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你沒事吧!”無頭人他們很快就把白袍老人給擁到了一邊。

顧蘇裏見他們望著高湛的眼神充滿了敵意,便上前一步,擋在高湛麵前:“抱歉,剛才是我的同伴太激動了……在我們那兒,沒有心跳就等於死了。剛才你們說能有辦法救他。請問我們要怎麽樣才能救他呢?”

白袍老人推開擋在他身前的蛇臉女人,道:“如果你們的同伴,意誌夠強的話,明早就能夠自己醒來。但若意誌不夠強的話……”

邱曉東瞪眼道:“不夠強的話會怎樣?!”

白袍老人道:“那就隻有翠瓊芝能夠救他了。”

雙頭女人沒好氣地道:“咱們祭典後就要封村,誰能為他去采翠瓊芝?他自己沒耐住**,又關我們什麽事了?”

“這肉明顯有蠱惑作用,是你們沒有事先說明!”陶菲菲道。

“對啊!”邱曉東也道,“我看就是你們故意的!不然為什麽硬要我們參加祭典?”

小矮人們,嘰哩哇啦地開始罵人,邱曉東不甘示弱,也罵了回去!

無頭人製住他們,道:“別吵了!”

又對顧蘇裏道,“村長要送你們回上麵,也需向鬼王祭祀。如果你們參加過祭典的話,就不用再為鬼王多祭祀一次了。”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邀請他們參加祭典完全是好意。

邱曉東小聲咕噥:“誰知道你們說真的假的。”

顧蘇裏道:“那我們要怎麽采到翠瓊芝呢?”

此話一出,整個山洞的人都靜了一瞬。

最後還是蛇臉女人開口,道:“翠瓊芝在隔壁山上,但那邊有鬼族出沒!”

雙頭女人兩個頭都一臉嫉妒地道:“那些鬼族的女人,就仗著自己長得好看,勾引上頭的人,哼——偏偏每次上頭的人都會被勾引到!”

“如果你們要去那邊采翠瓊芝。”白袍老人道,“切記不能被鬼族人的花言巧語所迷惑。”

他讓一個多手多腳的人去取了朵墨綠顏色的靈芝來,呈扇形,很像隻發綠幹癟的腎髒。

“這就是翠瓊芝。”白袍老人道,“隻有新鮮的才能解了夢獸的毒。今天已經很晚了,建議你們明早再出發,還有這祭典……”他歎了口氣道,“你們若是不願意參加,我們也不會強求。”

白袍老人把石室裏側一扇大門打開,那些村民就虔誠地舉著墨綠葉子包肉,走了進去。

一直擠在高湛衣服裏的紅毛狐狸忽然掙了掙,從高湛的衣服底下跳下去,叼起先前趙東沒吃完的半截綠葉包肉,跑進了裏側的大門。

顧蘇裏等人俱是一驚!

高湛想也沒想,就追了進去!

顧蘇裏他們隻得也跟了進去,學著那些村民將綠葉包肉舉高至頭頂。

白袍老人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將石室內兩個大火炬都點燃。

顧蘇裏注意到,這石室和他們先前遭遇酸與鳥的石室構造一模一樣!同樣是在入口的左側設了一個祭壇,祭壇下兩側都立著巨大的石火炬。

隻不同的是,祭壇正中盤坐

著個石頭雕像。

那雕像的模樣像個少年,三頭、六臂、三眼,形貌凶惡,最前兩隻手呈拈花狀,左手安放在腳上,右手則在左手的上方,另四隻手分別持劍、戟、杵、杖!懸在身後。

雕像原本是閉著眼的,但當村民們恭敬地把手上的綠葉包肉放在它的座前,它額上的那隻眼睛,就緩緩地張開了。

“!!!”

顧蘇裏無法自製地往後退了一步!那隻眼,太凶,也太惡了!赤金亮色,就像是岩漿製成,又如猛獸的眼睛,隻有瞳仁是黑色的。可等他再看第二眼,卻又覺得那隻眼裏的光柔和了許多,隻是眼型凶惡,看著就像是在狠狠地瞪他們!

村民們見雕像睜開了眼,紛紛下跪,口中吟誦著不知名的祭曲。

顧蘇裏這時才想起,當初進酸與鳥石室入口的門上,刻著的就是眼前這樣的場景。

高湛忽道:“快,快下跪!”撈起地上的紅毛狐狸,率先跪倒在石像前。

顧蘇裏他們趕忙跟上。

一拜,兩拜,三拜……

拜了足足一百零八下,那雕像額上的眼睛,方才緩緩閉上。

放在它身前的那些烤肉,全都像被吸幹了精髓似的,變成了一灘爛泥,外頭包裹著的綠葉,也像從春天忽然跨步到了秋天,幹枯焦癟,變成了如泥土一般的顏色。

村民們從地上爬起來,仍恭敬地彎著腰,都快呈九十度了,一個一個地從石室中走了出去。

顧蘇裏他們忙也混進了他們中間,跟著他們一塊兒出去了。

祭典就這麽結束了。

村民們陸續要回村,白袍老人主動留下來,對他們說:“村頭還有幾間空屋,幾位就先在那裏住下,明天一早,我讓巴布為你們領路。”

