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舵主那燃燒著神魂的最後嘶吼，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地底空間裏久久回**。

他化作的那道血色魂光，像是一滴投入滾油的墨水，瞬間汙染了那塊輪回盤的碎片。

嗡——！

那塊一直死氣沉沉的黑色碎片，第一次，亮了。

但那不是光。

而是一種吞噬光芒的，深邃的，令人靈魂悸動的烏光！

仿佛宇宙的盡頭，一個黑洞睜開了它的眼睛。

“不好！”

林夜的識海裏，丹塵的殘魂發出了有史以來最淒厲的尖叫，聲音都破了音。

“他用自己的命當鑰匙，強行啟動了碎片！那裏麵是三十萬還沒來得及消化的生魂！要炸了！”

“炸？”

林夜心裏剛冒出這個念頭，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便從那塊碎片上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威壓，也不是氣勢壓迫。

而是一種純粹的，針對神魂本源的衝擊！

“嗚——嗷——”

無數淒厲的，充滿了痛苦、怨毒、絕望的嘶嚎聲，憑空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起。

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直接在神魂層麵引爆的音浪！

以那塊碎片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扭曲哀嚎的半透明人臉組成的灰色衝擊波，如同決堤的洪水，朝著四麵八方席卷而來！

“啊！”

下方的戰場上，秦牧首當其衝，他體表的浩然正氣光罩如同被潑了濃硫酸的紙張，瞬間千瘡百孔，他抱著頭發出一聲慘叫，七竅中都滲出了鮮血。

“俺的頭！要裂開了！”

石浩丟掉巨斧，用兩隻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捂住耳朵，可那聲音根本不是從耳朵裏鑽進去的，他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雙目瞬間布滿了血絲。

月嬋和葉孤城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紛紛運功守護心神，但在這鋪天蓋地的萬魂悲歌麵前，他們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這，是無差別的神魂攻擊！

而林夜，作為距離碎片最近的人，承受了這道衝擊波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威力！

“我操！”

林夜在心裏罵了一句。

“不講武德，直接上精神攻擊！”

在那衝擊波及體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萬個怨婦拿著高音喇叭，貼著太陽穴同時播放《大悲咒》和重金屬搖滾。

混亂，嘈雜，充滿了能將人逼瘋的負麵情緒！

他元嬰大圓滿的神魂之力瞬間全力運轉，在識海之外構築起一道堅固的壁壘。

然而，沒用。

那道由三十萬殘魂組成的衝擊波，根本無視任何防禦，直接穿透了他的神魂壁壘，蠻橫地湧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轟隆！

林夜的識海，從未如此“熱鬧”過。

原本平靜的海麵，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無數扭曲的、痛苦的、充滿怨恨的人臉在黑色的海水中沉浮，發出無聲的呐喊。

它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朝著識海中央，那尊王座之上的元嬰撲去！

林夜那凝實無比的元嬰，在這股龐大的怨念衝擊下，光芒急速黯淡，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仿佛隨時都會被這片汙穢的海洋所吞噬。

林夜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閃過無數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

被活活剝皮的商販，被投入血池的孩童，眼睜睜看著親人被虐殺的婦人……

三十萬人的死亡瞬間，三十萬份絕望與痛苦，如同跗骨之蛆，要將他的自我意識徹底撕碎、同化！

“完蛋了！完蛋了！”丹塵的聲音帶著哭腔，“這股怨念能汙濁一切神魂！一旦元嬰被染，你就不是你了！會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瘋子！”

“閉嘴！”

