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由不知名神金鑄成的黑色戰書,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
但它本身,就是一種淩駕於一切之上的宣告。
夜風吹過觀星台,卻吹不動這封戰書分毫。
林夜的瞳孔中,倒映著那行霸道張狂的字跡。
“異數林夜,我在中州等你。”
“來見證新神的誕生,或成為舊時代的餘燼。”
署名,輪回殿主。
“我操。”
林夜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這逼裝的,我給滿分。”
識海裏,姬幽薇的虛影一言不發,但林夜能感覺到,那片識海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這封戰書,不僅是寫給林夜的。
更是寫給她這個“舊時代”的女帝看的。
這是**裸的挑釁。
“有點意思。”
林夜伸出手,在那封戰書上輕輕敲了敲,發出了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
“不躲在下水道裏當老鼠了,直接跳到桌麵上,指名道姓地約架。”
“他這是在怕你。”姬幽薇冰冷的聲音響起,“他怕你將他的陰謀公之於眾,所以先發製人,將你定義為‘異數’,將自己擺在了‘新神’的位置上,想要占據大義。”
“大義?”
林夜笑了,笑得有些冷。
“這年頭,誰的拳頭大,誰就是大義。”
他一把抓過那封黑色的戰書,入手冰涼沉重。
“不過,他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發封戰書,就能讓整個天下都怕他,就能讓我林夜當縮頭烏龜?”
林夜掂了掂手裏的戰書,像是在掂一塊板磚。
“他想打,還專門發個請帖過來,生怕我不知道。”
“太客氣了。”
“既然人家這麽有禮貌,咱們要是不回個禮,豈不是顯得很沒家教?”
下一秒,這封足以讓任何一個聖地之主寢食難安的戰書,就這麽被林夜隨手塞進了懷裏。
他轉身,走下觀星台。
……
一夜之間,整個大陸都炸了。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那封黑色戰書的內容,精準地投放到了每一個擁有足夠分量的勢力耳中。
天機閣的情報網絡,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東荒,劍神山。
當代劍主端坐於萬丈劍崖之巔,聽著弟子的匯報,那柄號稱能斬斷因果的古劍,發出了輕微的顫鳴。
他沉默了許久,隻說了一句。
“靜觀其變。”
南疆,萬毒穀。
穀主看著情報玉簡,發出了夜梟般的笑聲:“新神?舊時代?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打,打得越熱鬧越好!最好把中州那幫偽君子的狗腦子都打出來!”
西漠,懸空寺。
一位閉死關三百年的老佛陀被驚動,他睜開渾濁的雙眼,口誦佛號。
“阿彌陀佛,大劫將至。”
而反應最激烈的,莫過於中州。
那些傳承了數萬年的聖地、古族,在得到消息的瞬間,全都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輪回殿!
這個隻存在於最古老典籍中的禁忌名字,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一時間,整個大陸風聲鶴唳。
恐慌、猜測、畏懼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蔓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北域。
投向了那個剛剛聲名鵲起,就被卷入風暴中心的新興勢力——天命殿。
以及它的主人,那個被輪回殿主親自點名的“異數”,林夜。
在所有人看來,天命殿完了。
麵對這樣一個從神話時代走出的龐然大物,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刻解散,林夜找個深山老林躲起來,興許還能多活幾年。
然而,就在整個大陸都在等著看天命殿笑話的時候。
天命殿,做出了回應。
依舊是通過天機閣的渠道。
沒有長篇大論的解釋,也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
隻有一句話,被傳遍了五域四海。
“他要戰,那便戰。”
“我林夜,以及我身後的天命殿,奉陪到底。”
……
消息傳出,天下嘩然。
瘋子!
這是所有人腦海裏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一個剛剛站穩腳跟的北域勢力,竟敢如此強硬地回應一個禁忌存在的戰書?
這不是勇氣,這是愚蠢!這是在自尋死路!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句回應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林夜的第二份“回禮”,到了。
這一次,不再是一句話。
而是一份,由天命殿之主林夜親自署名,向全大陸發布的——
《天命召集令》!
