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客之後便進入意識昏迷狀態。
隻記得在血符營劇烈的棍仗之下,他依然沒有跪下。
他討厭下跪,其實當時在西岐裏對首領下跪的時候,他也偷偷的拉起膝蓋,沒有點在地麵上……
討厭對任何人屈服!!
也討厭接受任何精神洗禮。
也許鮑平說的是真的,像他這種天生帶反骨的人,永遠不可能對任何人效忠!!
之後他就進入完全的昏迷之中。
西岐的刑罰摻不得任何沙子。
無論是他還是姬武,都被打掉了半條命,完全昏厥了。
等醒來之後,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帳篷頂。
這是他的帳篷。
曾經他和傅葉回還有耳朵他們一起住在這裏。
而這一次睜開眼睛之後,發現隻有一個人了。
他身上有簡單的包紮,致命的地方都抹了止血的藥泥。
看來西岐人還算近人情,沒有把他血淋淋的扔在這裏不管。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立刻感覺到渾身的疼痛,每一寸骨頭都快要碎裂了。
他向身邊看了一眼,發現他進到西岐裏拿的東西都在。
一套便衣,姬盈給他的素刀。
以及陳智的那把屠神,還有鮑平讓他帶給陳智的那把小貓咪。
但是分發給武士的兵器和訓練服都不在了。
西岐沒有留下他任何東西,也什麽都沒讓他帶走。
白客努力的從地上爬起來,後背上的傷口鑽心的疼痛。
按理說,他是應該躺在這裏養一段時間再起來的。
但是他不想留在這裏。
一分一秒都不想留……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外麵。
他倔強的揭開帳篷簾子,一陣寒風立刻吹了進來,白色的雪花迎麵撲來。
西岐又下雪了,這裏的季節真的很奇怪。
總是那麽寒冷,大多數的時間都在冬季。
冰冷的空氣鑽進鼻子裏的,讓人心裏寒滋滋的。
[我要馬上出去!],
白客忽然感到一種非常孤獨的感覺。
他忽然覺得,這個地方如果一直一個人,那真的是太孤獨了,孤獨的不如去死。
外麵是一片白雪天地,樹木上都被冰掛上了一條一條的冰流子,一片銀裝素裹。
這個山下野地裏,曾經都是新晉武士的帳篷。
他們在這裏一起訓練,一起吃飯睡覺,一起打鬧玩笑。
但現在,看不見一個人了。
新武士的帳篷全都被撤走了。
連訓練場上那些設備也被撤走了。
這片野地裏,隻剩下白客孤零零的一個人。
白客拿上裝備,在雪地裏艱難的向前方走去。
前麵就是西岐王城的正門,但是遠遠的就看到,王城大門關的嚴嚴實實的,上麵掛著重重的鐵鏈和護牙。
並不歡迎走進去。
他必須要選擇另一條路。
白客之後向岐山的方向走去,他以前聽人說過,那裏好像有一個後門。
是西岐帶罪之人,捂著臉麵偷偷離開的。
當他走到山腳下時,遠遠的看見一個人站在前方。
那人在風雪中筆直的站立著,似乎不知道寒冷為何物。
他渾身纏著繃帶,手裏拿著一柄黑色的長刀。
正是西岐的首席大武士阿索。
[他來這裏幹什麽?],
白客心裏默默的想著,
[是想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把我做掉?
還是……,來送我的。]
白客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著,離阿索越來越近。
很明顯,阿索的目的是後者。
“我送你出去!”,
阿索站在雪地裏,被繃帶裹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鮑平真的太看得起我了~~”,白客忍著劇烈的疼痛,輕輕的說了一句。
“要叫首領!”
