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王城裏麵已經沒有管事的人了,現在就是姬武這個繼承人暫代西岐事務,所有人都聽他的,跟個小首領一樣。

但是他不進入鮑平的君王大廳裏,隻是在外麵的隔間找個地方住下,又找了幾把桌椅放在這裏處理事務。

白客進去的時候,姬武正在忙著處理事務,他知道白客進來了,但依然沒有抬頭,嘴中問了一句,

“有事嗎?”

白客看了看他,便直入主題,“那門是怎麽回事兒?”

姬武聽到白客的問題後立刻沉默了,之後他終於抬起頭來。

白客看到,姬武此時的樣子很尷尬,這個向來都光明磊落的男人,還從沒如此尷尬過。

“換個問題!”,姬武說道。

“那就沒了~~”,白客轉身就要走。

而這時就聽姬武在後麵叫他,“你有什麽要緊事去做嗎?

“嗯?”,白客轉回頭看向姬武,之後搖了搖頭。

而這時就聽姬武說道,“”沒什麽著急的事兒,就陪我喝兩杯。”

姬武說完後,將所有的事務推到一邊去,露出下麵的桌子

這裏即便是個偏廳,所有的一切也都莊嚴肅穆,和西岐王城的基調一樣,似乎和喝酒這種事沒什麽關係。

而姬武這時卻像變戲法似的打開下麵的櫃子,拖出兩個酒壇子。

這是西岐人最常喝的酒,有著淡淡的粉色,非常的烈性,剛打開蓋子,那種激烈的酒精味兒便充滿整個屋子。

白客已經好久沒喝過這種酒了,西岐的烈酒,一直合他的胃口,那段時間他在外麵世界的時候,還懷念過這種味道。

於是他便坐下來,拿酒壇子的蓋兒當杯子~~

這地方是沒有小菜的,兩個人就是幹喝,而且誰也不願意說話。

這酒壇子的蓋有一點像小碟子,每一碗都能讓人更醉一點。

當十幾碗酒下肚之後,那兩個酒壇子已經見底兒了。

這時姬武才說出了他的第一句話……

“記得我們第一次喝酒嗎?

也是在西岐。

那時候你把我灌醉了,套出了那密信的事兒,後來你小子膽大包天,竟然偷偷潛入首領的暗格去偷密信。

自己被打了一頓,連累我的腕帶也被擼了。

你可真不是個東西。”

“嗬嗬~~,記得~~”,白客笑著說著,然後繼續喝酒。

而這時就聽姬武重重的歎了一聲,沉默了很久,最後說道……

“其實剛剝奪身份的那段日子裏,我是真不想活了。

你是知道我家裏的事的,我爸是整個家族中最廢的,甚至被我叔父趕了出去,過繼給了別人,不讓姓姬了~~

之後再沒人提過他,一個人窩窩囊囊的死了。

我雖然不笨拙,但也不是什麽天賦的體術者,和鬼刀姬徹他們比不了~~

但我從小堅信一個信念,體術這種事兒,先天固然重要,可後天的勤奮也一定能補拙。

後來我被選上去了,有經驗的老師傅說,我的功底紮實,資質也不算差,十幾年風雨不停的勤學苦練,已經突破了瓶頸,

是有很希望晉升紅帶的。

於是我被安排拜師阿索,定了繼承人的前途,基本已經算是紅帶了。

那時候我以為我的願望達成了,也給父親爭了臉麵,父親的墳前我也去了。

沒想到你小子這麽一鬧,什麽都沒了。”

“嗬嗬~~,是啊!!碰到我也是你倒黴。”,白客哈哈的笑著,依然在喝酒。

而姬武依然在說他的……

“但是那段經曆對我真的很重要。

我現在才知道,其實那段日子才真正鍛煉了我,雖然沒有師傅帶著,但我靠著自己,更加體會了體術的真意。”,

姬武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驕傲地揚起了眉毛,

“說實話,如果現在有腕帶的話,我感覺我已經是紅帶了。”

“哈哈~~,你臉皮也變厚了!”,白客哈哈大笑了起來。

姬武也笑了,

“也許吧!!