“我叫林夜,一個你們可能沒聽過的名字。”
“不久前,我和我的兄弟們,在北域黑石城,發現了一件小事。”
“一個叫輪回殿的組織,獻祭了三十萬無辜生靈,隻為煉製一件邪器。”
“我順藤摸瓜,又發現了一件大事。”
“他們不止想要一座城,他們想要整個天下。他們不是在修煉,他們是在圈養。他們視我們腳下的土地為牧場,視我們所有生靈為牲畜。”
“他們正在中州,建造一座通天祭壇,準備將這個世界,打包獻祭給某個不知名的存在。”
“這聽起來很荒唐,像個笑話。”
“但黑石城那三十萬冤魂,笑不出來。”
“現在,輪回殿的主人,給我發了一封戰書,他說他是新神,他說我是舊時代的餘燼。”
“我不想當神,我隻想好好活著。”
“但有人不想讓我們活著。”
“他把餐桌擺好了,把我們所有人都當成了盤子裏的菜。”
“所以,我在此,以天命殿之名,向所有不願淪為祭品,不願家園被毀,不願親友被屠戮的同道,發出邀請。”
“來北域,來天命殿。”
“我不管你是正道、魔道,還是妖族。”
“我不管你是宗門弟子,還是散修遊俠。”
“隻要你還想站著,不想跪下當豬狗。”
“那就過來,我們一起,去把他們的桌子掀了!”
“順便,把那個想當神的家夥,拖下來,剁了。”
這篇召集令,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通篇都是大白話。
粗俗,直接,甚至有些不講道理。
可就是這樣一篇召集令,像一桶滾油,澆進了已經沸騰的大陸局勢之中!
北域,一座偏遠小城的酒館裏。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傭兵,聽完天機閣夥計念出的召集令,沉默了片刻。
他猛地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狠狠地將酒杯砸在桌上。
“他娘的!”
“老子爛命一條,本來就活得夠憋屈了,現在還有人想把老子打包當祭品?”
他抓起身旁的大刀,轉身就走。
“老板,酒錢記賬上!老子去北域砍人了!要是回不來,這刀就當酒錢了!”
東荒,某個三流小宗門裏。
一群年輕弟子圍在一起,個個麵紅耳赤,激動不已。
“掀桌子!說得好!這幫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天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隻有這位林殿主,說了句人話!”
“大師兄,我們還等什麽?宗門不表態,我們自己去!與其窩囊地死,不如轟轟烈烈地戰一場!”
“對!去北域!去天命殿!”
類似的一幕,在大陸的無數個角落裏同時上演。
林夜那篇粗糙卻充滿力量的召集令,精準地點燃了無數底層修士心中,那團名為“不甘”的火焰。
他們或許弱小,或許卑微。
但他們,不想當祭品!
一時間,無數道流光,從大陸的四麵八方升起,如百川歸海,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而去。
那個方向,是北域。
是天命殿。
然而,與這股民間掀起的巨大浪潮相比,那些真正手握重兵,能左右大陸局勢的大宗門、古老世家,卻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
中州,太一聖地。
聖主看著手中那份召集令,眼神閃爍,最終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跳梁小醜,嘩眾取寵罷了。”
“傳令下去,封鎖山門,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議論此事。”
另一邊,長生王家。
家主將召集令化為飛灰,冷笑一聲。
“想拖我們下水?年輕人,想得太簡單了。”
“傳我命令,靜觀其變。讓那個天命殿,先去試試輪回殿的深淺。”
人心,在這一刻,被清晰地分成了兩半。
一半是熱血沸騰,奔赴戰場的慷慨悲歌。
另一半,是冷眼旁觀,坐山觀虎鬥的冷漠算計。
天命殿,似乎贏得了天下人心。
但此刻,站在它身後的,卻隻有一群烏合之眾。
真正的巨擘們,都在等。
等著看這個膽敢掀桌子的年輕人,如何被那隻看不見的巨手,連人帶桌,一起碾成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