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醫生,醫者治病不治命。你做了你該做的本分,其他的因果業障,皆是命中注定,與你無關,不必強行攬在自己身上。”
洛清靈的聲音清冷而平穩,宛如一陣攜著靈氣的清風,直直拂過溫如玉顫栗的心間,將他從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自責深淵中,生生拉扯了回來。
溫如玉嘴唇囁嚅了幾下,千言萬語如鯁在喉,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他深深地看了洛清靈一眼,帶著滿心的敬畏與複雜,默默退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慘白的病房內,隻剩下洛清靈、楊秀、劉洋與病**的王彬。
王彬滿眼血絲,死裏逃生的慶幸讓他聲音發顫:“大師,謝謝……謝謝您救了我的命!等您為我固魂,我馬上給您打一百萬作為報酬。”
“你不需要固魂。”洛清靈語氣平淡。
王彬愣住了,神情透著幾分茫然:“那您剛才讓我妻子出去,是為什麽?”
“有些事太髒,沒必要汙了她的耳朵。”洛清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如同利刃般精準挑破了王彬心底最隱秘的膿瘡。
王彬臉色煞白,身體因極度的恐懼開始不受控製地戰栗。
“說吧,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來。”
“我……我什麽都不知道!”他拚命搖頭,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狡辯,“我就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
“王彬,我既然能從那個女人手裏把你搶回來,自然有的是手段撬開你的嘴。看在你妻子的份上,我才給你留了這幾分體麵。”洛清靈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冷冽威壓,直擊王彬緊繃的心神。
“不,我不能說!”王彬絕望地捂住頭,“說了那個女人會殺了我的!”
“聚陰煉煞陣,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的女孩……”
洛清靈微眯雙眸,目光如霜雪般冷厲,“沒有你的協助,她絕不可能輕易得手。”
“你犯下的是滔天死罪,死後必入十八層地獄受盡業火煎熬。不僅如此……這孽報,還會禍及你的妻女。”
“等等!”王彬猛地捕捉到了字眼,灰暗的眼睛裏迸出驚恐與希冀交織的光,“您剛才說……妻女?”
“對。”洛清靈微微頷首,“李曉懷孕了,是個女兒。這也是她原本打算告訴你的好消息。”
“我……我有女兒了?”淚水瞬間從王彬眼角滾落,他似哭似笑,喃喃自語,“我要當爸爸了……”
看王彬喜極而泣的樣子,一旁的劉洋忍不住暗自歎息。
他知道王彬雖說幹了傷天害理的事,但對妻子李曉卻是出了名的用情至深。
當年兩人蝸居在十平米的出租屋裏相濡以沫……如今為了未出生的女兒,這個男人心底最後的防線,終究是要徹底崩潰了。
“所以,你想當一個怎樣的爸爸?”洛清靈冷聲質問。
迎上洛清靈那雙洞若觀火的清冷眼眸,王彬臉上的慘笑漸漸收斂。
為了未出生的孩子,他終於咬緊牙關,做出了決斷。
“那個女人……叫柳夢璃。”王彬嗓音嘶啞,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憶,“三年前,我公司資金鏈徹底斷裂。為了填補窟窿,我像條狗一樣四處求人,可那些曾經稱兄道弟的人全都避之不及。就在我走投無路時,柳夢璃出現了。”
“她不知用了什麽邪門手段為我轉運。我的公司奇跡般地起死回生,那些拒絕過我的銀行也趕著來給我放貸。我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果然,她要求我利用人脈,替她找三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孩。”
“我問過她要幹什麽,她閉口不答。為了還債,我隻能幫她把人找齊……”說到這裏,王彬瞳孔驟縮,五官因恐懼而扭曲,“可我萬萬沒想到!她……她竟然蠱惑了我的心智!”
“等我清醒過來時,麵前躺著三具年輕的屍體……而我滿手是血,手裏死死攥著那把沾滿鮮血的凶器。”
“她是要把我徹底拉下水,變成一條繩上的螞蚱!我沒得選,隻能幫她把屍體砌進工地的承重牆裏,又按照她的吩咐,以承重牆為陣眼,布下了一個詭異的陣法。她說那個陣法能保佑公司財源廣進……我信了!”
“嗬。”洛清靈發出一聲極冷的嗤笑,“妖人的鬼話你也敢信?不妨告訴你,那叫‘聚陰煉煞陣’。以活人獻祭,煉煞養屍。一旦詭屍大成,整棟樓上千人都會為此喪命,禍患無窮!”
“怎、怎麽會這樣……”王彬如墜冰窟,冷汗浸透了病號服,“我不知道……她一直在騙我……”
“不僅如此。”洛清靈看著他,目光中透出一絲悲憫與嘲諷,“當初你的公司起死回生,也不是轉運,而是……奪運。”
“奪運?”王彬心頭猛地竄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對。她幫你奪運,奪的不是旁人的,而是你至親的命數。”
“不可能!我是個孤兒,無父無母……”王彬話音未落,猛地打了個寒顫,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胸口。
“沒錯,她奪的,就是你那三個未出世孩子的運。”
王彬如遭雷擊,渾身劇烈抽搐起來。“難怪……難怪曉曉這幾年懷了三次,每次都萬般小心,卻還是意外流產……”
他死死揪住自己的頭發,發出絕望的哀嚎,“是我……是我親手害死了我的孩子啊!”
極度的悔恨幾乎將他吞噬,王彬猛地抬起頭,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盯著洛清靈:“大師!那曉曉肚子裏的這個……”
“這是你僅存的血脈了。”
“我明白了。謝謝大師……太謝謝您了!”王彬滿臉死灰,卻透著一絲決絕,“我會為自己犯下的罪行負責。對了,那個女人……她好像根本不是人。我懷疑,她是一條蛇妖。”
洛清靈長眉微挑,心中瞬間明了。
柳夢璃,姓柳,那自然是柳家。
事情遠比想象中複雜——黃家的黃老祖用的是竊運秘術,柳夢璃用的是煉煞秘法,可這都不是這兩位仙家原本的傳承。
“我們出去吧。”洛清靈轉身。
該了解的都已經清楚,王彬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工具人,更深層的秘辛,柳夢璃也不會向他吐露半句。
“清靈,我留下來跟王總單獨聊幾句。”一直沉默的劉洋忽然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