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榻前,一襲雲紋錦衣白袍,玉佩垂落蜂腰。
薑容禮溫潤朗月的俊臉,此刻宛如深穀冥淵的幽綠碧潭,死寂,凝結著刺骨的寒意。
微涼指尖撚緊,修長骨節泛出森白。
點漆鳳眸似夜中鏡,冷光爍動。
因憂心昏睡中的小奶團,陳禦醫後麵說了什麽都沒有聽進去。
陳禦醫抬眼偷瞄,哆哆嗦嗦的老手鬥膽稍稍搭在了薑大公子腕處。
蓬勃有力的脈象平靜中壓著洶湧的怒火。
這是極為憤怒動殺意前的表象。
陳禦醫老眼微睜,倉皇收手,收拾好醫藥箱拱手退出屋去。
徐管家送至廊前,二位老者在靖王府共謀事,如今話也不藏著掖著。
“大公子啞疾可已痊愈?”徐管家環顧左右低聲問。
先前為了掩人耳目,大公子一直隨身佩戴著小道姑給的障眼法符咒。
此符咒不僅能蒙蔽世人眼睛,就連脈象都能以假亂真。
因此,徐管家也不知大公子現在究竟恢複如何。
陳禦醫此刻的脈搏比亂麻還要亂,他緩了會兒,道出猜測:“這一切可是小道姑仙法仙藥治好的?”
徐管家點頭,“正是。”
陳禦醫大為震撼,激動的心情不亞於最開始的徐管家。
徐管家沒功夫等他慢慢平複情緒,眼下小道姑和靖王府已然暴露,他要在國師追殺來前,確定大公子的身體狀況,再布局行事。
“大公子可痊愈了?”他催促道。
陳禦醫嗓音微顫,“痊愈了!痊愈了!小道姑真乃仙人也,我等凡夫俗醫……”
徐管家板著臉打斷他,“那為何聲音依舊沙啞,是否還有隱疾……”
陳禦醫忽而笑了起來,看著老狐狸徐管家也有糊塗的時候,眉眼頗為得意。
“哪個男兒及冠前聲音不會變粗沙啞?”
徐管家啊了聲愣住。
陳禦醫背著醫藥箱激動地路都走不穩回去了。
等小道姑醒來,若能向她求得幾枚仙丹來研製……此生無憾矣!
院內。
丫鬟小廝們做著手裏的活,時不時抬頭看向大公子的房間。
今個兒真是太神奇!
先是小道姑被宣進宮,很快皇榜貼出賜封了小國師。
接著太後命人送來靖王府滿滿一馬車的賞賜。
然後是……靖王府一陣震顫,病秧子大公子竟健步如飛生龍活虎地跑出來了。
最神奇的事,天空中久不飛來的祥瑞鳥兒,五顏六色地陸陸續續落在靖王府牆圍屋頂。
王府中一直被壓抑的憋悶感驟然消失。
所有人都感覺到身心輕快。
就連雪狼都不斷發出愉悅的嚎叫聲。
柴房裏,被丟在柴堆裏的小乞丐。
手裏捧著熱乎軟白的肉包子,咬了一口,舍不得全吃下。
亂糟糟的頭發下,那雙妖冶的異瞳時不時閃過困惑。
那個追著他跑的小奶團怎麽回事?
他雪白的羽睫黯然垂落,有記憶起,被打罵驅逐亂石砸野狗咬,被喊小妖怪才是家常便飯。
手臂上的不明圖騰保護他沒有死掉,僅此而已。
那個追著他跑的小奶團,好奇水靈的眸子裏沒有同情或厭惡,與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
就是有點太炙熱,小嘴裏還吸溜口水。
小乞丐忍不住又啃了口肉包子,剩下的忍著饑餓包起來揣進懷中。
小奶團給了他一個溫暖避風的家,牆麵是不透風的,屋頂是不漏雨的,柴火是幹燥的,還會有人扔來肉包子吃。
流浪多年,他雖不和人交往,卻能夠看透人心。
小奶團沒有惡意,還讓他住在這麽好的地方。
小乞丐抱緊懷中的肉包子,眼神逐漸堅定。
隻要小奶團不趕他走,他便永遠追隨她!
“嗷嗚——嗷嗚——”
雪狼王不斷發出亢奮的聲音。
小倌照顧它多年,大概能夠看出它的情緒。
九塊疊放成小山的雪域冰塊,晶瑩剔透,散發著雪域獨有的冰寒。
剛才王府好像發生了大事。
不過,小倌相信芽芽小道姑會搞定一切,他挑選著新鮮的肉投喂雪狼,隻做好本分的事情。
這會兒不知為何,雪狼王爪子刨著地麵,還齜著獠牙。
小倌撓頭看不懂,隻能等小道姑醒來後再向她請教。
發生了如此重大的事情。
正在屋裏細數銀票珠寶首飾的柳氏,聞聲起身,扭著柳腰推開門來。
正要詢問外麵發生了何事,走過來的婢女,一半臉腐爛,露出森白的牙齒,嚇了她一跳。
“嗬!”柳氏捂著胸口,緩緩,心底暗自奇怪,國師給的黑符越來越不管用了。
臉腐爛的婢女,低首垂眸,恭敬地回答:“其他院子裏的丫鬟都在說,大公子身體康複了不知真假。”
閣樓庭院的婢女,平日裏隻聽從柳氏和小郡主的吩咐,從來不與其他院子裏的丫鬟們打交道。
沒有特殊情況,柳氏從來不準她們出院子。
“哦?”柳氏眉眼含春。
回屋裏匆匆照了下銅鏡,隻要自己的模樣依舊美豔動人,妖嬈嫵媚就好。
端起還沒有喝的燕窩羹,提裙走了出去。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丫鬟們在議論著今天的驚奇事兒。
柳氏關心這些,扭腰向大公子庭院走。
路過的丫鬟們紛紛低頭行禮,等柳氏走遠才敢抬頭看。
“啊——”
小丫鬟突然發出尖叫,跌倒在地。指著柳氏的身影,嚇得幾乎要魂飛魄散。
“鬼……鬼,鬼……”
尖叫聲此起彼伏,丫鬟們癱倒一地。
一心想著大公子的柳氏,這才疑惑轉頭,怒目嗬斥,“鬼叫什麽?想挨板子了!”
看大門的小廝捂著修養好的屁股走過,聽到柳氏的怒罵下意識行禮賠罪,他要彎腰,不經意間一瞥,“娘唉!鬼啊——”
還是醜鬼!
他下意識地抬起一腳,將眼前惡心惡臭的醜鬼一腳踹飛。
那醜鬼的身子飛出去,手裏端著的燕窩羹摔碎,裏麵爬出黑漆漆湧動的蟲子。
“你們找死嗎!”
那醜鬼憤怒爬起來,因為剛才踹的那一腳,腰部發生了扭曲錯位。
她整張腐爛的臉眼珠子瞪大,整個身軀看不出人樣,隻有那熟悉的衣裳和叫罵聲,讓所有丫鬟小廝震驚。
她……
是小郡主的乳母柳氏?!
捂著屁股的小廝使勁揉揉眼,他想起來小道姑送給大家的護身符。
護身符從懷中拿出來,怒罵的醜鬼明顯害怕,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們給我等著!”
說罷,急匆匆往回走。
其他丫鬟們見狀,也紛紛掏出護身符。
護身符發出的金光,穿透在那醜鬼身上。醜鬼身上的黑煙被灼燒掉,露出一個一個的窟窿。
柳氏還以為自己沒有暴露,扭著腰高傲的往回走。
隻要她回去再拿幾張黑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