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的臉色很難看,在他的心裏,顧蘇裏正是那樣好騙的人。

遠方的山上金光如極光般閃爍遊動,高湛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心理,問:“村長,那邊在冒金光,我的同伴有沒有可能已經逃了?”

白袍老人看他一眼,眼中充滿了同情和憐憫:“不,冒金光意味著,他已經入了鬼族的圈套,待金光停止閃爍的時候,就是他的死期。”

高湛拳頭攥緊。

邱曉東激動道:“怎麽會?我們,我們現在能上去救他嗎?”

陶菲菲則緊盯著白袍老人,道:“就沒有能救他的辦法嗎?”

白袍老人道:“你們的同伴已經進入夢境了,鬼族在汲取他的功德。你們現在上去,隻能夠陪他最後一程……鬼族一次隻能吸收一個人,至少你們是安全的。”

邱曉東氣得把屋裏的椅子給踹翻了,提著槍就要出門。

“站住!”高湛喝道。

邱曉東硬邦邦地道:“高組長就留在這裏養傷吧,讓菲姐陪你,我去會會那些鬼族!”

高湛卻抱起紅毛狐狸,道:“我陪你一起去!”

魁族村,整個村落都被金光溢滿了,溫暖而又強大。

顧蘇裏抱著小烏龜正躺在他們為他準備的棺木中,棺木未曾封上,而棺木上方一副巨大的光屏,正顯示著顧蘇裏和羅元緒在夢境中幹什麽。

路,小心地吞了兩口顧蘇裏身上逸散出來的功德:“這麽多功德,他一定是個佛修。”

狐鬼諷刺地道:“最好對付的就是佛修了。功德最多,人也最迂腐,處心積慮積攢那麽多功德,不過就是為了自己修為進境,功德再多也是一個樣。”

先前和顧蘇裏聊天聊得挺好的大媽道:“是佛修也好,佛修不殺生。他們肯定得餓幾天,等他們在夢裏餓得不行了,功德散得就更快了。”

話音才剛落,就見光屏中顧蘇裏做了陷阱,抓到了一隻長耳兔。

顧蘇裏很幹脆利落地給那隻兔子放血扒皮去除內髒,架了個火堆把它串到了火堆上。

大媽:“……”

狐鬼:“……”

路很驚奇地道:“他怎麽殺生呢?!”

這麽龐大的功德一般隻有佛修才有,佛修修的就是功德,戒律又不允許殺生。但看光屏中顧蘇裏熟練地撒調料的動作……

他是佛修就有鬼了。

狐鬼不禁咧嘴,道:“有點意思。”

此時的顧蘇裏,正在和羅元緒分烤兔肉,剛才他們兩人在這座山林裏搜尋的時候,忽然餓得不行,還好這崇山峻嶺,最不缺的就是動物了。

羅元緒撕著烤兔肉,吃相十分優雅。

顧蘇裏吃完,就去看他,見他一副“大戶人家”的派頭,不由笑道:“你這是從哪兒學來的,這麽講究?”

羅元緒淡淡道:“我天生就會。”

吃完之後,用小溪水漱口。

羅元緒站在溪邊,看著顧蘇裏蹲在溪水旁,漱完口,就捧了水洗臉。

晶瑩的水珠從他光滑飽滿的臉頰上滑下去,陽光照在他沾了水珠的眼睫毛上,折射出道道金光。膚白如玉,美不勝收。

羅元緒輕咽了咽口水,忽然走到顧蘇裏身後,擁住了他。

顧蘇裏嚇了一跳:“怎麽了?”

羅元緒腦袋搭在他的肩上:“我想要你。”

顧蘇裏:“???”

不等顧蘇裏說同意又或是拒絕,羅元緒就把他打橫抱起,找了塊平坦光滑的石頭,把他放到了上麵。

“不是,你給我等一下!”眼見著他要壓上來,顧蘇裏嚇得忙從石頭上爬起來,“這是在野外,你想跟我打野戰嗎?”

羅元緒非常理所當然的樣子:“為什麽不行?這附近又沒有別人。”

“不行!”顧蘇裏嚴詞拒絕道,“這樣太那什麽了,絕對不行!!”

羅元緒目光幽幽,說:“可是我想要你。”

顧蘇裏被他看得小心髒一陣狂跳,別開眼道,“等我們出了秘境,回家,在家裏可以——但是在外麵不行!”