阿索嚴肅地更正了他,然後轉過身去,在前方帶路了。
相比於陳智帶他進來的光明大路來說,這一次白客走的是一條偏僻的小路。
像是一隻喪家之犬一樣,偷偷摸摸,垂頭喪氣。
他知道鮑平的意思,最後讓西岐最高戰力的阿索送他出去,是怕他臨走前作亂。
看來鮑平在這個時候,依然在防備著他。
這一點真的讓白客非常不理解。
他們通過旁邊的密林,繞過了一條極為偏僻的小路。
這條小路上滿是積雪和寒冰,身負重傷的白客,行走起來非常艱難。
但前麵的阿索依然非常警惕。
手中的長刀拿的緊緊的,好像隨時防備著白客在後麵攻擊。
最後,他們終於到達了一個黑色的通道口。
白客記得這裏,這西岐王城本來就是一個割裂的空間,與現實世界的連接就是靠著這個黑色通道。
從這裏出去之後,便是現實世界了。
而阿索走到這裏便停了下來,站在通道口,對白客說道,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我會如實轉達~~”
白客覺得阿索這句話很矛盾,此時還能說什麽?
他又會轉達給誰?
轉達給鮑平嗎?
他和鮑平還有什麽可說的?
但白客的確還有一個問題,一直沒有問出口,
“姬武會怎麽樣?
你還會收他做徒弟嗎?”
“不能!”,
阿索幹脆的回答道,語氣十分冷漠,就像那些繃帶不僅裹住了他的臉,也裹住了他的感情。
“那他還是武士嗎?”,白客繼續問道。
“不是了!”,阿索回答,
“西岐中,沒有腕帶的男人很少見。
一般會選擇自殺,或者幹些零散的活。”
……
白客一陣沉默。
心裏還是那種血腥般的惡心感,他很討厭這種感覺,但還是繼續問道,
“明年可以再選拔吧?
不是每年都有選拔嗎?”
“不可以!”,阿索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
“他和你一樣,都是帶罪者~~
西岐明律,帶罪者永不再用。
即便再立功,西岐也沒有這個先例!!
他的前途已經徹底廢了!”
……
白客再一次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沒資格問下去了,因為無論什麽結果,他都無能為力。
而他心中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東西。
這種東西很酸楚,讓人想去逃避~~
他不知道這種東西是什麽。
是愧疚嗎?
他不敢確定……
白客之後便向通道走去。
他不想再思索任何關於西岐的事情了。
這裏該死的冰冷,和該死的古老規矩,都讓他非常厭惡。
他恨不得立刻離開,永遠不要回來。
而這時阿索卻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你會報複嗎?”,阿索說道,
“就像你說的那樣,你會想毀滅西岐嗎?”
“什麽。”
白客聽到阿索的這句話,感到莫名其妙。
不理解的看了他一眼,真知道這位首席武士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你這個問題太可笑了吧?
很明顯,我根本就沒這個能力!!”
“如果有一天,你有這個能力了呢?”,
阿索繃帶中的那雙眼睛,死死的盯著白客。
就像盯著宿命中的敵人一樣。
……
白客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
“那也不會,我欠著小智哥的人情。”
白客說完之後拍了拍自己的左手臂,
“我這隻手臂都是他給我的。
否則我現在就是個殘廢。”
阿索淩厲的看了一眼白客的左臂,之後再去看一下他,
“那麽……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欠他了呢?
你會回西岐報複嗎?”
阿索的態度非常認真,好像一定要得到白客的答複一樣。
“你在說什麽鬼話?”,
白客實在忍不下去了,他不知道阿索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他也不想知道了,轉身便跨進了黑色通道裏。
而這時就聽見阿索在他身後說道,
“我永遠在這裏!
想滅西岐,先過我這關!!”
白客聽著這些挑釁的話,沒有轉過頭去。
他一路快速的向前走,恨不得長一雙翅膀逃離這個古怪的地方。
他真的不理解這些人為什麽這樣對待他?
像防鬼神一樣地防備他。
明明一個個都那麽的強大,強大到可以把他當成麵人隨便拿捏。
而末了,卻好像防備惡鬼一樣害怕他。
這樣也好。
這樣,就互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