽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不肯出來。我知道,她根本接受不了那個現實。可是,我沒有辦法,既要保全這個家,還要把你養大。所以當時就對你媽媽說如果不接受這個孩子,就離婚。我這樣說,等於是威脅她。
你媽媽最後還是接受了你,這些年她一直也很委屈,我知道是自己的錯誤才讓她這麽忍氣吞聲的。是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媽媽,看在這麽多年養育你的分上,你以後一定要對她好一點兒……雖然,從我懂事以來,我就感覺到媽媽對姐姐比對我好,雖然,一直我都能感覺媽媽和我之間有種隔閡,可是,我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她不是我的親媽媽。爸爸的這些話仿佛讓我掉進了一個冰窟窿裏,當時,我渾身發抖,什麽都說不出。
幾天後,我的爸爸去世了。世界上那個最疼愛我的人去了,我感覺自己的天塌下來了。
他把住的房子留給了媽媽,還有一處房子留給了我,給姐姐留了一些錢。我想,爸爸為我們考慮得很周全。直到料理完後事,我的心緒都無法平靜下來,我的生活怎麽就一下子變得亂七八糟了呢?那個時候就感覺自己非常無助。媽媽的身體也出現了狀況,姐姐住得又遠,我不得不繼續留下來照顧她。當我一個人麵對她的時候,忽然覺得很陌生。我們一起生活了那麽多年,我和她居然一點兒關係都沒有。雖然我的怨恨一點點在消失,可是我們之間的隔閡永遠無法消除。
就在我打算收拾好爸爸留給我的房子,準備搬過去住的時候,媽媽因為過度傷心和勞累,突發腦梗塞。好在搶救得及時,保全了性命,可是由於病情嚴重,她偏癱了,不能說話了。我和姐姐商量,我可以暫時留下來住,但像媽媽這樣生活不能自理,得找一個保姆來伺候。
就這樣,我留在了她的身邊。我發現她對我的態度有變化,每次我給她喂飯的時候,她總是看著我。在我的記憶中,她從來都沒有那麽看過我。我想,她可能還不知道,爸爸生前已經告訴了我那些事情。之後不久,姐姐和我有一次長談,她說了我的身世。我很平靜地說,我已經知道了,現在知道這些也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了。姐姐說,是的,如果說僅僅是身份的問題,守住這些秘密更好一些。可是,我想說的是,你知道這些年媽媽是怎麽過來的嗎?我說,當然知道,她無視我的存在,看到我就像沒有看到一樣,她的心裏隻有你。
姐姐半天不說話,後來她哭著說,你也是個女人,你沒有想想,丈夫在外麵有了女人,還明目張膽地弄出個孩子抱回家,還對你說,不要這個孩子就和你離婚,你會怎麽想?當然,你可以選擇離婚,可是媽媽呢?她很愛爸爸,舍不得離開,也不想讓我沒有爸爸,所以她忍了,而且一忍就是30多年。她曾經跟我哭訴過,說她很想對你好,可是一看到你,就想起那個女人,你和她長得那麽像。每次看到爸爸那麽專注地看著你、疼你的時候,每次因為你,爸爸和她爭吵的時候,她的心都要碎了。你想想,她是那麽愛爸爸。怎麽能接受這些呢?她說,如果你是個抱養來的孩子,她都會非常地愛你。可是你是那個女人生的,是她的情敵生的孩子,是一顆長在她心裏的釘子。這些年,總要刺得她隱隱作痛,並且她的這一生都要接受這樣的刺激……
我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看著在陽台躺椅上曬太陽的媽媽,我的心如針紮一般的痛。因為,現在的我正在經曆著她當年經曆的事情,我覺得她的內心一定比我還要痛苦,因為我無時無刻不出現在她的眼前。
和姐姐談完這些話之後,我的心裏釋然了許多。
