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晦澀陰毒的咒文聲急促響起,半空中的黑球仿佛心髒般搏動起來,表麵滲透出令人作嘔的猩紅血光。

顧寒淵心頭一凜,直覺那紅光中醞釀著極大的危機,厲聲喝道:“洛天宇,打斷他!”

“交給我!”

洛天宇猛拽鶴翼,驅使身下的紙鶴如離弦之箭般朝黃老祖俯衝而去。

然而,周圍的紙鶴群瞬間暴動,如同一堵密不透風的白牆般呼嘯著合攏,生生將他逼停在半空。

地麵的顧寒淵同樣寸步難行,神像的巨掌裹挾著勁風接連砸下,四周還有無數紙鶴伺機刁鑽偷襲,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現場的情況,盡收洛清靈眼底。

但她此刻分身乏術,不僅要全力穩住他們的生路,還要分出心神去破解玄黃觀外圍的陣法。

神識探查之下,玄黃觀四周暗流湧動,重重疊疊的迷陣環伺。

楊秀若帶著人強行闖入,隻怕瞬間就會迷失方向。

不過,若僅僅是迷陣,倒也不難破局。

洛清靈指尖一翻,夾起一個薄如蟬翼的紙人,低語幾句咒言後,輕吹一口真氣,將其抖手甩入光門。

這枚小小的紙人,將化作撕開迷霧的明燈。

道觀外。

楊秀在原地煩躁地來回踱步,恨不得立刻把這破觀連根拔起。但礙於沒有洛清靈的信號,她隻能強壓著火氣按兵不動。

就在她即將發作之際,虛空中泛起漣漪,一個小紙人搖搖晃晃地飄落,懸停在她的鼻尖前。

“小清靈的信號來了。”楊秀雙眸驟然迸射出駭人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獰笑。

她緩緩舉起右手,指尖直指前方那座陰森的玄黃觀,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各位,給我推平它!”

一聲令下,數十名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鏢如狼似虎地破門而入。

他們信奉的宗旨就是“力大磚飛”,凡是敢上前阻攔的道童,還未看清來人便被幹脆利落地敲暈拖走。

“轟隆隆——!”

大地劇烈震顫,兩台鋼鐵巨獸般的重型推土機咆哮著碾壓而入。

管你什麽百年門檻、青磚高牆,在絕對的機械暴力麵前,統統化作摧枯拉朽的廢墟。

然而,大部隊剛殺入觀內腹地,四周便毫無征兆地翻湧起濃稠的白霧,能見度瞬間降至冰點。

正當眾人警惕之時,那懸在半空的紙人倏地散發出瑩瑩微光,徑直朝前飄去。

“跟上它!”楊秀大手一揮,留下一句狠話,“推土機別停,就在這兒給我把道觀一寸寸碾平!”

外圍的物理拆遷進行得如火如荼,但洛清靈緊鎖的眉頭卻未見舒展——她感知到,司陽在幻境中的進展,極其凶險。

穿透黑球的一瞬,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待司陽重新站穩,眼前的景象已然變幻。

沒有鬥法,沒有血光,隻有一片極其普通的老舊住宅小區。

“這是哪兒?”司陽眉頭緊蹙,警惕地邁開腳步。

四周死寂得可怕,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更沒有半個人影。

他抬眼望去,在層層疊疊的暗色樓宇間,唯獨前方三樓的一扇窗戶,透出昏黃而溫暖的燈光。

“難道司夜在裏麵?”他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踏入那棟透著詭異的樓房。

奇怪的是,他的大腦裏分明查無此地,可四肢百骸卻泛起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仿佛他曾在這裏度過了無數個日夜。

循著燈光,司陽停在了一扇防盜門前。他深吸一口氣,屈起骨節,重重叩響了鐵門。

“誰啊?”

門內傳來的聲音,讓他渾身的血液猛地一跳。

“司夜,果然是你!”司陽瞳孔驟縮,隨即咬牙冷哼。他捏了捏拳頭,骨節哢哢作響,暗自發狠:等這小子一開門,非得先揍他一頓清醒清醒,再強行綁回去!

“吱呀——”門軸轉動。

“司夜,你大爺的——”司陽剛舉起拳頭,咒罵聲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門後的客廳燈光柔和得近乎虛幻。

熱氣騰騰的餐桌旁,三個本該隻存在於久遠記憶中的身影,正其樂融融地圍坐在一起。

那份溫馨與和諧,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司陽的心口。

“弟弟,你可算回來了!”穿著居家服的司夜滿臉驚喜地迎上前,“快進來,大家都在等你開飯呢。”

司陽大腦一片空白,木偶般任由司夜將他拉進屋,按在餐桌前的椅子上。

他恍惚地凝視著眼前的麵孔——爸爸,媽媽,還有奶奶。他們麵帶微笑,眼角的細紋裏填滿了慈愛,正溫柔地注視著他。

“陽陽,今天吃火鍋,開心嗎?”麵容姣好的女人笑靨如花,嗓音輕柔得仿佛能撫平一切焦躁。“媽還特地去街口給你買了最愛吃的豆腐腦。”

說著,她將一碗白嫩的豆腐腦輕輕推到司陽麵前。

“臭小子,發什麽呆呢?還不謝謝你媽。”坐在主位的男人劍眉微蹙,佯裝不悅,卻透著獨屬於父親的威嚴與縱容。

“行啦,陽陽估計是在公司累著了,讓他緩緩。”滿頭銀發的奶奶心疼地拉過司陽冰涼的手,輕輕拍打著手背,“孩子,在外頭要是受了委屈,回家一定要跟家裏人說,咱們一家人,永遠無條件給你撐腰。”

“弟弟,要是工作不順心,幹脆辭了。”司夜也湊過來,認真地建議道,“其實以你的條件,完全可以去闖**娛樂圈的。”

“娛樂圈?”

司陽渙散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聚攏了一瞬,本能地冷嗤出聲:“那破地方有什麽好的?每天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公司安排,帶著假麵具對一群不認識的人假笑,活著就像是個傀儡……我才不要當什麽勞什子明星。”

“可你忘了嗎?”司夜歪著頭,眼神中透出一絲詭異的失落,“我們明明約好的,要一起站上最閃耀的舞台。因為隻有站得足夠高,走得足夠遠……爸媽才能看見我們啊。”

這句話如同一根尖針,狠狠刺入司陽的神經。心髒猛地酸脹起來,某種被塵封的劇痛即將破土而出。

好熟悉的話。可是……為什麽還要讓爸媽看見?

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爸媽明明就活生生地坐在跟前,有說有笑,為什麽還要拚命站上舞台讓他們看見?

“司夜,你在胡說什麽,爸媽不是……”

【司陽,守住心神!這裏是司夜執念化作的幻境!】

一道清冷的女聲如洪鍾大呂般在腦海中炸響。

司陽渾身猛地打了個寒顫,原本被溫情麻痹的神經瞬間如墜冰窟,徹底清醒過來。

是洛清靈的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