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霧走在靖王府內,少年戾氣收斂,逐漸冷靜下來。

丫鬟們不敢偷看他俊美的側臉,低頭杵在那兒,生怕被二公子問話。

昔日喪氣籠罩,渡鴉靠近都會莫名墜落死亡的靖王府,肉眼可見地恢複生機,還有了煙火氣。

他看了眼膳房方向,嫋嫋升起的炊煙,可不是該用膳做飯的時候。

除非是小郡主吵著要吃什麽東西,或者柳氏以小郡主為借口,滿足口欲。

偌大靖王府,被一乳母鳩占鵲巢。成為舉國笑柄。

曾經威風赫赫,周圍敵國聞風喪膽的靖王府,落得如此地步。

於父王,於四位人中龍鳳的公子,簡直是奇恥大辱!

“可惡……”

薑晟霧抬起腳,又要提,踢碎路邊的花盆,看到上麵畫的可愛小花花時,收住了腳。

拿花盆發泄又怎樣,聖上背後是凡人無法撼動的妖道國師。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哪怕江山是靖王府打下來的!

“嗷嗚——”

雪狼發出悠遠的嚎叫聲。

薑晟霧身體猛地一僵,那畜生又要發狂了!

身邊的丫鬟小廝卻果然不怕,倒是他的靠近,嚇得他們瑟瑟發抖。

走近的青靴突然折返,薑晟霧甩袖向著雪狼的院子走去。

丫鬟小廝們如釋重負,全都癱軟在地。小聲議論著。

“二公子怎麽突然回來了……”

“該不會是因為小道姑……”

眾人非常擔心小道姑的安危,二公子可是頑劣至極殺人不眨眼的,就算是再萌的小奶娃,他都不會手下留情的!

薑晟霧一路走向雪狼的院子,隨著靠近,腳步放慢下來。

小倌帶領下人們抬著巨大的冰塊往院子裏走。

薑晟霧認出先前穿白襴衫學生袍冒充他的小倌,小倌看到他後,不待他詢問,匆匆行禮解釋。

“小的見過二公子。天漸熱,運些冰塊給雪狼王涼快涼快。”

四月春風漸暖步入初夏。

溫和的風吹拂過薑晟霧的烏發,少年眉宇清冽,俊美中透露著鋒芒。

他沉默不語。

小倌忐忑等待著。

一塊又一塊的大冰塊抬進院子,雪狼王發出愉悅的嚎叫聲。

嗯?

薑晟霧劍眉一皺,撒歡中帶著愉悅的嚎叫聲,與發狂憤怒的聲音不同,更與威嚴凶猛的雪狼王不符。

雪狼王被換成大狗了?

薑晟霧閃過可笑的想法,懷疑自己今天氣昏頭,連四歲小奶娃都不如了。

聽聲音依舊還是原來那個雪狼王,隻是這種有點欠兒的嚎叫,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過了。

每當雪狼王在母妃麵前和他們四個公子爭寵的時候,就會這樣。

薑晟霧神色閃過一絲柔和,又老大不爽地緊繃了起來。

“一塊冰塊就夠了,抬這麽多做什麽?”他冷聲詢問。

雖然頑劣不羈,對府裏的事情不聞不問。

可是四位卓越的公子,即使什麽都不做,對所有事情都心知肚明。

那些見風使舵的皇商早就不給靖王府供應雪域冰塊了。

自從搖撥浪鼓的臭老頭隱藏蟄伏後,連普通冰塊靖王府都買不到。

雪狼王需要的冰塊必須要幹淨,晶瑩透亮,又方又大,普通河麵結的冰,不夠它一爪子拍碎的。

不用察看就知道,地窖冰庫裏存放的巨型冰塊已不多。

一天一塊就不錯了,還十塊!

察覺到二公子的不悅,小倌遲疑了下,還是決定如實稟告。

“回二公子是芽芽小道姑說……”

一聽到又是那個小妖道,薑晟霧目眥欲裂,眼尾氣得發紅。

“她說什麽了?”

“她說……”小倌冷汗直流,“她說要給雪寶最好的,一塊用來給雪寶……雪狼王用的,九塊用來給它看的……”

“哼!”薑晟霧大怒。

小倌和一眾抬冰塊的小廝嚇得跪地磕頭求饒。

薑晟霧怒氣翻湧,大步流星進院子。

曾經被雪狼王破壞得不成樣子的院子被修理得嶄新如初,雪狼正舒服地發出低嚎聲趴在大冰塊上,眼皮半睡半醒。

時不時抬眼看一下疊放在麵前的冰塊,見最後一塊遲遲沒抬來,發出不滿的嚎叫聲。

“嗷嗚~~~~”

雪狼王趴在冰塊上,懶洋洋地抬起頭嚎了一聲。

依舊雄渾可怕的叫聲沒了半點攻擊力。

薑晟霧身影出現在它麵前,嗅覺極其靈敏的雪狼王眼皮都不沒有抬,跟以前一樣,懶得搭理他。

薑晟霧看著胖了很多,皮毛油亮反光,失去了所有狂躁的雪狼王,疑惑再次湧來。

這樣的雪狼王就像是回到了四年前,甚至比四年前還要舒坦放鬆。

難道又是小妖道的‘功勞’?

可是……

雪狼王乃雪域山君,連父王都難得駕馭它。它之所以追隨父王,是天命使然,同時也是為了撒歡兒的殺戮。

它與父王隻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並非主從關係。

若不是為了母妃,它早已回歸雪域。

就連國師都奈何不了它,區區小妖道怎會……

薑晟霧有著太多疑惑想不明白。

隻得先行離去,能休息一晚吃飽喝足,腦袋清醒一些再繼續追查。

他揉著眉心往回走。

小倌瑟瑟發抖的追上來,冒死詢問,“二公子……如今地窖冰塊隻剩十幾塊,按照這個用,堅持不了二日……”

薑晟霧身影停下。

小倌嚇得差點腿軟摔倒,腰彎得極低,等待二公子指示。

薑晟霧原本從來不管這種破事,他心思一轉,難得心平氣和地問道:“大哥怎麽說的?”

小倌詫異抬頭,欣喜不已,趕緊回道:“大公子交代,小道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要不然他也不會急得團團轉,冒死請示二公子。

“哦?”薑晟霧氣笑了。

大哥是真病糊塗了,還是被小妖道控製了?

對自己親妹妹他都沒有這般寵溺無度過!

看來,他真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二公子冰塊的事……”小倌弱弱地追問。

薑晟霧看著嚇得要死,對待雪狼,對待小妖道倒是一片赤心的小倌,突然戲謔一笑。

“先前就是你穿著白襴衫冒充本公子吧?”

小倌一聽,嚇得跪地磕頭,“二公子饒命,小的隻是聽從……”

薑晟霧不耐煩地打斷他,“好了,本公子沒有罰你的意思,隻要你……再穿上那學生袍,出府溜達一圈~”

冷汗直流的小倌懵逼地抬起頭來,“啊?”

薑晟霧冷眼一掃,“啊什麽,還不趕緊滾出去?”

小倌連連應是,連滾帶爬地往來跑,隻得聽從二公子命令,再次穿上學生袍,出府溜達一圈去了。

嗚嗚~

怎麽二公子也來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