帥哥老爸,向前衝
你早看出他配不上你的女兒
送走老媽那天我跟你從墓園出來,你指著不遠處摟著妖豔女人招搖過市的男人說:那人……
我拉著你鑽進出租車,我說:你眼神不好,亂認什麽人?你瞅了我兩眼,歎了口氣說:是啊,該配副眼鏡了。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有別的女人,隻不過我不願意承認罷了。他千不該萬不該讓你看見。那些天,你的牙疼得坐立不安。我沉默不語,你的牙很多年沒疼過了,就是老媽過世,它們都沒起來造反。可是現在……
也許你早知道這樣的結局。見他第一麵,你就把我拉到廚房對我說:相由心生,這小子長得這麽不著四六,恐怕不是好餅。人在愛情裏,哪肯聽別的話。醜有什麽關係,關鍵是愛我。你歎了口氣,說:那就多長點心眼兒,別讓自己受委屈。
兩天後,吃著你做的巨難吃的酸菜粉我跟你說我跟他分手了。
你的手抖了兩下,手裏的筷子落到了地上。你和我一同彎下腰,頭撞到了一起,很疼。我坐直,揉著腦袋,說:帥哥,你練過鐵頭功?你笑了,笑著笑著,眼裏就含了淚。老媽走後,你愛哭了。看電視劇會抹眼睛,聽別人聊天也會掉眼淚。我很想抱抱你,但是,隻是給你夾了一筷子菜,我說: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
天天喝得醉醺醺的
那段日子,我每晚醉醺醺地回來倒在**便睡。我不知道你的日子是怎麽過的。我以為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人,直到那天,我頭重腳輕打開房門,那雙粉紅色的拖鞋鞋跟朝外在踏墊的正中間等著我的腳。而你的舊涼鞋則很卑微地躲在踏墊一角,一隻鞋帶斷了,用透明膠帶纏在一起。心裏突然有點酸。老媽走後,我不曾陪你逛過一次街,不曾為你做過一次飯。雖然我大包小包地給你買東西,但我從沒看你穿過。鞋子、衣服,還是老媽活著時給你買的。從前你不是這樣的,我給你買的新衣服,你從不讓它過夜。你喜歡穿得板板整整地出去,得意洋洋地顯擺:看這料子好吧,格子給我買的,好幾百呢!
你什麽時候變了呢?老媽走了,你變得很愛睡覺,一覺連著一覺,總像是睡不醒。我晚上回來時,你常常是睡在了沙發上,電視裏閑著雪花。可就是這樣,我床頭的一杯奶,門口那一雙鞋跟朝外的拖鞋,你從來沒忘了放過。
客廳的燈亮了。你揉揉眼睛站起來,問我想不想吃點什麽。我剛一張口,肚子裏翻江倒海地往上湧。跑進洗手間,吐得涕淚滿臉。抬起頭,從鏡子裏看到你,你的身體略略彎著,手伸出來,想幫我捶捶背,卻終究沒落下來。我洗淨了臉,叫你去睡。你轉身,頓了頓,突然轉身衝我吼:挺大個姑娘,天天喝得醉醺醺的,像什麽樣子。為了那個小子,你這樣折騰自己,值得嗎?
我的淚被你幾句話催落下來。我說:爸,我不是為他……
你說:我早就看他不順眼,我閨女這麽漂亮,咋也得找個超過她爸的。是他沒福氣,該哭的是他。
我以為,你要罵我有眼無珠的。可這次也像從前我摔倒時你怨石頭,我考砸時你怨題出得太難一樣,你護著的總是我。你吼我,不過是心疼我,是吧?
你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人
你一直覺得自己帥,而且不是一般的帥。你指著電視裏的劉德華問我:格子,你說這人哪帥?挺老大個鼻子。我年輕那會那是沒條件,有條件打扮打扮,還不惹得小姑娘都給我發短信啊?
老媽端一盤酸菜粉從廚房出來,問誰給你發短信?你偷偷向我吐了吐舌頭,說:想當初,你媽就是看中我濃眉大眼大高個才跟的我。我直通通地問你:你英俊瀟灑,風流倜侃,當初怎麽就相中平凡普通貌不驚人的我媽了呢?