但後來聽說你不知又發了什麽瘋,竟然跑去刺殺首領,我聽後都傻了。

說實話我當時很恨你,我豁出命去救的兄弟,最後竟然會背叛西岐,謀殺首領。

那我當時舍命救你又是為什麽呢?

你這不是背叛我嗎?

所以我當時恨不得把你殺了!!”

白客聽了這些話後沒有解釋什麽,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姬武這個人太磊落了,很多黑暗的事情在他麵前說是一種殘忍。

而這時姬武卻說出了意外的話~~

“可後來,我也知道了一些事。

首領那天被刺殺之後,也不知你那女人和他說了什麽,首領竟然嚇壞了,連夜把我召了回來,他當晚跟我說了很多話。

他說這些年他早就心力交瘁了,生死根本不放在心上了,唯一在乎的隻有我這個人。

因為我是姬氏唯一的指望,叔父活著的時候,就囑咐過的。

他告訴我,你這個九黎,無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其實沒什麽對不起西岐的。

而他卻一直在給你做陷阱~~

說當時偷密信的事情,是他故意安排的。

他知道我一定會救你,所以故意要殺你,然後剝奪我的身份~~

目的是讓我賣個人情給你,說這樣……”,姬武說到這裏的時候,有些尷尬的抬頭看了看白客,

“說這樣,你就會保護我。”

“我知道~~”,白客平淡的說了一句,沒有任何情緒在臉上。

姬武非常驚訝的看著他,“你怎麽知道的?”

“李落雪猜到的~~”,白客收說道。

“嗬嗬~~,你那個女人可真厲害!!”,姬武笑道,之後晃了晃酒壇子,將剩下的酒兩人平分。

“首領跟我說,他那個表妹很像他,腦子聰明的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女子。

但就是格局太小~~

如果變好了,能大大的幫助西岐,但如果心裏揣著恨,便會是大禍害,毀了西岐也不一定。

所以他在活著的時候,一定要幫我把障礙掃除幹淨。”

“他不是掃完了嗎?”,一提到李落雪,白客的心裏不由得**了一下。

他不想再談這個名字,獨自喝悶酒。

姬武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說道……

“首領還跟我提起叔父活著時候的事。

他跟我說,叔父其實是記得我的,他經常談起自己的幾個侄子。

姓姬的有很多後代,但是拔尖兒的隻有那麽幾個,最好的莫過於姬徹了。

對了,你們叫他淩徹是吧?”,姬武看了一眼白客說道,

“那是個很厲害的人,那種天賦再難有了,可最後卻毀在姓李的女人手裏。

叔父恨那家姓李的人,一提起便暴跳如雷,恨不得吃他們全家的肉。

所以首領年輕的時候,也是不敢提這個外祖家的。

然後就是鬼刀了,鬼刀是個非常好的武士,但他就是一個純粹的武士,不能做首領。

然後便是我……

首領跟我說,我叔父生前提起我的時候是哭過的。

說我小時候很努力,無論陰天下雨,都在練武場練習,連大人都比不了,看著讓人心疼。

可我像我那個笨拙的父親一樣,沒什麽太大的天賦,每每遇到瓶頸都無法突破。

越努力他就越心疼,也越生氣,所以他總打我,也不去看我。

後來我突破了初期瓶頸,他很高興。

說我是可以做繼承人的。

但我有一個很大的缺陷,是在性格上的。

這個缺陷,對於某些人來說,也許是最大的優點。

但對於一個西岐首領來說,卻是致命的弱點。

“什麽缺陷?”,白客問道。

……,姬武說到這裏時,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之後將碗有力的放在了桌子上,

“我性格中最大的缺陷,就是容易信人!!

首領說,這性格是娘胎裏帶的,一輩子都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