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雪的這套理論說的明明白白,有理有據,和白淺說的內容已經完全吻合了~~

事到如今,白客再次想起陳智那張尷尬又回避的臉,逐漸就明白了。

白淺曾經說過,陳智是伏羲氏一脈最後的繼承人。

當陳智剝下神皮的時候,等於放棄了自己神裔的身份,他已經不再是繼承人了。

而這三年來,所謂的神皇繼者,其實都是一個唬人的身份。

他現在其實就隻是薑子牙的後裔,西岐的族長。

丟掉王冠的國王是惶恐的,更怕被人發現。

所以陳智不想麵對這個。

這很容易理解~~

崩裂日之後,世界潰敗成這個樣子,其實他自己心裏也明白,這才是世界原本的運行規則。

與女媧是通婚的伏羲氏一脈大勢已去。

而女媧氏的第一個兒子,經過上萬年的曆史長河沉澱,再一次翻騰上來~~

從繼位順序上來講,其實神皇之位在三年前就已經是人家的了。

隻是陳智還在苦苦的強撐著。

抱著這個人類創造的世界,死死的強撐著。

“你有沒有想過?”,白客說到這裏的時候,抬起眼睛看向李落雪,

“也許血窟裏的那一位,才是真正的天道。

人類世界本就是偷來的,該還給人家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李落雪猛的變了臉色,她深深的皺起了眉頭。

人類畢竟是人類,沒想到涉及到原則問題的時候,這女人的反應會這麽強烈,

“什麽叫天道?

難道我們生存的意義,就是要順應天道嗎?

天道讓我們去死,讓我們做食物,我們也去嗎?”

“天道是讓弱者去死。”,白客輕聲說道,

“優勝劣汰有什麽不對嗎?人類太弱了,強者才有權利活著。

這是生存的規則。”

“弱者就應該去死,那我也應該去死嗎?”,李落雪的問題非常尖銳,雙眼不錯眼珠的盯著白客,等待他的回答。

而下一秒鍾,李落雪不再問了。

因為這女人沒有等到他想要的答案,她從白客的眼睛中並沒有看到袒護的偏愛。

事實上,他感覺到白客身上的某種變化~~

那是一種物種優越的變化,確定自己優越於人類的變化。

之後兩個人便不再說話了……

不知道為什麽,李落雪忽然感覺非常冷,她鑽進被子裏,竟然顫抖起來。

她沒有把白客留在房間中,也沒有發出親密的邀請。

白客也沒趣地站了起來,提著刀走出去,睡在了客廳裏。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兩個人已經發生了關係,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似乎更遙遠了~~

白客此時才感覺到,物種之間的差距,竟然如此不可跨越。

他雖然是一副人類的身體,但內心依然是一隻魔。

他總是在高處冷冷的看著人類,認為這末世的危機和他沒有關係,這是上一層生物的優越感和從容。

而陳智和李落雪不同,他們無從選擇,從容就代表著徹底滅絕。

進入深夜後,紅藥帶來的情愛欲望更加濃烈了~~

這欲望讓白客如同百蟲抓身,渾身都癢癢~~

他現在不敢去想親密的事,因為隻要想一下就如同烈火焚身。

他不敢再碰那女人,他怕再碰一下,自己就像滾入沼澤的人,越掙紮陷得越深。

最後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來了。

李落雪臥室裏的燈也關了,這女人睡著了,均勻的呼吸在臥室裏響起。

雖然剛才吵了架,單這女人對白客非常信任,她在白客身邊總是會睡得很沉。

像過去的很多夜裏一樣……

白客抱著刀睡在客廳裏,在西岐的時候他們就學會淺睡法。

對於武士們來說,沒有任何一刻可以完全放鬆警惕,睡覺也要睜著半隻眼。

但今晚他卻格外的困倦,大腦暈暈沉沉,竟然進入了深層睡眠。

在夢境之中,他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影在黑暗中搖搖晃晃的,最後終於露出了容貌。

白客是見過他的,而且非常熟悉。

那正是上一世的自己,白家村的柴刀少年。

好久沒有見過這家夥了~~

之前每當猶豫的時候,這家夥經常會出來說兩句,每句話都直中白客的要害。

白客已經分不清他是自己上一次的記憶,還是自己的潛意思了。

而這段時間裏,這家夥再也沒有出來說三道四。

白客以為他消失了~~

而現在,這家夥又蹦了出來,不知道想說些什麽……

“想幹什麽?”,

白客直視著柴刀少年的麵孔,麵對上一世的自己,他永遠沒有那麽坦然,

“有話就快說吧,又看什麽不順眼了嗎?”

而這一次柴刀少年沒有說什麽,他的臉上滿是憂傷,很疲憊,很絕望~~

他痛苦的看著白客,好像在憐憫自己一樣……

“你可怎麽辦啊?”,柴刀少年的聲音滿是哀怨。

這讓白客非常不舒服……

“有什麽怎麽辦的?

不就是打仗嗎?”,白客輕描淡寫的說著,不再去看柴刀少年的臉,

“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死。

打仗就這麽回事。”

“你知道的,我問的不是這個……”,柴刀少年悲傷的看著白客,

“最終還是這樣了,你掉進了陷阱啊。

怎麽那麽不小心呢?

怎麽辦啊?

你被人抓住了呀。”

麵對柴刀少年的問題,白客沉默了。

的確,相比於即將開始的戰爭來說,這件事更讓他頭疼。

而柴刀少年的麵部融化在黑暗中,看不清了。

白客總覺得,柴刀少年是把自己藏在黑暗裏,悠悠的哭泣,

“還是這樣了~~

為什麽啊?

我們是九黎純血者啊,恥辱啊!!”

柴刀少年說到這裏的時候,用手痛苦的抓自己的臉。

白客看到他的臉部因為拉扯變得扭曲,在黑暗中像是一個變形的鬼怪。

白客的內心更加難受了,那感覺好像將心髒放到攪拌機裏攪一樣。

悲痛,且恥辱~~

“還有辦法……”,白客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那紅藥,也能解!”

“你真的要用那辦法嗎?”,

柴刀少年說到這裏時神經質般的瞪大了雙眼,一對紅葡萄般的眼眸死死的看著白客,

“紅藥裹於女腹,可馴魔。

魔捕此女以食之,可解紅藥。

吃了她,你能行嗎?”

…………

麵對柴刀少年扣入靈魂的問題,白客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鄭重的點了點頭,如宣誓一般說道,

“我能!!”

柴刀少年的身體微微顫抖了,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之後他轉身離開,漸漸的消失了。

白客看著他離去的身影,竟然有些佝僂,想要融化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