老媽瞟了你一眼,暗示你小心說話。你嘿嘿笑了兩聲說:你媽是秋後的蘿卜——心裏美。我比較看中內在。
一句話老媽不樂意了:年輕時,有的人哭著喊著追我,一街頭子的人全知道,大冬天的,不嫌冷,穿個白襯衫凍得上牙打下牙,弄得你姥爺直問我這小夥子是不是有病……
你一聽大事不好,趕緊轉移話題。你說:都說男孩子找對象像媽,女孩找對象像爸,你說咱家格子是不是得特別難找對象?我和老媽異口同聲地問:為啥?你哈哈大笑,說:找像我這麽帥這麽好的男人,不容易啊!
我嘻嘻笑著羞你。
喝了一口粥,大概你還是覺得有你這樣的老爸,我比較難嫁,你說:格子,我看那個劉曉冬人不錯,像我兒子。
因為這句話,老媽三天沒理你。劉曉冬像你兒子,那他那個寡婦媽算啥?你長籲短歎:下輩子,我還是長得平凡點好了,省得你媽整天吃醋。
雖然你跟老媽整天鬥嘴,但是我知道,你是個好男人,一輩子安分守己,從來沒在外麵花天酒地過。
有一點,劉曉冬真的很像你。在我麵前,他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我隨你。但是,姻緣這事真的很難說。我愛上了那個最不著調的男人。我跟你說:就算他的臉長得像車禍現場,我也愛他。這點我繼承了你的光榮傳統。我看中的是內心。
你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帥哥老爸,你要有你的幸福
你約劉曉冬來家裏喝酒。你和劉曉冬都沒啥酒量,半瓶小燒喝下去,兩個人的舌頭都打了卷兒。你開始推銷我:格子長得賊漂亮,這點隨我。要不是在咱這地方埋沒了,準比林青霞還紅呢。格子聰明,你別看她一天滿不在乎的,啥事心裏有數著呢。
我坐在你麵前,給你倒酒,拉長聲叫你爸,你臉紅彤彤地說:咋,害羞?劉曉冬看了我一眼,說:這我早知道。我瞪他一眼,給他點上酒。突然覺得高高大大的劉曉冬真的很像你。隻是,他不愛說話,不誇自己帥。
我開始跟劉曉冬約會。回來晚時,你依然睡在沙發上,口水會把抱枕弄濕。我喊醒你,你依然會問我吃什麽。可是,家裏的牛奶沒了。你說買,每次都忘記。那天,我中午回來時,你又想起這事,穿了斷帶的涼鞋出去。我喊你,大中午的,買什麽買?你跟沒聽見似的往外趕。轉了一圈你又開門回來。你說:這腦子,沒帶錢。你滿頭大汗地下樓去。透過窗,我看到你的背彎著,手背在後麵,褲子肥大,那件老頭衫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老爸,什麽時候,那麽愛耍帥的你開始不修邊幅了呢?
你搬著一箱奶回來,癱坐在沙發上,我倒水給你,說:爸,我總不在家,找個人陪你吧?
你喘了口氣說:都土埋半截的人了,還找什麽找?說這話時,你喘成一團。你老了,真的老了,從前像一棵白楊,給我遮風擋雨,現在,你像一棵草,孤獨落寞。我跟劉曉冬說了你。劉曉冬說:其實,我媽也很孤單。我的心裏一亮,或許……
星期天,拉你去商場,你不再像從前那樣興衝衝的了。你說買那麽貴的幹什麽?成天在家裏呆著,穿瞎了。我板了臉,告訴你我不喜歡你這樣。我喜歡你自信地說自己是帥哥的樣子。你像個受氣的孩子撅著嘴進了試衣間。好半天,你穿著新衣服、新皮鞋扭扭捏捏從試衣間出來,導購員小姐說:大爺你簡直就像是中央首長嘛。我說:那是,我老爸年輕時候,迷倒一街頭子的女孩。你瞪了我一眼,說我沒大沒小,臉上卻開了一朵**。
我挽著你的胳膊買菜,我說:帥哥同誌,走在你身邊,回頭率增加了好幾個百分點啊!你點了點我的腦門問:你老爸帥還是劉曉冬帥?
