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裏!!”周瑤驚慌大喊。

庚辰也嚇壞了:“你在幹嘛呀!”

腳下仿佛被吸住,不,並不是腳下,而是他的靈魂!

顧蘇裏隻覺得全身經絡都仿佛要炸開,支著玄冥劍跪倒在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以他為中心,四麵又騰升起一圈水牆,飛速急轉,隔開了上官玨等人的呼喊聲。

顧蘇裏眼望著自己握劍的手像經年破敗的牆壁,不住剝落著肌膚和血肉,他怔了半晌,才道:“原來媽她是不想讓我吃這樣的苦。”

庚辰飛在他身邊,氣壞了:“你怎麽敢跳進來的,你隻是人類,撐不住整個秘境的消耗會魂飛魄散的!”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麽顧念慈能行?”顧蘇裏不住地咳血,固執地道,“照到血月光線的時候,我能感到我的血肉中也有羽毛想要鑽出來,既然玄冥劍認為顧念慈可以,沒道理我不行。”

臉上有溫熱的**流下,顧蘇裏起初以為是眼淚,結果拿沒握劍的手一摸,全是鮮血。

此時他尚持著玄冥劍,雖然是他站在了陣眼中,可卻仍是玄冥劍的靈氣在支撐著這個秘境。龐大的靈力通過他的身軀導入陣眼旋渦,顧蘇裏渾身的血管都已經爆裂了,但卻又有一股生機,在修複他的身體,利刃片體之痛,連綿不絕。

正精神恍惚之際,顧蘇裏瞧見一個白色的影子,穿透了水牆的屏障,落到了他的身邊。

“羅,元緒……”他喃喃地喊著他的名字,但因喉管處湧上來的腥鹹的**,隻能閉上嘴巴,勉強將那些**咽下去。

庚辰望著羅元緒,驚疑不定。

此時的他又是一身白衣,內外皆白。自入鳥鎮就隱藏起來的銀色額紋,隱隱閃爍著光亮。他的容貌已不似先前還帶著點兒少年的稚嫩。是真正成熟的,聖潔如神祇般的尊貴俊美。

血色糊了顧蘇裏的眼睛,他甚至還有空想,耳朵也熱,鼻孔也熱,自己恐怕正在七竅流血吧。

一雙冰涼的手捧住了他的

臉,顧蘇裏情不自禁仰頭,柔軟的唇瓣就貼上了他的嘴唇。

“唔……”

饒是先前在危險境地中,總是不合時宜地沉溺在羅元緒的親昵裏,顧蘇裏也覺得此刻實在不是個好時候。

庚辰小身子僵在半空,看著羅元緒吻他,顧蘇裏持劍半跪在旋渦中,而他則站著,白衣勝雪,顧蘇裏則沐浴在血泊中。極致的白,刺眼的紅,那半俯下身捧臉的一吻,就像悲憫的神正憐愛他的信徒。

四周的水壁旋轉得越來越急了。

庚辰明明該出聲警告顧蘇裏,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可是它卻盯著眼前的一幕,小腦袋瓜瘋狂轉動。

不對,太像了,怎麽可能這麽像?

難道是轉世嗎?不可能,玄冥是他們世界的創世神之一,就算轉世也不可能轉世到地球!

再說了羅元緒黑白衣交錯時,性子顯然也不像玄冥般冷漠,更可能是玄冥一縷殘魂宿到了羅元緒的身上,所以羅元緒才能無玄冥血脈卻得了玄冥的傳承。

如果是那樣的話,羅元緒就隻是羅元緒,頂多受殘魂的影響,偶爾帶出些玄冥的性情。

顧蘇裏與羅元緒唇齒相濡了片刻,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玄冥劍原先暴躁湧入他身體的靈力,慢慢變得溫柔了起來。

他胸前掛著的玉匙,點點金光從其中的寶石中溢出來,一點一點,全都湧入他破損的身體。

“仔細感受。”羅元緒道。

顧蘇裏被他擁在懷裏,恍惚陷入一場夢境。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夢,可是卻又控製不了夢中的自己。

是小學四年級的春遊,學校組織去水庫大壩邊燒烤。

說是去水庫,但怕學生們會出意外,他們燒烤的地點是在距水庫湖麵足有五分鍾路程的小山上。

湖光山色,隻能站在小山丘一飽眼福,要近距離接觸水是不能的。

班主任和帶隊的老師都很負責,各種嚴防死守,所以直到春遊結束,都沒人能溜去水邊玩一玩水。

但就有兩個同學不甘心,家長還沒來接,就

到班主任那裏登記了名字說是家長已經來接了。

等大部隊都散了個幹淨,他們就偷偷地溜進大門,跑到了那片水庫前。

那時顧蘇裏還和師兄弟們住在一起,自己上下學,見同學們跑回去,他也跟著跑了回去。

水庫中的水極清,而過於清澈的水就會讓人有一種錯覺,以為水深不過如此——事實上水庫周邊的確有一段淺水處,隻是淺水處建有光滑的斜坡,再往下就是深水區了。

兩個男同學,一個還在脫衣服,另一個腳剛下水,踩到光溜溜的石壁一滑,順著斜坡就摔滑了下去,他大叫著想攀上光滑的石壁。結果越動越往下滑,驚慌下反而把另一個還在脫衣服的同學也給拽了下去。

顧蘇裏想也不想就跳下水去救他們,結果差點三個人一起狗帶。

最後是他媽,蘇雲雲預感到了他會出危險,把店丟給了好姐妹,恰恰好在他們幾個被淹死前叫水庫工作人員把他們撈了上來。

“誰讓你跳下去救人的!”當時蘇雲雲簡直是怒發衝冠,拎著他的衣領,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時的顧蘇裏遠沒有現在聽話懂事,還和她頂嘴:“我這是行俠仗義,做好事!雖然過程出了點意外,可是祖師爺會保佑我的!”

蘇雲雲恨恨道:“我看你就是學封建迷信學傻了,還行俠仗義,下次你再敢‘行俠仗義’,我就打斷你的腿!”

一路回家,顧蘇裏就聽了蘇雲雲的罵聲一路。

眼睫毛顫了顫,仍然身處漩渦,趴在羅元緒膝頭的顧蘇裏睜開了眼,他就著玄冥劍銀白的劍身看清了自己淒慘的模樣,不由道:“等回去媽她一定會打斷我的腿的。”

羅元緒撫摸他的後腦,不語。

顧蘇裏歎了口氣,說:“師父說我是火命,火命的人衝動、固執己見,不撞南牆不回頭……這麽多年,我主修水靈根,以為自己已經改了。”

他舉起玄冥劍,一個用力,將玄冥劍拋擲出水壁外。

“看來我還是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