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我?”華笙愣在原地,滿眼茫然,“為何?”

“他們說你是妖孽!說你借義診之名,是為了吸食活人的精氣!他們現在正糾集人馬趕來,要將你綁去祭天!”

華笙錯愕了一瞬,隨即啞然失笑:“清清,你定是在與我開玩笑對不對?我救過那麽多人,我是不是妖孽,鄉親們最清楚不過。至於吸食精氣,更是無稽之談,那些被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哪個不是生龍活虎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清清急得眼眶通紅,眼淚直打轉,“你常年免費為鄉親看病,鎮上的醫館便斷了財路!你擋了別人的道,哪怕你真能生死人肉白骨,他們也會給你扣上妖孽的罪名!”

“華笙,你快走!千萬別被他們抓住!”

清清用力將華笙往外一推,決絕地轉過身:“我替你引開他們,給你爭取時間!”

華笙踉蹌著後退,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自己懸壺濟世、分文不取,為何卻成了十惡不赦的怪物?

難道救人,也有錯嗎?

清清回過頭,深深看了華笙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淒慘的笑意:“華笙,我們……還會再見的吧?”

說罷,她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迎向了遠處舉著火把、氣勢洶洶逼近的人群:“華笙,活下去!去救更多的人!”

華笙滿心困惑與悲憤,順著小道一路狂奔,直到雙腿像灌了鉛般沉重,再也邁不出半步,才頹然跌坐在地。

他回頭望向那個生活了多年的村莊方向,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清清的音容笑貌。

不,他不能做個臨陣脫逃的懦夫!

他不信這世道當真如此顛倒黑白,不信自己傾盡心血救下的鄉親,會眼睜睜看著他被誣陷致死。

他堅信,那些受過他恩惠的人,定會站出來為他討個公道。

華笙咬緊牙關,鼓起勇氣,轉身朝村莊走去。

當月上中天時,華笙終於趕回了村子。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衝天而起的滾滾濃煙。

他那間簡陋的草廬,早已化作一片火海。

“不!”華笙目眥欲裂,瘋了般衝向水缸想要救火,可火勢借著風力早已吞噬了一切,僅憑他一己之力,根本無濟於事。

“華笙……你怎麽……回來了?”

一道微弱得幾乎隨風飄散的聲音,從陰暗的角落傳來。

陷入絕望的華笙如遭雷擊,猛地轉過身:“清清?!是你嗎?”

他在廢墟的陰影中瘋狂翻找,終於在半截斷牆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清清!!”

華笙雙膝一軟,撲倒在地,顫抖著將地上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裏:“怎麽……怎麽會這樣?!”

懷中的清清披頭散發,衣衫襤褸。

她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與淤青,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這分明是遭受了極其殘忍的毒打!

她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啊!

那些人怎麽下得去如此毒手?!

她又犯了什麽十惡不赦的罪過,竟要遭受這般非人的折磨?!

“我……我這就給你施針!你撐住……清清,你一定要撐住!”華笙眼眶赤紅,淚水奪眶而出,他雙手抖得不成樣子,慌亂地在懷中摸索著救命的銀針。

清清滿是血汙的手無力地覆在華笙的手背上,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你不該回來的。華笙,我們都錯了,無論你醫術多好,哪怕是得到了神女的恩賜,你也救不了天下蒼生。”

“不,我可以的!”華笙雙眼通紅,語無倫次地搖頭,“清清,你別說話,我能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清清輕輕搖頭:“放棄吧,你誰都救不了,更救不了你自己。”

她顫抖著抬起手,指尖眷戀地撫過華笙的臉頰:“其實,我真想一直陪著你這個傻子,隻可惜……”

話音未落,那隻手便頹然垂落,眼底的微光徹底渙散,生機盡斷。

“不——!”華笙淒厲地嘶吼,淚水決堤而出。

昔日與清清相伴的鮮活畫麵,如刀刃般在腦海中淩遲。

“不,你不能死!我可以救你的,一定可以!”他顫抖著摸出銀針,指尖摸索向那套從未敢動用的陰針……

可就在此時,雜亂的腳步聲如催命符般逼近,火把的亮光撕裂了夜色。

“快!這妖孽在這裏,別讓他跑了!”

“華笙,你讓我們好找啊!既然你還敢回來,今夜我們就替天行道,誅殺你這邪祟!”

看著這些麵目猙獰、步步緊逼的村民,華笙眼中的悲痛逐漸被不可置信的憤怒取代。

“為什麽?!”他嘶聲質問,字字泣血,“我分文不取為你們治病,如今……你們卻將我當成邪祟?!”

“呸!你免費治病不過是個幌子,根本是為了吸食我們的精氣!天底下哪有白掉餡餅的好事!”

“對!你就是個妖孽!”

“我不是!”華笙通紅的雙眼掃過人群,絕望地指向一個胖子,“老陳,你前些天病重臥床,半條命都踏進了鬼門關,是我將你拉回來的!”

他手指一轉,指向一個婦人:“還有你,林嬸!你雙腿殘疾,一家老小差點餓死,是我治好了你的腿,保住了你們一家的生計!還有你……”

被點到名字的村民,大都曾受過華笙的恩惠。

麵對他字字泣血的指控,眾人心虛地移開視線,卻無人肯後退半步。

“華笙,死到臨頭還在狡辯!你做這些,不就是為了騙取信任,好肆無忌憚地吸食人命嗎!”一個幹瘦的小老頭從人群中擠出,眼神陰鷙。

華笙認得他,那是鎮裏的郎中。

“是你!”華笙咬牙切齒,目眥欲裂,“是你蠱惑大家,汙蔑我!”

“嗬,汙蔑?梁寡婦就是被你治過病,沒過多久便暴斃而亡。我親自驗的屍,她分明是被人吸幹精氣而死!”小老頭頤指氣使地煽動著,“你,就是個邪祟!各位鄉親,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話音剛落,小老頭猛地撲向華笙,袖中寒芒一閃,一柄短刀狠狠刺入了華笙的心口。

華笙瞳孔驟縮,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平日裏看似和善的麵龐,此刻因貪婪與殺意扭曲得如地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