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銅惡鬼麵具下的視線，像兩根淬了劇毒的冰針，精準地紮進了石浩和葉孤城藏身的陰影裏。
刹那間，周圍的鬼哭神嚎仿佛都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實質的音波，朝著兩人瘋狂擠壓而來。
石浩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護體靈力自行激發，卻在那股冰冷暴虐的氣息麵前，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他感覺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要硬生生從天靈蓋裏給扯出去！
就在這時。
轟——！！！
一道震徹寰宇的恐怖巨響，從他們身後，從那片黑霧之外，毫無征兆地傳來！
這聲巨響，超越了之前聯軍萬炮齊發的任何一次轟鳴。
它不像攻擊。
更像……是有人拿著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捅穿了一麵巨大的皮鼓！
整個葬神穀，連同那粘稠如墨的黑霧，都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名被稱為“青麵鬼”的護法，猛地抬頭，望向巨響傳來的方向。
那股鎖定住石浩和葉孤城的恐怖氣息，也因此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鬆動。
就是現在！
葉孤城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沒有絢爛奪目的劍光。
他的人，他的劍，仿佛在這一瞬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下一刻。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劍鳴，在青麵鬼的身後響起。
噗嗤。
一聲輕響。
青麵鬼的身形僵住了。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處，那一道細如發絲的血線。
他臉上的青銅麵具，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然後“哢嚓”一聲，碎成了兩半，露出一張布滿了驚愕與不解的臉。
他的生機，連同他的神魂，都被那一劍，徹底湮滅。
葉孤城的身影，在石柱的另一側緩緩浮現，他收劍回鞘，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隻是隨手撣去了一粒灰塵。
石浩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我……我操……”
他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麽兩個字。
剛才那一瞬間的凶險，他比誰都清楚。
可葉孤城這個悶葫蘆，竟然就這麽一劍，把一個看上去牛逼得不行的家夥給秒了？
“別廢話。”
葉孤城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救人，走。”
……
與此同時。
葬神穀，萬魂獻祭大陣的最核心區域。
那片翻湧的黑霧，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數千丈的巨大豁口。
豁口之內，所有的怨魂和煞氣，都被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純粹的毀滅之力，徹底蒸發、清空，形成了一條筆直的真空通道。
通道的盡頭。
林夜持劍而立。
他腳下，是天命殿的旗艦，此刻這艘戰爭巨獸的船頭，那門剛剛發射過的主炮，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炮口周圍的空間，都呈現出不堪重負的扭曲狀。
他真的做到了。
用最野蠻，最不講道理的方式，在輪回殿主精心布置的“烏龜殼”上，捅出了一個窟窿。
他帶著自己的旗艦，殺了進來。
高天之上，那座巨大無比的血色祭壇，光芒流轉。
輪回殿主的身影，緩緩從祭壇上降落下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金色的華貴長袍，俊美妖異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那種貓戲老鼠般的愉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些許驚訝與濃厚興趣的審視。
他看著下方的林夜，看著那艘同樣散發著霸道氣息的黑色飛舟。
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站在力量頂點的氣機，在空中遙遙碰撞。
周圍的黑霧，都因為承受不住這種對峙，而向著四周退散開去。
“有點意思。”
輪回殿主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磁性，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直達靈魂深處。
“本座倒是小瞧你了。”
“居然能用這種蠢辦法，破開本座的‘萬魂領域’。”
林夜將手中的長劍，往甲板上隨意一插，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抬起頭，看著對方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咧嘴一笑。
“沒辦法，沒文化，隻會這種笨辦法。”
“不像你，搞得花裏胡哨的。”
輪回殿主似乎被他這句粗鄙的回應給逗樂了。
他沒有立刻動手。