我歪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說:當然……當然是……
老爸歎了口氣,說:算啦,女生外相,有了姑爺忘了老爸。我摟住老爸:當然是我的老爸帥嘍,我的老爸要是趕上好時候,四大天王、F4直接下課。
你笑嗬嗬地罵我貧嘴。那一路,你的腰板拔得很直。到家你下廚,我幫忙。你快樂地哼著《小白楊》。我說:老爸,其實,你真的挺帥的。你拿起一片西紅柿塞到我嘴裏,你說:格子,爸看到你又像小燕子一樣嘰嘰喳喳了,真高興。
我的鼻子酸了,我的聲音啞啞地說:爸,從前都是你哄我快樂。現在,你要聽我的,我希望你有你的幸福。
你沒明白我說的意思,門鈴就響了。劉曉冬跟他媽進來。你愣了一下,我喊:帥哥,愣著幹嘛,還不準備開飯?
拿碗時,我對你說:帥哥老爸,學學阿米爾,衝啊!
你瞪了我一眼,說:你這丫頭。那天,你跟曉冬媽慢悠悠拉家常,我的一顆心落了下去。老爸,你知道嗎,你的快樂,才是我的快樂,你的幸福,才是女兒的幸福。就像從前,你保護著我的快樂。現在,你的幸福,我想幫你找到它!
有一種痛,永遠無法彌補!
男孩是單親家庭的孩子,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從小學到高中畢業,他是在母親的精心嗬護下成長的。他也很爭氣,學習一直名列前茅。母親更是疼愛他,從來不讓他做家務。為了供兒子上學深造,她兼了幾份工作,努力掙錢。兒子看在心裏,暗暗發誓:長大後學有所成,一定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後來,男孩考上了夢寐以求的大學。母親每個月都千裏昭昭地坐火車趕到男孩的宿舍,給他帶好多吃得和零用錢。每次還幫著他打開水,給他洗髒衣服。每次臨走時,都不忘叮囑他:食堂的夥食不好,這些零花錢是要你買點好吃的,別舍不得花錢,媽媽年紀大了,用不了多少錢。他看著母親的花白頭發和額頭上的深深皺紋,他暗暗發誓:將來等參加工作了,一定要好好報答母親。
鬥轉星移,男孩大學畢業後走上工作崗位,她也交上了理想中的女朋友。為了在陌生的城市站住腳根,他努力打拚,隻有逢年過節才回去,每次回去,母親總是說;“兒子,你參加工作才幾年,沒有多少積蓄,來回車費那麽貴,以後你少回家來,媽身體健康著呢,你就放心吧。”兒子心裏想,我以後一定在事業上做出成績,才對得起我的母親,從此,男孩每月隻寄回錢,逢年過節才到家一次。在以後的幾年了,男孩靠著努力,他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他在心裏暗暗發誓:等我再有錢了,我一定把母親接到這裏,給他買套大房子,讓她過上富裕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老家捎信來,母親病重厲害,危在旦夕。他這才慌忙往回趕,等到家的時候,母親已不能言語,母親拉著他的手,微笑著永遠閉上了眼睛……
男孩痛不欲生,他後悔還沒有回報母親什麽,母親已離他而去了。他甚至沒有給母親過一次生日,買一次衣服,沒有陪母親逛過街。沒有一次問母親身體如何,這些他是能做的。
有一種痛,無法彌補。等到醒悟了,已經晚了。作為子女,都要銘記一點:父母並不希望子女給他們很多物質上的滿足,但我們可以多陪陪父母,常回家看看,也許是進門時放好的一雙鞋,出汗時遞過來的一條毛巾,過馬路時的一次小小攙扶,生日時的一聲溫馨祝福,都是父母莫大的欣慰。作為每一位子女,在父母還健在時,請珍惜每一次與父母在一起的時光,多陪陪父母。
我終於讀懂了母親的“凶與狠”
我清楚地記得,在我9歲以前,我的爸爸、媽媽都把我視若掌上明珠,我的生活無優無慮,充滿了歡樂。但自從我母親和我父親去了一趟武漢的某醫院後,我的生活就大不如前了。
