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他在一條漆黑漫長的道路上,不停地奔跑。

這條路沒有盡頭,兩旁是無盡的深淵。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隻覺得如果不跑,身後就會有萬丈巨浪將他吞噬。

他跑了很久很久,身體越來越沉重,雙腿像是灌了鉛。

背上仿佛壓著一座大山,那是顧家的榮耀,是無數員工的生計,是商場的爾虞我詐,是所有人的期盼……

他好累,肺部像火燒一樣疼。

他想停下來休息,可理智告訴他不能停,一停下來就是粉身碎骨。

誰能明白他也隻是個凡人,也會累,也渴望一個擁抱?

就在他即將力竭倒下的瞬間,前方無盡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在那光影深處,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她身著碎花長裙,紮著丸子頭,如謫仙般娉婷美麗,渾身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她站在那裏,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那一刻,顧寒淵那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燃起了從未有過的希冀。

那是他的光。

他想要去追上她,想要抓住那隻手,想要和她並肩而立。

如果說,過去的他是在被命運推著被動前行,那麽如今,他終於找到了一個值得為之奔跑的目標。

“清靈!!”

顧寒淵猛地發出一聲大喊,從夢中驚醒。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色。

顧寒淵費力地睜開眼,一張放大的、滿是擔心的臉湊了過來,是特助林成安。

“林特助,我這是怎麽了?”

顧寒淵揉著昏沉的腦袋,掙紮著從病**坐起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我記得……我和清靈在顧氏大廈破解死劫,然後……然後她好像在打電話……”

對了!救護車!

“顧總,我也是接到保安的電話,說您暈倒被救護車接走了,這才第一時間趕過來。”林成安一臉關切,“您現在覺得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

“不用!”

顧寒淵一把拉住林成安,眼神急切地掃視四周,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幹澀:“洛清靈呢?她人在哪裏?”

林成安愣了一下,老實回答:“我趕過來的時候,病房裏就您一個人,並沒有看見洛小姐。”

顧寒淵眼中的光瞬間黯淡下去,心裏空落落的。

看來,這丫頭給他叫了救護車就走了。

這狠心的女人,好歹彼此算是經曆過生死,她難道就不跟過來確認一下我的死活嗎?

“林特助,我昏睡多久了?”

“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顧寒淵一驚,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快!給我備車!另外準備一些最貴重的厚禮,還有頂配的水果手機,所有顏色都要!我要立刻去青石鎮!”

“顧總,沒必要這麽急吧?”林成安趕緊攔住了顧寒淵,“您剛醒過來,身體還很虛弱,還是先做個全身檢查比較穩妥……”

“做什麽檢查!我現在壯得能打死一頭牛!”顧寒淵一把推開他,心急如焚,“再不去,我感覺老婆要沒!”

“哼!臭小子,現在知道急了?”

一道充滿威嚴卻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瞬間讓顧寒淵冷靜下來。

“老爺子?您怎麽來了?”

顧老爺子拄著龍頭拐杖,在管家的攙扶下走了進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大孫子昏迷住院,我能不來嗎?不過看你現在急著去找媳婦的樣子,我也就放心了,看來是沒傻。”

“老爺子,抱歉,讓您擔心了。”顧寒淵有些愧疚地低下頭,隨即又抬起頭,眼神堅定,“還有,關於我和清靈的婚約……”

顧老爺子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打斷他:“怎麽?你不是很抗拒包辦婚姻嗎?放心,我老頭子最講道理,我已經跟洛家說好了,既然你當初那麽不情願,那咱們就不勉強,退婚就退婚吧。”

“不不不!老爺子您誤會了!!”顧寒淵急得差點從**跳起來,“我願意!我一千個一萬個願意!我之前是不知道和我定娃娃親的是清靈,要是早知道是她,我立馬把民政局搬到洛家門口了!”

看著自家孫子那一臉焦急又無助的模樣,顧老爺子心裏樂開了花,麵上卻還要裝作深沉。

這小子,驕傲了一輩子,對身邊的女人向來不屑一顧,總覺得人家是圖他的錢。現在好了,終於遇到個讓他不得不放下驕傲、低頭認錯的人了。

“哼,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都說了清靈是個好孩子,你非不信,連看一眼都不樂意。現在後悔?晚了!”

“老爺子,我確實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顧寒淵苦笑著搖搖頭,眼中滿是悔意,“清靈救過我兩次,這份恩情,我……”

“唯有以身相許……”一旁的林成安沒忍住,嘴快接了一句。

顧寒淵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不得不承認,這話說到了他心坎裏。

“以身相許?”顧老爺子嗤笑一聲,“寒淵啊,別太把自己當盤菜。你以為你是顧氏總裁人家就稀罕?人家小姑娘眼光高著呢!總之,你和清靈還有沒有緣分,全看你自己怎麽爭取。反正我這把老臉是拉不下來再去給你說情了。”

“寒淵明白。”顧寒淵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我會用我全部的誠意,去把這段姻緣追回來!”

“顧總!不好啦!!”

就在這時,林成安突然拿著手機大叫起來,打破了這追悔莫及的氛圍。

“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顧寒淵不悅地皺眉。

林成安哭喪著臉,把手機遞到顧寒淵麵前:“剛接到集團那邊的緊急消息,天賜物流……單方麵取消了跟我們的所有合作!”

“什麽?!”顧寒淵瞳孔驟縮,一臉錯愕,“這怎麽可能?我們之前的合作一直很愉快,昨晚還沒事,怎麽過了一晚上就突然翻臉了?”

“我們的人正在了解情況。不過,聽對方負責人的語氣,好像是我們……惹他們老板不高興了。”

顧寒淵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天賜物流是雲城最大的物流巨頭,也是顧氏拓展海外版圖的關鍵跳板。

其背後的老板神秘莫測,從未在公開場合露麵。

他自問從未得罪過這位神秘大佬,彼此甚至連麵都沒見過,怎麽就惹對方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