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宿鐲有掃描鑒定的功能,顧蘇裏卻想先試試靠自己。

他幾乎把每個瓶子都開出來聞了一下,那認真的勁兒,叫旁邊的人魚都不免嘀咕了起來。

“師父……”武二忍不住道。

別人都挑好了瓶子,就顧蘇裏還在那兒挑揀。按他這個速度聞下去,沒有小半個時辰怕是聞不完的。

烏九抬手,示意他別說話。

武二隻得閉上嘴,和他的師弟白鈺一塊兒在一旁幹瞪眼。

“這幾瓶給我的感覺最不好。”顧蘇裏說,從那眾多瓶子中挑出了幾瓶,放在一邊。

“這幾瓶的感覺最好……”又挑出幾瓶,放在另一邊。

其他人魚挖苦道:“不帶你這麽作弊的,你挑這麽多,裏麵有好丹藥毒丹藥的幾率豈不是更大了?”

顧蘇裏道:“我想大師考的是我們分辨丹藥的能力,而不是我們的運氣。”

那人魚就更不服了,顧蘇裏浪費了他們那麽久的時間,還大言不慚,小心牛皮吹破了!!

武二去檢查了顧蘇裏放在兩邊的丹藥。

竟然真給他找出來了!所有的好藥,以及所有最毒的毒藥……

他忍不住遊到烏九那兒與他耳語了幾句。

烏九黑黢黢的眼珠,一轉不轉地望著顧蘇裏。

顧蘇裏並不移開視線,故作鎮定地與他對視。

“好,很好……”烏九從丹爐前站起身,一言不發地往外遊去。

白鈺忍不住提醒顧蘇裏:“快,快跟上我師父啊!”

顧蘇裏連忙跟了上去。

“他要帶我們去哪兒?”盤在顧蘇裏肩上的庚辰疑惑道,“是要帶我們出門嗎?”

顧蘇裏也很奇怪。

烏九頭也不回地遊出自己的住宅,一直往高空處遊,遊了千來米深,方才懸在了半空。

顧蘇裏跟著他一塊兒遊了上去,道:“大師,不知您帶我來這兒是?”

“這幾日,你是第一個完美通過第二道考核的人。”烏九說,“本來我還在想,若是沒有人能完成,幹脆從頭教起,隻是我怕……那樣就來不及了。”

“大師可是有什麽難言之隱,需要人幫忙?”顧蘇裏道,“早前我接觸過丹道,說不定可以幫上您。”

“無盡深淵的祭典要開始了。”烏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可是我西城,已吃不消再交付那麽多丹藥和食物。一百年多前,西城城中長了一種毒草,食之成癮,很長一段時間,城民們都廢了漁牧耕織。百年前的祭典,城中的丹藥與食物就已經供奉得不足了,於是久居無盡深淵的先祖大怒,直接降臨我西城,吞食了我西城大半子民……”

顧蘇裏驚訝道:“西城的城民,不是那先祖的後代嗎?”

烏九道:“是後代,但也是食物!”

說到底他們現在吃的魚蝦蟹,說不準往上倒幾代也是他們的兄弟姐妹呢?

顧蘇裏強迫自己不去深思,人類社會的倫理道德可不適用於這裏。

“今年,我們也供奉不起。”烏九沉重道,“與其

讓先祖再發怒,吃掉我城中大量良民,還不如我們主動奉上足夠的食物……”

顧蘇裏:“可您方才說,食物不夠多……”

“我已經知會過城主了。”烏九垂下眼,道,“祭典開始前,我會讓弟子在城中分發‘補身’的丹藥,有些是真補身的,有些卻是毒藥……一切都由天意定!補藥是對逃過一劫的幸運者的補償,分到毒藥的城民則會毫無痛苦地死去。”

顧蘇裏望著底下的居民區,總算明白他帶他上來的用意了。

最後這一道考核,考的是他的道德。隻不同的是,他的道德若太高,反而通不過這項考核。

“對不起,大師,我幫不了您。”顧蘇裏道,“我真的很想跟你學那幾千種丹藥的練法,也明白您選擇這條路,是想犧牲小部分人救大部分人……”

“但我師門門規森嚴,不許我們濫殺無辜。哪怕見死不救,都算犯了忌諱。”

烏九眼中的陰鬱之氣第一次被驚訝衝淡:“我隻是想讓你幫忙煉藥,並不會讓你去分發丹藥。補藥和毒藥都是同樣的藥材煉製的,所以得找個對丹藥**的人——不會讓你親自發丹藥背負因果的……”

“這與因果無關!”顧蘇裏蹙眉道,“大師有沒有想過,你這回為了救更多的人,犧牲一小部分無辜人的生命。下回你可能為了更更多的人,犧牲更多無辜的生命……這件事的根源不在此,在無盡深淵!”