以前那樣攬我到懷裏
我的父母回來的時候是在晚上。說實在的,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我最喜歡的是我的媽媽。每次媽媽從外地回來,我都會嬌模嬌樣地跑上去,張開雙臂撲到她懷裏要她抱,即使我9歲了,依然如此。
然而這次媽媽不僅沒像以前那樣攬我到懷裏,撫摸和親我,反而板著一張臉,像沒看見我似的,她借著我奔過去的力量,用手將我扒拉開,把我扒到爸爸的腿跟前,她卻徑直往房裏去了。我頓時傻了眼。
打這以後的幾天裏,無論我上學回來,還是在家吃飯,媽媽見到我總是陰沉著臉,即使她在和別人說笑的時候,我擠到她跟前,她臉上的笑容也立刻就像肥皂泡一樣消失了。
打罵相加
我的媽媽第一次打我,是在她回來的10多天後。那天中午我放學回來,我的媽媽竟然沒有做飯。我以為媽媽不在家,便大聲地喊媽媽。這時媽媽披散著零亂的頭發從房裏走了出來,惡聲惡氣地罵我,並掐著我的胳膊把我拖進屋裏,要我自己燒飯。我望著一臉凶相的媽媽,嚶嚶地啜泣起來。哪知媽媽竟然拿起鍋鏟打我的屁股,還惡狠狠地說:“不會燒,我教你!”她見我不動,又揚起鍋鏟把打了我一下,這時我發現她已氣喘籲籲,好像要倒下去的樣子,我開始有點兒自責了,也許是我把她氣成這樣的呢,忙按照她的吩咐,淘米、洗菜、打開煤氣罐……
這樣,在她的“命令”下,我第一次做熟了飯。更使我不理解的是,她還挑唆我的爸爸少給我錢。以前我每天早餐是1元錢,中餐是1元錢,從那一天起,她將我的早餐減為5角錢,中午一分錢也不給。我說我早晨吃不飽,一天早晨我起碼要吃兩個饅頭。她說原來她讀書的時候,早餐隻有2角錢。她還說餓了中午回來吃的才飽些,吃的才有滋味兒些,以後隻給5角錢,叫我別再癡心妄想要1元錢。至於中午那1元錢,更不應該要,要去完全是吃零食,是浪費。這樣,我每天隻能得到5角錢了。特別是中午,別的小朋友都買點兒糖呀、瓜子呀什麽的,而我隻能遠遠地站在一邊咽口水。
打這起,我恨起了我的媽媽,是她把我的經濟來源掐斷了,是她把我和小朋友們隔開了。我的苦難遠不止於此。由於我的爸爸在外地工作,我隻能和我的媽媽在一起。有好幾次,我哭著要跟爸爸一起走,爸爸撫摸著我的頭安慰我,他說他正在跑調動,還有一個月,他就能調回來了。不能跟爸爸走,在家隻得受媽媽的擺布了。又過了一段時間,媽媽她竟連菜也不做了。我哭著說我做不好菜,她又拿起鍋鏟打我,還罵我:你托生幹什麽,這不會做,那不會做,還不如當個豬狗畜牲。在她的“指導”下,我又學會了調味,主要是放油鹽醬醋,還有味精。我的爸爸隻用很短的時間就把調動跑好了。那天他一回來就催促我的媽媽住進了醫院,他也向單位請了長假。
欲哭無淚
媽媽住進醫院的第一個星期天我去探望她。她住在縣人民醫院的傳染病區。到病房後我看到媽媽正在輸液。已經睡著了。爸爸輕輕走上前去,附在她的耳邊說我來看她了。她馬上睜開了眼睛,並要爸爸把她扶起來坐好。開始時她的臉上還有一絲笑意,繼而臉變得烏黑並用手指著我:“你給我滾,你快給我滾!我本來就恨她,霎時,我想起了她對我的種種苛刻,馬上頭一扭,氣衝衝地跑下了樓。我發誓今生再不要這個媽媽。3個月後媽媽死於肝癌。葬禮上,我沒有流一滴淚。接靈的時候,要不是我的爸爸把我強按著跪在地上,我是不會下跪的。
繼母恩情
3年後,我有了繼母。盡管我的繼母平時不大搭理我,但我總覺得她比我的生身母親好。關於我的早餐問題,那天我偷聽到繼母和我爸爸的談話。我爸爸堅持每天給我1元錢的早餐費,可繼母說孩子大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每天給他2元錢的早餐費吧。第二天,我在拿錢的地方果然拿到了2元錢。
