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在這裏糾纏是很不明智的。
好在他們說的是中文,那些老外聽不懂,也不知道這對年輕男女發生了什麽矛盾。
而且那些漁民格外冷漠,隻是抬頭略微看了一眼,就繼續忙自己的事了。
估計白客就是在這裏把李落雪揍一頓,他們也會假裝沒看見。
然而大白天拉人還是不行的~~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這裏的海霧非常大,天也很短。
白客打定了一個主意,隻要天略微黑下來,他就將這女人的手腳捆上,堵上嘴,強行帶到那個思諾學校裏。
李落雪因為剛才的掙紮,臉被沙灘上的細石刮了很多血道子,之後她變得很不穩定,開始瘋狂的給助理們打電話,催促他們趕緊辦完事回來,然而奇怪的是,那邊一直處於占線狀態,沒打通一個電話~~
“那鬼地方,是沒有信號了嗎?還是又鬧鬼了?”,
李落雪越來越急躁,再也沒有了過去那種溫文爾雅的儀態。
就這樣折騰了一會兒,那女人也終於累了,但電話依然打不通。
於是她便躺在沙灘上,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海浪一層層的打上來,浸濕了她的鞋和褲子,但這女人卻絲毫不介意。
“你從沒跟我說過長白山的事。”,李落雪說道,
你見到陳智了嗎?他跟你說了什麽?”
白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不知怎麽的,他現在很不喜歡與人交流,隻是默不作聲的等著天黑。
而這女人似乎也並不介意,竟然開始自然自語起來……
“你說,這世上有一種人,明明親眼看著罪惡,卻像看不見一樣。
是為什麽呢?”
“大概是瞎了吧!”,白客冷冷的說了一句。
“如果他沒瞎呢?”,李落雪說道,
“如果他的視力很好,但麵對**裸的罪惡,卻依然視而不見呢?
是為什麽?”
“不知道!”,白客回答,“我不喜歡想這些,那些彎彎繞繞都是人類喜歡的事,麻煩的智慧。”
“對啊,麻煩的智慧,人類其實很複雜的~~”,李落雪忽然說出這句話,
“我曾經聽一個人說過,他說我這個人心裏有魔鬼,總是看見世界的黑暗,是被惡魔蠱惑了。
聖潔的人向往光明,即便是受到了傷害,也不會以惡去看世界,永遠相信這世界上還是光明最多。
所以我曾經一度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太陰暗了?
是不是我心裏藏著魔鬼?
於是我懺悔,希望神寬恕我的陰暗~~
但我依然看見罪惡,那些罪惡每天都在發生,卻沒有人去阻止他們,他們也不準備結束。
而罪惡之後,他們又變了,他們頭上戴著聖潔的披巾,歌頌聖母!!
歌頌光明和慈愛,像天使一樣!!
隻有我一個人能看見黑暗,是我有問題嗎?”
“是那所學校嗎?”,白客問。
“對呀,勃沃爾默 聖 思諾教會學校!!”,李落雪說道,
“那可是一所神聖的學校啊!!
曆史悠久,斯諾大教堂的聖母像高大聖潔,可以洗滌世上一切罪惡。
我在那裏度過了十幾年~~
那裏有很多優秀的教師,教學質量很高,也配有優良的教學配備。
但依然有很多孩子得了抑鬱症,發病率高達1/3,多麽的不幸啊!!”
“沒人管嗎?”,白客問了一句。
“你指望誰來管?”,李落雪道,“別忘了……,他們的父母都死了!!”
“死父母的多了!!”,白客道,“不一定沒人管。”
“看來……,你還沒明白孤兒和棄兒的區別啊!!”,李落雪幽幽的說道,
“孤兒隻是沒了父母,但還有爺爺奶奶,親戚,最差還有國家。
但棄兒不同,棄兒是被所有人丟棄的孩子,沒有親屬,沒有國家,沒有人管他們。家族裏的親屬恨不得他們早點死了,少一個人爭家產,也減少繼承人的機會。
不然你以為什麽正常的家族,能把二三歲的小孩子送到這種封閉學校來?
他們進了學校之後,就永遠不會有家長來看望,哪怕死在這裏,隻要合法合理,他們更高興。
所以他們的命運,全由這所學校來決定!!”,
李落雪說到這裏的時候,緩緩轉頭看向旁邊的白客,
“你在人類世界也上過學,在你的記憶裏,人類世界的學校有等級嗎?”
“有!”,白客毫不虛偽的說,“有錢人和學者的孩子,能高些。”
“是啊!任何群體都有等級。”,李落雪說道,
“那些滿嘴大家平等的,都是虛偽的瞎子~~
但是斯諾學校不同,在這裏錢沒有用,因為所有學生的學費都是外麵支付的,他們自己本身並沒有錢。
而且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弱點,就是沒有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既然都一樣,還有什麽等級?”,白客問道,
“不一樣!!”,李落雪說道,
“在所有的學生中,還有一個特別的群體,他們是最高等級。
他們不是孤兒,是有父母的,而且他們的父母在這所學校裏任教,是教堂的傳教士。
傳教士都是普通社會階層,不能送子女去貴族學校,於是作為福利,他們的孩子可以免費在這裏學習。
用我們的學費聘請優秀教師,購買最好的教育資源,享受最後的教育物資。
而且年年都會有很多名額,申請到國際名校去。”
“花著你們的錢,在你們頭上作為祝福?”,白客不禁笑了起來,這事聽起來真是荒誕。
“是啊,多麽的可笑啊~~”,李落雪也苦苦的笑著,
“但這就是事實啊!!
沒有人會提出質疑!!
而且認為是理所應當的!!
這個小島是自治區,連法律都是教堂自治的,這裏的孩子們沒有父母依靠,沒有祖國依靠,沒有法律保護。
於是封閉的學校,就變成了地獄。
這回你明白了吧?”,李落雪說到這裏的時候,再一次看向了白客,此時她的眼睛裏很閃爍,就像是在黑暗中惶恐看人的小孩,
“這就是棄兒的命運啊!!”
白客不再說話了,這女人大概遭遇過什麽,他也能夠想象了。
他以前聽陳智說過,李落雪在國外上學的時候遭受過校園霸淩,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而這女人依然在自顧自的說著,像個神經質一樣,她似乎感覺這裏太冷了,身體窩在白客旁邊,希望取些溫暖,
“對不起,我太陰暗了對吧?
你不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可你知道嗎?
我在教堂裏見過創始人斯諾公爵夫人的油畫像。
那是一副中世紀的畫像,厚厚的油彩,很寫實,畫中的公爵夫人穿著黑色的修女服,雪白的披巾,黑色的頭發,天藍色的眼睛,就像聖母一樣聖潔。
我實在無法的忍受的時候,就會偷跑過去看她的畫像,我想那樣的人,心裏一定有光明,絕不會像我這麽陰暗,也不會被惡魔**。”
“惡魔怎麽了?”,白客忽然說了一句,
“惡魔可沒害過你,害你的是人!!”
天逐漸的暗下來了,這西方的小島,白天比想象的還要短。
按照白客原本的計劃,他是想捆住這女人的手腳堵上她的嘴,強行把她帶去學校的。
然而當天剛有些發黑的時候,李落雪便打了最後一個電話給那些助理,那邊依然沒有人接。
這時,就見李落雪將地上的大衣撿起來,在自己身上緊緊的裹了裹,說了一句,
“走吧,回我的母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