烏九沉默片刻,道:“你真不像我海底城的人。”

他搖頭道:“罷了,這件事確實難為,我也不打算強求。但此事關乎我城中數萬城民性命,還希望你能夠保密。”說罷,他向顧蘇裏鞠了一躬,就遊下去了。

顧蘇裏盯著他的背影,隻覺得心頭梗得慌,如果烏九是個單純的惡人,他還不會這麽心梗。若有一日他也麵對這樣的困境,犧牲一小部分人就能救全世界,他會那麽幹嗎?

正自心亂如麻,肩上的小烏龜咬了他一口。

顧蘇裏“嘶”了一聲,戳它的腦袋,這小混蛋都咬出癮來了。

“不要胡思亂想。”它說,“事情總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的。”

顧蘇裏應聲,情緒不算很高地回了七街。

“跟你說個好消息!”庚辰有意想逗他開心,說,“剛才那上千種丹藥,我都偷偷地掃描過了!以後你想練它們,直接從七宿鐲裏調資料就可以啦。”

“那太好了。”顧蘇裏心不在焉地誇讚了它幾句。

小烏龜直接從他肩上遊下來,化成了人形:“你是不是想救他們?”

羅元緒人形時的雙眼,莫名具有種穿透力。

顧蘇裏不自覺地別開了視線,說:“也,也不算……”

“看著我的眼睛。”羅元緒道。

顧蘇裏還真聽話地對上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這裏的生物很殘忍,不止吃異族,還吃同族……”他忍不住解釋道,“隻是師父從小教我們修慈悲心,善待開了靈識的生物,我

有點習慣了……”

“我並沒有想阻止你救他們的意思。”羅元緒道,“那日在遺失之地,庚辰之所以會為你擅動七宿鐲的力量,就是因為你願意讓那些水鱉先吃你。”

“……這世上的因果很玄妙,你救下他們,命運總會在未來給你更豐厚的饋贈。”

顧蘇裏歎了口氣:“我是不奢望它給我什麽饋贈的,隻是明知道有這樣的事,卻什麽都不做,良心上有點過不去……”

庚辰疑惑道:“這麽大片海,一個祭典罷了,要上繳多少食物,才能讓他們想到殺民眾來湊數?”

“上繳的丹藥和食物有特定的種類。”羅元緒卻道,“都是能幫助修行的。城中的居民等於有一定修為的靈獸,他們湊不齊靈植,也隻好打居民的注意。”

柯文玉他們都已經回來了,顧蘇裏他們剛進門,就見他們人手一個海螺,桌上還放了一大堆。

“你們怎麽回來得這麽快?”鄭蓉驚訝,熱情地道,“快,快過來分海螺!我們到時候就帶著這玩意進東城,吹響海螺就能證明自己是西城的居民!”

“東城?”顧蘇裏道。他們不是要去北城嗎?

柯文玉的海螺放在手邊,不像甘亦風他們似的當個稀奇玩意兒不住地把玩。

“要去北城,得經過東城。”柯文玉道,“我們剛才是跟著巡邏隊去東城領的海螺,有件事我得先告訴你們,東城的城主,似乎就是我們先前在海上遇到的大章魚……他認定我們變成人魚溜進海底城了,在東城外貼了很多我們的畫像。”

顧蘇裏皺眉:“畫得很像嗎?”

“一點兒也不像!”甘亦風插嘴道,“要是很像,我們早跑了,哪有心情領東西呀!”

“是不用擔心。”柯文玉說,“但是東城主見過我們,所以到時候我們進東城,要非常小心,他的修為至少在金丹期以上,想殺我們輕而易舉。”

這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了。顧蘇裏無奈,他還想救人呢,結果這下自己也快自身難保了。

小章魚正用長足往它的那隻海螺裏探,拚命想把自己整個身軀擠進海螺裏。

“還有件事。”柯文玉避開小章魚,把顧蘇裏拉到一邊,“我聽到巡邏隊他們在商量,去東城多抓些城民。這些人魚,打算把抓來的章魚人也當做祭品供上去。”

還不止呢,顧蘇裏心想,他們還想把自己城裏的城民也當做祭品供上去。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柯文玉蹙眉道,“雖然他們抓的是東城的人,可要是東城北城那邊也這麽幹,那西城也不安全。”

“其他城食物充足,不至於。”顧蘇裏道,“就怕西城自己……”

柯文玉心下一寒:“你的意思是……”

顧蘇裏把烏九和他說的話都告訴給了他。

柯文玉不免厭惡道:“這些人魚,空有人形,卻一點兒人性也沒有!”

顧蘇裏卻突發奇想:“你說我們地球上的丹藥,對他們是不是也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