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平說著,便伸手去搶元芷腰間的荷包。
元芷側身躲開,眉頭緊蹙,聲音帶著幾分驚怒:“舅舅!你這是做什麽?那是我攢了許久的錢!”
“那肯定有不少!”周昌平語氣篤定,死死拽住元芷的胳膊,“你小時候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給的?沒有我把你賣到國公府,你能有今天?這錢,本就該是我的!”
兩人拉拉扯扯,周昌平的力氣極大,元芷一邊掙紮一邊喊:“放開我!舅舅,你怎麽能這麽不講理!那是我的錢!”
“少廢話!”周昌平紅了眼,猛地一推,元芷重心不穩,踉蹌著摔倒在地,後腰狠狠磕在廊下的石階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
趁她倒地的瞬間,周昌平一把扯下她腰間的荷包,捏了捏,隻覺沉甸甸的,頓時喜笑顏開,顧不上再理會元芷,轉身就往院外跑,嘴裏還嘟囔著:“就當你孝敬我這個舅舅了!”
腳步聲飛快遠去,轉眼就沒了蹤影。
元芷坐在地上,看著周昌平消失的方向,眼底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慌亂,隻剩一片冰冷。
路過的春桃剛好看見一個殘影,好奇出聲,“元芷姐姐?怎麽了?那人是誰啊?”
元芷從地上爬起來,假意抹了抹眼睛,聲音帶著哭腔,眼眶也微微泛紅:“是我舅舅……他、他把我的錢搶走了。”
春桃一聽,頓時氣紅了臉:“什麽?竟有這種人!”
元芷抬手胡亂抹了抹眼角,“不過是幾兩銀子,沒什麽要緊的。”
春桃看著她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氣得直跺腳,一雙杏眼瞪得溜圓:“什麽叫沒要緊?那是你省吃儉用攢下的!那個周昌平,看著就不是個好東西!”
元芷掩去眼底的算計,聲音放得低了些:“他畢竟是我舅舅。”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春桃,眸子裏盛著幾分懇求,“好春桃,這事你就當沒看見,別往外說,行嗎?”
春桃心裏的火氣瞬間被澆滅了大半,她歎了口氣,伸手替元芷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碎發,語氣軟了下來:“你啊,就是太老實了!行了行了,我答應你,不往外說便是。”
元芷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
其實那荷包裏,不過是幾個銅板,再加一小塊碎銀,堪堪夠周昌平去賭坊揮霍個一兩日。
這點錢,就像一根引子,她篤定,不出三天,周昌平定會耐不住性子,再次找上門來。
日子照舊過著,仿佛那日的事從未發生過。
轉眼兩天過去。
這天午後,有人找上門。
元剛過去就見一個人鬼鬼祟祟地站在牆角,見了她,立刻迎了上來。
那男子尖嘴猴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眼神滴溜溜地轉著,透著一股賊氣。
“你就是周昌平的侄女,元芷?”男子上下打量著她,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元芷心頭微動,麵上卻故作茫然,點了點頭:“正是我,你是?”
“我是你舅舅的朋友,”男子撇撇嘴,一臉不耐,“你舅舅這幾天病倒了,托我來捎個話,讓你去看看他。”
元芷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譏誚。
周昌平是什麽人?嗜賭如命,就算真病了,也絕不會舍得花錢請人捎話,定是賭光了荷包裏的錢,又想著法子來算計她了。
她垂下眼簾,掩去眸底的冷光,再抬眼時,已是滿臉焦急,聲音都帶了點顫抖:“我舅舅病了?嚴重嗎?”
男子見她這副模樣,心裏暗笑這丫頭果然好騙,嘴上卻敷衍道:“誰知道呢,你趕緊去吧。”
“我這就去!”元芷連忙應下,語氣急切,仿佛真的擔憂不已,“勞煩你稍等片刻,我去拿些東西,再向管事請個假。”
男子不疑有他,點點頭,靠在牆角等著。
元芷轉身快步往鬆竹院的方向走,心裏已然有了主意。
她徑直去找了林風,林風正坐在廊下核對賬本,見了元芷,抬了抬眼:“何事?”
元芷垂著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聲音支支吾吾的,帶著幾分怯意:“林管事,我……我家裏有點事,想請半天假。”
林風放下賬本,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眼眶上,皺了皺眉:“何事?”
“我舅舅病了,我想去看看他。”元芷說著,聲音更低了,仿佛怕被人聽見,“就半天,我很快就回來。”
林風素來知道元芷安分守己,做事妥帖,也沒多想,揮了揮手:“去吧,早去早回,別誤了差事。”
“多謝林管事!”元芷連忙道謝,轉身快步回了自己的住處。
她翻出一個舊布包,把裏頭裝上石子,鼓鼓囊囊的。
收拾妥當後,她沒有直接走離開,反而繞了個路,特意從春桃眼前經過。
果然,春桃一眼就瞧見了她,立刻放下手裏的掃帚,快步迎了上來:“元芷姐姐,你這是要去哪?懷裏揣的什麽?”
元芷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湊到春桃耳邊,小聲道:“我舅舅病了,托人捎信讓我去看看,我拿了些錢,去瞧瞧他。”
春桃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滿是不讚同:“他都那樣對你了,你還去看他?他指不定又在騙你呢!”
元芷垂下眼簾,露出幾分無奈的神色,聲音輕輕的:“可他到底是我舅舅,血脈相連,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生病。”
春桃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急得不行,卻又勸不動她。
元芷拍了拍她的胳膊,柔聲道:“我很快就回來,你別擔心。”
說罷,便提著布包,快步往後門走去。
春桃站在原地,看著元芷的背影,越想越不對勁。
那勞什子舅舅就是個賭徒無賴,上次搶了元芷的錢,這次說病倒了,指不定是設了什麽圈套,等著元芷往裏跳呢!
元芷平時待她極好,有什麽好吃的都想著她,兩人情同姐妹,她豈能眼睜睜看著元芷吃虧?
春桃咬了咬牙,心一橫,轉身就往林風的住處跑。
她跑得飛快,衝到林風麵前時,氣喘籲籲地說:“林管事!林管事!快……快派個小廝去跟著元芷姐姐!”
林風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皺眉道:“慌慌張張的,何事?”
“元芷姐姐去看她舅舅了!”春桃急聲道,“她那個舅舅不是好人,上次搶了她的錢,這次說病倒了,肯定是騙人的!我怕元芷姐姐吃虧,你快派個小廝跟著,萬一有什麽事,也好有個照應!”
林風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
而此時的元芷,早已出了國公府的後門,跟著那賊眉鼠眼的男子離開。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