我開始喜歡我的繼母了,除了她增加了我的早餐費這一層原因外,還有另一層原因:我每天放學回家,不用燒火做飯了。有時我的繼母因工作忙,提前上班去了,她總給我留下飯和菜。有時盡管是剩菜,但我一點兒怨氣也沒有,比起我的生身母親在世時,那種冷鍋冷灶的景象不知要強多少倍。
我討繼母的歡心是在她一次得了感冒時,那天她燒得不輕,我去給他找了醫生,看過病輸過液後,她精神略顯好轉。之後,她強撐著下地做飯。我攔阻了她。我親自動了手。這天,我拿出生身母親教給我的招式,給她熬了一碗魚湯,隨後做了兩碗她喜歡吃的菜,樂得她笑眯眯的。晚上,當我上完晚自習回家,我的繼母在我的爸爸麵前讚揚我是一個聰明乖巧的孩子。
笑尷尬在臉上
遇到他那一年,我19歲,他49歲。我叫安小東,他叫金小林,我和他就是一對冤家。
那一年暑假,我放假回到家裏,家裏平白無故地多了一個男人,我覺得很別扭,進出都不方便,冷著臉不跟他說話,也不跟他在一張飯桌上吃飯。
但是,到了吃飯的時候,他還是會討好地笑,喊我過去吃飯,我沒好氣地說,看到你,我就飽了,還吃得下嗎?他的笑尷尬在臉上,兩隻手在衣襟上擦來擦去,好半天歎氣說:小東你這丫頭,我在你眼前消失還不行嗎?說著,他真的去街上轉悠半天才回家。
有一天去圖書館回來,找一本書找不到,才發現淩亂的臥室被他收拾得整整齊齊,我生氣地對他喊,金小林,誰讓你動我的東西?我一邊說一邊生氣地把桌子上的東西掃到地上,把**的被褥扯亂。他站在邊上,像個孩子一樣手足無措,好脾氣地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以後不敢亂動你的東西了。
我生氣的時候,總會很嚴肅地喊他的名字:金小林。我的手指幾乎指到他的鼻尖上,說:別嬉皮笑臉的,你這是什麽態度。他忍不住笑。
他的笑容不經意間觸怒了我,他的笑,那麽像父親,小的時候,父親也是這麽縱容我,對我笑,可是金小林不是我的父親。我狂奔出家,他拉不住我,跟在我身後跑。
那一晚,我沒有回家,跟著同學去迪廳蹦迪,強勁的背景音樂,瘋狂地搖擺甩頭,令我暫時忘記了所有的不快。
走出迪廳時,天已經快亮了,晨風一吹,我清醒了很多,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樹下,金小林坐在台階上打盹兒,衣服上頭發上結滿晶晶亮的露珠。看樣子他在這裏已經等了一宿,我有些感動,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好,可以好到不計回報,除了父母,天底下還有這樣的人嗎?胸中酸澀難抑,眼睛裏有濕濕的東西湧動,我抬起頭看天,硬生生地把眼裏的淚忍了回去。
我們的聲音驚醒了他,他睡眼蒙矓地抬起頭來看我,他的眼神裏有失望和心疼輕輕淺淺地掠過。我故意把頭轉過去,看著別處不理他,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有些生氣地說:囡囡,你鬧夠了沒有?跟我回家。
我尖叫著說:你弄疼我了,你這個瘋子,快放開。他扯住我的手腕不鬆手,有男同學上來就踢了他一腳,剛好踢到他的肋骨上,他彎著腰捂住胸部,慢慢地佝僂成一堆,腰彎得像一隻蝦米,但我還是鎮定地招呼同學們說,咱們走吧?咱們走啊!走出很遠,我回頭看,他依舊彎著腰呆呆地站在迪廳的門前,孤零零地站在晨曦裏,我忽然覺得有一絲柔軟在心中漸漸**漾開來。
後來我回到學校,很久才知道,那一次,他被我的同學一腳踢斷了兩根肋骨,在醫院裏整整住了半年,我並沒有去看他一眼,不是我心狠,是我不願意和他糾纏在一起,是我本能的排斥他,如果一定要怪,就怪他自己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不好。
轉眼大學畢業,開始工作,為了避免看到他,我不經常回家。後來我認識了安生,病態的蒼白和憂鬱,但我瘋狂地喜歡,掙的錢幾乎都給他花掉,並無怨言。