反而像是見到了什麽有趣的玩具，帶著一絲玩味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一定很好奇吧。”
“好奇本座為什麽要費這麽大的勁，布下這麽一個彌天大局。”
林夜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知道，重頭戲要來了。
輪回殿主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由他創造的死亡世界。
“萬年前，也有一個人，像你一樣，站在本座的對立麵。”
“她風華絕代，天資蓋世，隻用了短短三千年，就一統大陸，建立了前所未有的不朽神朝。”
“她以為，她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可惜，她不知道，真正寫劇本的人，是我。”
林夜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
他識海之中。
姬幽薇那道端坐於王座之上的虛影，猛地站了起來！
“你……”
輪回殿主看著林夜臉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笑得更加愉悅了。
他緩緩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完美無瑕的衣袍，對著林夜，做了一個極其古老，卻又無比標準的神朝宮廷禮節。
那張俊美妖異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重新認識一下。”
“九天神朝，末代國師。”
“見過……林夜殿主。”
轟——！！！
這短短的一句話，像是一道蘊含著億萬鈞雷霆的閃電，狠狠地劈進了林夜的識海！
識海王座之上，姬幽薇的帝魂，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國師！
那個在她記憶中，永遠溫文爾雅，智謀通天，為她處理好一切後方事務，讓她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征戰天下的國師！
那個在她被天下圍攻，兵敗垂死之際，依舊守護在她身邊，最後為了掩護她一縷殘魂逃脫，而自爆身亡的國師！
他……他就是輪回殿主？
這怎麽可能！
“不……不可能……”
姬幽薇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混亂。
“他已經……他已經為我戰死了！我親眼所見！”
外界。
輪回殿主仿佛能聽到姬幽薇的嘶吼一般，他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殘忍和譏諷。
“哦，忘了告訴你了。”
“你那位風華絕代的女帝陛下，一定還以為，我是為她盡忠而死的吧？”
“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他像是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慢悠悠地踱著步。
“你一定也很好奇，萬年前，那個橫空出世，攪得天下大亂，最後被冠以‘滅世魔頭’之名的林夜，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那雙妖異的眸子，帶著一絲病態的狂熱，直視著林夜。
“沒錯。”
“那也是我。”
“是我，一手導演了那場大戲。是我，塑造了‘林夜’這個完美的敵人，一個足以讓整個大陸都感到恐懼，從而不得不團結在她身邊的靶子。”
“可惜啊，她太強了，強到……讓本座都感到了一絲忌憚。”
“一個劇本裏的棋子，怎麽能比寫劇本的人還要耀眼呢？”
“所以，本座隻好臨時改了改劇本。”
他攤開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陶醉的表情，仿佛在欣賞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於是，就有了後來的‘正道圍剿’，有了‘女帝隕落’。”
“當然，為了讓她死後，也能成為本座最有用的工具，我還順手幫了她一個小忙。”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林夜的肉身，直接看到了識海中那道搖搖欲墜的帝魂。
“我親手，篡改了她最後一絲殘魂的記憶。”
“將她所有的不甘、憤怒、仇恨，全都引導向了那個由我創造出來的，虛無縹緲的身份……”
“林夜。”
一字一句，如同最惡毒的詛咒。
將萬年前那場驚天動地的悲劇，血淋淋地，毫無保留地，剖析在了林夜和姬幽薇的麵前。
真相，大白。
沒有陰差陽錯，沒有命運弄人。
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個瘋子，為了滿足自己那變態的掌控欲，而導演的一場，持續了萬年的……鬧劇。
林夜識海之中。
那片原本平靜的金色海洋，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姬幽薇的帝魂，不再顫抖。
所有的迷茫，所有的不敢置信，所有的痛苦，在這一刻，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凍結萬古，焚燒九天的……滔天恨意！
那股被欺騙、被玩弄、被背叛了萬年的憤怒，如同積壓了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林夜感覺到，一股冰冷到極致，卻又狂暴到極致的意誌，從他的識海深處，瘋狂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姬幽薇那道原本聖潔高貴的虛影，此刻雙目赤紅，周身燃燒著複仇的黑色火焰。
她那已經不再空靈，反而充滿了無盡殺伐之意的聲音，化作一聲穿透靈魂的咆哮，響徹林夜的整個世界。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