羅元緒聞言笑了,他一笑,真是如瓊花綻放,驚覺豔豔。

顧蘇裏一時看得呆了。

羅元

緒笑意更深,輕輕吻了一下他的耳廓,吐息灼熱而又酥人:“可是我想要現在……”

高湛和邱曉東好不容易闖進魁族村,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顧蘇裏抱著小烏龜躺在一副棺木中,魁族人都圍坐在棺木前,聚精會神地看著棺木上一方大光屏。

那光屏上,顧蘇裏和羅元緒正在**擁吻,顧蘇裏幾乎是被禁錮在羅元緒懷裏的,仰著頭,被迫承擔著他幾欲噬人的吻。

高湛和邱曉東都驚呆了!就連高湛懷裏的紅毛狐狸也瞪大了眼睛。

好在顧蘇裏雖然被羅元緒迷得神魂顛倒,但羅元緒捉著他的衣服,想把他的上衣脫掉時,他卻立刻從情迷中清醒了過來,使勁按住了自己的衣擺。

“不行!”他的唇都被親腫了,雙眸染水,羞惱地瞪羅元緒。

黑衣的羅元緒也太會勾引人了,他差點就要被他得逞了!

羅元緒的手繞過他按住的衣擺,往後,捉住他沒按住的部分,仍想幫他脫掉。

顧蘇裏手忙腳亂地推拒了一陣,最終從他的懷裏跳出去,離他好幾丈遠,“不行就是不行!你再胡來我就生氣了!”

羅元緒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罷手,眼中充滿了遺憾。

高湛與邱曉東掏槍,對準了坐在棺木前看戲的魁族人們。

“快把我們的同伴放了,不然我們就要開槍了!”

邱曉東則一臉嫌惡地道:“你們在搞什麽鬼?這麽偷窺別人,也太惡心了吧!”

狐鬼瞄他們一眼,道:“這是你們的同伴自己和我打的賭,勸你們不要輕舉妄動,我和他都立過毒誓。”

“不可能,顧蘇裏憑什麽跟你打賭?”邱曉東怒道,“肯定是你騙了他!”

狐鬼齜牙一笑:“是他貪心,想要進第三重秘境拿到祖神的力量,可不是我強迫他這麽做的。”

高湛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道:“你和他打了什麽賭?”

狐鬼道:“能在吃了夢獸肉以後活著,並且醒來,那就是他贏了。要是輸了,他就得把他的靈魂和功德都給我。”

高湛收了槍,走到了棺木前。

邱曉東震驚道:“老大?”

高湛探了探顧蘇裏的頸動脈,和趙東一樣,沒有脈搏。

臨來前白袍老人的話言猶在耳:“他一定是吃了夢獸的肉,如果是和鬼族人達成了協定,那麽你就算拿到翠瓊芝也救不了他,隻能靠他自己從夢中清醒。”

“你們去找他也好,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能從夢中醒過來,鬼族人是不會守約的。所以你們還是有機會救下他的。”

高湛望著棺木上的光屏,心想,顧蘇裏,你可千萬不要讓我們失望啊!

……

顧蘇裏與羅元緒被困在山中好幾天,終於,找到了出山的路。

他們搭著牛車回h市——沒錯,他們已經成功出了秘境,回到了地上。

“我總覺得,我好像忘了什麽事情。”顧蘇裏站在a大校門口,望著來來往往的學生與家長,陷入沉思。

還是國慶長假,但a大仍很熱鬧,許多學生長假也不回家的,這場景也不能說不正常。

羅元緒牽著他的手,走進a大,一路上許多人向他投來注目禮。

不止因為他穿著一身古裝,還因為他得天獨厚,如神祇般的容貌。

顧蘇裏發現湊過來想和羅元緒搭訕的人越來越多了,忙帶著他跑回了自己的宿舍。

“真想找個麵具把你的臉遮起來。”顧蘇裏酸溜溜地道,雖然他也更希望羅元緒維持人形,但他長得太好看了,吸引的人太多,這就叫他吃不消了。

羅元緒還沒開口,他的臉上就憑空多出了一張麵具。

顧蘇裏驚訝地望著他臉上的麵具,這麵具是從哪裏來的?