帶安生回家,金小林還是盛情地款待了他,弄得很隆重。我的心中是溫暖的,是感激的,但說出來的話充滿敵意,一副並不領情的樣子。
安生走後,他很正式地跟我談了一次話,是19歲那年遇到他之後,第一次很正式的對話。他不同意我跟安生來往,他說:安生不是你想要的那種人,和他斷了吧。時間久了你就會知道我說的沒錯。
我挑釁地看他,說,我知道你見不得我幸福,可是我偏要跟他在一起。
決定和安生結婚之前的那幾日,他幾乎天天跟著我。我說,你跟著我,也不會改變我的決定。他很自信地笑,說,如果你知道安生是什麽人,你是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他把一遝照片遞到我的眼前,全是安生的,我驚呆了。原來安生吸毒,怪不得他那麽蒼白憂鬱,怪不得安生要花那麽多的錢。
我捧著那些照片哭了,淚流滿麵地撲進了他的懷裏,他像哄孩子一樣拍著我的背,說:寶貝,乖,不哭。
後來,我和他和解了。
那時候,他剛退休,沒有我和他作對,所以他很空閑,有了大片的時間,養魚、種花、上網,給我發E-MAIL。他給每一條魚都起了一個好聽的名字,其中有一條非常漂亮的熱帶魚,他給它起個名字叫囡囡。害得我每次回家,聽到他喊囡囡,就以為是在叫我。
有一天夜裏,我正在家裏看電視,忽然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母親在電話裏哭了,哆嗦著說不清楚前因後果,我急了,說,把電話給金小林。母親這才說,金小林出了車禍,在醫院裏。
我的心忽然就開始“撲騰”起來,出了門,竟然忘記打車,一路狂奔到醫院。到了醫院並沒有見到他,他已經被推進了急診室,隻等著我去簽字。我想都沒想就在家屬簽字那一欄寫下安小東三個字。然後就是度日如年的等待。
我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覺,我怕失去,怕得厲害,我在心中祈禱,讓他活,如果可以,我寧願用我的與他交換,隻要他平安。
這一次意外其實並不嚴重,隻有輕微的皮外傷,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出院之後,我才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金小林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樣子,他的智商出了很嚴重的問題,看見人就笑,過馬路時,要扯住我的胳膊,有時候會跟我三歲的女兒搶一個玩具。但他始終認得我是囡囡。
有一次他去買菜,竟然忘記回家的路。因為出去很久,我不放心跑出去找,看到他被一群小孩子圍攻,頭發上臉上粘滿了白紙條,我跑過去趕走那些孩子,大聲罵他,你真是個傻子。他看到我,依舊高興地跑過來扯住我的手,搖晃著說,他們都來欺負我,你幫我揍他們。
我站在那兒一動不動,任由他牽著手搖晃,想起十年前,在迪廳門前的晨曦裏,那個被踢斷兩根肋骨的男人,疼成那樣,他都沒有倒下。他對我的好,好到嬌慣,而我對他呢?
想起那些往事,我的眼睛濕潤難受,眼淚忍不住流下來。他伸出手來給我擦眼淚,問我,你怎麽哭了?我做錯事了嗎?我搖了搖頭,說:沒有,你很乖。
是的,他是我的繼父。十年前,他寵我,像寵寶貝一樣,任我胡鬧,妄為,任性;包容我,接納我,愛我。十年後,我寵他,像寵寶貝一樣,牽著他的手過馬路,喂他吃東西,幫他搶我女兒的玩具;縱容他,憐惜他,愛他。
是上天讓我做了他的寶貝女兒,是上天讓他做了我親愛的父親,我要珍惜這段緣,我要把他給我所有的愛都還給他,讓我們做一生一世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