顧蘇裏他們都沒提出異議。

高湛和邱曉東抱上了趙東的屍體,把人放到村長所說的最大那間空屋的**。

為了安全起見,他們打算所有人都擠同一間屋子。

久空的屋內有許多灰塵,顧蘇裏他們分區打掃,等打掃幹淨了,點燃了燭火,這才有功夫歇息。

邱曉東總算逮到機會問高湛:“先前在石室裏,你為什麽讓我們也下跪?”

陶菲菲也道:“對啊高組長,那個石像,看起來有點兒邪性……”

高湛擼著懷中的狐狸,道:“是祭壇上的鬼王讓我們跪下的,它傳話給了我——你們都沒有聽到嗎?”

邱曉東他們都搖頭。

“看來他隻傳話給了我一個人。”高湛無奈道。

顧蘇裏忍不住道:“這個石像,讓我想起一個神。”

邱曉東忙道:“什麽神?”

顧蘇裏道:“哪吒!”

邱曉東臉上的積極之色登時褪去了:“怎麽可能?除了都是三頭六臂,它哪兒像哪吒了?”

高湛卻心中一動:“哪吒的形象是後來民間演化出來的。原形是佛教護法夜叉神。有稱他是天王,也有稱他是鬼王。以前我看地藏經中提到鬼王阿那吒王與大阿那吒王,還曾經問過師父,師父說經中所指就是他!不過有關哪吒的經文散

失許多,我隻知道他剔肉還母,剔骨還父,化身於蓮花之上為父母說法,其他就都是民間演化後的傳說了。”

顧蘇裏道:“我也隻知道他是四大天王中多聞天王的兒子,並不像封神榜裏寫的是李靖的兒子,當年我老分不清楚佛道兩教四大天王的區別,師兄就跟我講了很多。”

陶菲菲遲疑道:“但這些都隻是傳說吧,世家不是說,末法時代,鬼神幾乎等於不存在了。像什麽符咒,法器,靠的都是修行者本身的精氣與修為注入……”

邱曉東舉手:“這個我知道!符咒固定形象,是因為信的人多了,信仰之力更大,但這是信眾本身的念力,並不是真有神佛!”

高湛道:“最初的神佛當然早已經寂滅,我師父說,現在我們偶爾能看見的‘神跡’,都是一些死去的先輩,借神佛形象顯現出來的。”

顧蘇裏則歎道:“師父也曾對我說,眾神早已經消亡,如今我們所拜的,庇佑我們的,其實都是我們師門的前輩們。”

庚辰起初還津津有味的聽著,聽到“眾神早已消亡”時,尾巴就耷拉了下去。

顧蘇裏偷偷摸了摸它。

陶菲菲就問了:“如果這真是哪吒,他們為什麽要拜他?”

高湛若有所思:“若按鬼王的說法,哪吒管的是早夭的小鬼,剛才在洞穴裏,我隻看到了小矮人們,沒看到過一個孩子……”

顧蘇裏蹙眉道:“那他們祭拜哪吒,就不是為了保佑自己村中的孩子。難道說……”

與高湛對視一眼,兩人心裏都有了個不好的猜測。

“難道說什麽呀?”邱曉東有些著急,這時候還賣什麽關子?

顧蘇裏和高湛卻都不肯說,隻道:“等明天再看看吧!”

夜晚。

異人村中沒有月亮,因此天黑下來,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窗外忽然飄進來一股氣味。

紅毛狐狸敏銳地睜開雙眼,欲從高湛的懷中爬起來。

“你幹什麽?”高湛被它吵醒了,壓低聲音問。

紅毛狐狸說不出人話,隻能用爪子在他手上扒拉。

高湛順著它的爪子看向窗外,隻見窗外一點亮光閃過——

是隻眼睛!

巨大的,與人一樣棕黑色的眼睛,濕潤的眼球反著光,在窗外窺伺著他們。

高湛瞬間出了一身冷汗!努力放緩呼吸,假裝睡夢中翻身,將狐狸死死摟進了懷裏。

他現在的姿勢正對著窗戶,微掀一點兒眼皮,就能看見窗外正窺探著他們的眼珠子。

約有正常人三倍大小,濕潤,且陰冷。

高湛脊背緊繃,若那眼睛的主人稍有異動,他立刻就能反擊!

可是那眼睛的主人卻始終沒有偷襲他們的意圖,在窗外看了他們大概半個多小時,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湛就把昨晚看見的都告訴給了顧蘇裏他們。

顧蘇裏皺眉道:“可我昨晚什麽都沒察覺到啊?”以他的修為,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高湛苦笑道:“我現在相信,這個秘境是想考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