羅元緒想摘下臉上的麵具,可卻怎麽也摘不下來。

顧蘇裏去幫他,原本仿佛黏在羅元緒臉上的麵具,他隻一碰,就輕而易舉地拿下去了。

夢境外,高湛和邱曉東看到這一幕,心裏不約而同地打了個突。

顧蘇裏的表情明顯很疑惑,瞅瞅手上的麵具,又瞅瞅羅元緒的臉。

“我希望能有張

麵具把你的臉遮起來!”他試探性地道。

話音剛落,就又有一張麵具遮住了羅元緒的臉。

羅元緒:“……”

“你看到了嗎?”顧蘇裏驚喜地道,“我剛才說的話竟然成真了!”

羅元緒眸光一利,道:“這不是好事!”言出法隨,是神祇才有的力量!

顧蘇裏卻很興奮,道:“隻要我不亂許願,應該就不會出事的——我先給你換個造型吧!你要用人形跟我一起上學,總不能穿成這樣。”

說罷,顧蘇裏還真給他許了個願,羅元緒的頭發瞬間變短,變成了碎發,身上的銀紋黑袍也變成了白襯衫黑長褲。

羅元緒:“……”

接下去,顧蘇裏就如同所有剛得到力量的普通人一樣,興奮地拉著羅元緒各種試驗。

羅元緒被迫換了幾十套衣服——偶爾還要換個發型。

現實中的邱曉東都忍不住了,道:“許願要錢呀!有錢什麽東西買不到?”

高湛斜睨了他一眼。

邱曉東這才想起這隻不過是顧蘇裏做的夢,情不自禁就有些遺憾。

光屏上的羅元緒,表情很臭,但不知為什麽,顧蘇裏折騰他,他竟然也沒提出抗議,而是任由他折騰。

最終,顧蘇裏玩累了,又讓他變回了原樣。

“羅元緒!”他摟著他的脖子,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道,“你什麽樣子都好看!”

羅元緒的目光登時柔和了下來,俯身,親吻他仿佛沾了蜜一樣甜的嘴唇。

夢中的時間過得很快,一下就是幾天過去了。

顧蘇裏除了偶爾用“超能力”熱熱飯,搶搶電影票,還真就老實地當自己的普通人。

邱曉東都忍不住咂舌,暗想,如果是自己的話,肯定忍不住許願要金銀財寶,甚至是其他什麽的了,顧蘇裏的欲望也太淡泊了,這樣大的能力,他隻用來做一點兒小事就滿足了。

一個月後,顧蘇裏平靜的校園生活突發變故!輔導員忽然找到他,跟他說他母親蘇雲雲病重,讓他請假回家看望母親。

等顧蘇裏回去的時候,蘇雲雲已經從重症監護室調到普通病房等死,躺在**奄奄一息。

“小,小蘇……”蘇雲雲握著他的手,手心冰涼,眼中卻飽含某種灼人的希冀,“真想陪著你,看著你長大、結婚……隻可惜,媽媽做不到了。”

“不,不會的!”顧蘇裏眼淚“啪嗒啪嗒”砸到她的手上,“我不會讓你死的,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傻孩子,別說胡話。”蘇雲雲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真的,我真的能做到。不信你看!”顧蘇裏說完,就許願,道,“我希望我媽媽立刻好起來,健健康康,一生無病!”

話音剛落,蘇雲雲原先因為病痛折磨無比消瘦的臉頰登時豐滿了起來,濃重的陰影從她的臉頰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氣血充足的紅暈。

隔壁病**原本睡得好好的病人忽然嘶聲慘叫了起來,醫生,護士,一股腦地湧進來為他看病。

“奇怪了,病人本來今天就可以出院了,怎麽忽然全身器官衰竭……”

有一名醫生過來看蘇雲雲。

“咦,這個病人全身器官衰竭了,怎麽忽然都好了……”他仿若無意地道,“倒像是和隔壁床的病人調換了一樣。”

顧蘇裏聞聽此話,僵住了。

世上哪有不付出就能有回報的好事?

他許的願,也許正是將其他人的生命力轉移給了他的母親。

原本甜美的校園生活不見了。

顧蘇裏回到學校,臉上的笑容再也沒有之前的燦爛了。

羅元緒臉色也一天比一天冷凝,他似乎發現了什麽,可卻沒有對顧蘇裏說。

又一個月後,輔導員又找到顧蘇裏,說他爸爸也出事了。

高湛抱著紅毛狐狸,隻覺得心頭火燒火燎,起先他以為顧蘇裏隻要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就能醒過來贏了這個賭約,可是看他這夢的內容……

魁族人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讓他們能看見顧蘇裏夢裏的場景。

如此殘酷而又誅心的夢,他們到底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