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低著頭,恭順安靜地等在角落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靖王身上,無人注意她眼底的癡迷和瘋狂。

蕭嫣然被扭斷了手骨,此刻卻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幫助老裁縫量完尺寸後,牢牢刻進心裏。

袖口下微微有一樣蓋處爬過,一縷常人看不見的黑煙,繞過她的手腕,像一條黑色小蛇在空中吐著信子,試探著尋找目標。

彎曲的蛇身在空中來回扭動,最終循著氣息,向著躺在**的靖王爬去。

快了,快了,還差一點!

柳氏緊張地盯著,隻要黑色小蛇成功,就可以操縱靖王,令他為所欲為。

如果今生永遠無法得到他的心。

那就得到他的身!

柳氏盯得太露骨,野心不小心暴露了出來。

薑容禮和徐管家早知道她不懷好心,隻是不知她還能對即將入棺的靖王能做什麽。

薑容禮側身挪動,站在父王麵前,剛好擋住了她的視線。

柳氏焦急探頭,又被走過來的徐管家擋住了。

“柳夫人屋裏煞氣重,還請您退遠些,莫要染上疾病讓小郡主傷心。”

徐管家抬手做出請,示意她站到門口去。

微笑和善的麵容不容置疑。

柳氏心知狡辯無望,隻能擠出笑容應是,配合的站遠一些。

徐管家狐疑地與薑容禮對視一眼,不解她這次竟然如此安分。

靖王現在的情況,神仙來了也無力挽回。

薑容禮沒有心情去多想,靜默站在床邊,要親眼目送他去黃泉。

老裁縫開始的緊張和害怕消失後,心底隻剩下悲痛和惋惜。

二人小聲交談著關於靖王壽衣的樣式,數量等,然後匯報給大公子。

大公子神色平靜,無法言語,不知有沒有聽進去他們的提議。

徐管家事無巨細,代替大公子處理相關事宜。

事情似乎進行得異常順利。

沒有可怕的煞氣詛咒發生,也沒有出現任何奇跡和意外。

不到一個時辰,壽衣縫製的事情就定好了。

隻需兩位老裁縫帶著記錄書冊回尚衣監,帶領數千禦裁縫連夜縫製出來。

“那個……”蕭嫣然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大公子,不舍地離開。

難得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靖王和大公子,不展現一下自己的刺繡才能,給大公子留個好印象,那才是白來了。

眾人目光看向她。

蕭嫣然耳垂羞紅,弱弱地道:“靖王征戰一生,殺敵無數,生前最愛戴著金鳳麵罩。為防金鳳麵罩無法燒去陰曹地府,我想縫製幾麵刺繡麵罩。”

說著她語氣有些急切,信誓旦旦地保證,“隻要讓我仔細看一眼金鳳麵罩的樣子,我保證我會刺繡出一模一樣的來。”

她的提議說完。

徐管家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決定。

如此確實是好,但是金鳳麵罩乃靖王的貼身之物,靖王極為厭惡女子碰他的東西。

徐管家等待著大公子指示。

門口的柳氏內心冷笑不已,原來這小浪蹄子心思藏在這兒呢!

她能夠複刻出幾張麵罩,就能夠私下裏偷偷刺繡出更多。

誰知道夜深無人,寂寞空房,她會抱著靖王的麵罩做什麽?

不過一切都沒有必要了。

她柳思裳,會謝得到靖王的人!

柳氏安安分分地站在遠處門口,沒有逾越,也沒有動用任何心思,試圖接近靖王。

蕭嫣然緊張忐忑地抓著袖口,薑容禮目光在她和柳氏身上掃過,最終給了徐管家一個眼神。

徐管家意會,代為回答道:“蕭小姐的心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涉及靖王貼身之物,就算是老奴和大公子也無法替他裁決。”

說著,徐管家挺直腰身,語氣中盡是自豪和敬畏,“就算靖王去了陰曹地府,沒有麵罩遮擋被腰斬在他利劍下的百萬亡魂認出來,靖王也不懼再斬他們二次。”

況且。

王妃生前就喜歡靖王不戴麵罩的模樣。

此等肉麻話徐管家不再多敘。

“是,嫣然知道了。”蕭嫣然歉意的笑了笑,心底並沒有太多的失落,至少問過了此生不會留有遺憾。

一行人準備離去。

隻留下薑容禮守在床榻邊。

站在門口的柳氏,磨磨蹭蹭的最後跨出去。

她不死心地回頭看,已經爬到床沿上的黑色小蛇,馬上就要鑽進靖王的指尖。

“柳夫人?”徐管家出聲催促她,“請回吧,小群主離不開您。”

柳氏心不在焉應付著,繡花鞋底仿佛灌了鉛,怎麽都賣不動。

柳氏心急如焚,徐管家抬手招呼守在小院四周的侍衛,就要強行攆她出去。

突然!

躺在**的靖王指尖動了一下。

柳氏欣喜驚呼出聲,“動了動了,靖王動了!”

站在床邊的薑容禮看得清清楚楚,他詫異的目光緩緩上移。

昏迷不醒數月的父王,竟緩緩睜開了雙眼。

隻是曾經那雙淩厲狹長,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鳳眼,此時一片漆黑空洞。

仿佛被黑暗啃噬掉了所有靈魂,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父……”王?

薑容禮差點喊了出來,激動地看著蘇醒過來的父王,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柳氏第一個提裙跑了進來,徐管家幾人隨後匆匆進屋,在靖王榻前半丈遠處停了下來。

“殿下,您醒了……”徐管家激動地抹淚。

兩位老裁縫和蕭嫣然也是喜極而泣。

榻上僵坐的身軀,哪怕昏迷數月頭發散亂形容枯槁,依舊掩飾不了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緩緩轉動眼珠,看向柳氏。

“王…爺……”柳氏心頭一顫,媚眼如絲,差點失態。

她忍不住邁前一步,被薑容禮抬手擋住。

靖王眼珠再次緩緩轉動看向薑容禮。闔上眼簾,沒了反應。

“殿下?”徐管家顫抖著伸出二指試探鼻息,氣若遊絲幾乎感知不到。

禦醫再次被請回來,反複把脈,捋須歎氣。

“可是回光返照?”徐管家猜測問。

禦醫匪夷所思搖頭道:“王爺脈象來看並非回光返照,若真如此,現早已……”

回光返照是大限將至的前兆,現在的王爺氣未絕卻坐了起來,人未死卻無法言語動彈。

縱使是行醫一生的老禦醫,也沒見過此等病狀。

一時間眾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柳氏麵泛桃花,激動得氣息不穩,兩彎眼眸如春水,嬌聲道:“許是蒼天憐憫,準靖王留活於世。不如讓奴家來照看他,說不定會有轉機。”

老禦醫道:“老夫雖不解王爺為何突然如此,但也知其命數已定……”

柳氏急惱打斷他,村婦潑辣的一麵顯露出來,“蒼天的意思豈是迂腐老郎中能揣度的?說不定呐,太陽能打西邊兒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