林夜用盡最後一絲清明，在心底咆哮。

可他的意識，正在被飛快地拖入深淵。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守的刹那。

那股勢不可擋的，充滿了“輪回”與“魂魄”之力的灰色洪流，在淹沒了整個識海之後，也湧向了識海最深處。

那個地方，王座之上，係統麵板早已黑屏。

麵板之後，是那個陷入死寂，仿佛隨時都會熄滅的，屬於姬幽薇的神魂光點。

灰色洪流，毫不客氣地衝刷了過去。

它們要淹沒這片識海裏，最後一點不屬於林夜的“雜質”。

然而，當那股充滿了熟悉而又惡毒的，屬於輪回殿的力量，觸碰到那個微弱光點的瞬間。

異變，陡生！

那仿佛風中殘燭般的光點，沒有熄滅。

反而，像是被潑了一勺滾油的火星，猛地一顫！

緊接著，一道難以言喻的，冰冷到極致，高貴到極致，也憤怒到極致的意誌，從那光點深處，轟然蘇醒！

這股力量……

這股味道……

萬年了。

哪怕化作飛灰，也絕不會忘記！

就是它！就是這股力量，當年汙染了我的道心，篡改了我的記憶，讓我背負了萬年的冤屈與仇恨！

轟！

死寂的係統空間內，仿佛有億萬道雷霆同時炸響！

當那熟悉而又惡毒的力量湧入識海，沉睡的女帝，睜開了她塵封萬年的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迷茫，沒有困惑。

隻有屍山血海沉澱下來的無邊殺意，和被欺騙了萬古歲月後，那足以冰封九天的刻骨寒意！

“輪……回……殿！”

一個冰冷、沙啞，卻又帶著無上威嚴的女子聲音，第一次，清晰地在林夜的識海中響起。

這聲音響起的瞬間，整個暴動的識海，猛地一滯！

那些瘋狂咆哮的三十萬殘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竟本能地感到了恐懼，發出的哀嚎都弱了三分！

它們感覺到了一股淩駕於它們之上的，更高層次的，屬於“神魂主宰”的氣息！

林夜那即將沉淪的意識，也被這一聲斷喝，猛地拉了回來，恢複了一絲清明。

“誰？”

“誰在說話？”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艱難地將視線投向自己的識海王座。

隻見那片原本死寂的係統空間，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清輝。

一道模糊、高挑的女子虛影，緩緩從王座之上站起。

她看不清麵容，但那股睥睨天下，視萬物為螻蟻的氣勢，卻真實不虛。

是她？

那個差點把他坑死的係統女房東？

她醒了？

“廢物。”

冰冷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與不屑。

“區區三十萬殘魂衝擊，就讓你險些失守。”

“就憑你這孱弱的神魂，還妄圖與本宮博弈？”

林夜：“……”

我操，這姑奶奶的起床氣有點大啊！

他剛想回懟兩句，腦子又是一陣針紮般的劇痛，那些殘魂的怨念再次卷土重來。

“哼！”

女子虛影發出了一聲冷哼。

她緩緩抬起一隻完美的、由光影構成的纖手，對著下方那片暴動的魂海，輕輕一握。

“萬魂又如何？”

“在本宮麵前，皆為……塵埃！”

“散！”

一個字，言出法隨！

一股遠比輪回盤碎片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帝王神魂之力，從她體內席卷而出！

如果說，那些殘魂是汙穢的洪水。

那這股力量，就是淨化一切的，焚天烈焰！

“啊——！”

林夜的識海中，響起了比之前淒厲十倍的慘叫。

那些由怨念組成的殘魂，在接觸到這股帝王神魂之力的瞬間，如同積雪遇陽，飛快地消融、淨化！

它們臉上那扭曲的痛苦與怨恨，竟在消散的最後一刻，化作了一絲解脫。

僅僅三息。

肆虐在林夜識海中的三十萬殘魂，被清掃一空！

暴動的識海，重歸平靜。

林夜隻覺得腦袋一輕，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感覺自己的元嬰，經過這次“洗滌”，都變得更加凝練通透了幾分。

他呆呆地看著王座上那道絕世獨立的女子虛影，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

這就解決了？

這女房東，猛得有點過分了吧？

“看夠了麽？”

姬幽薇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她的虛影緩緩轉向林夜的元嬰，那雙看不清的眼眸，仿佛洞穿了萬古時空，落在了他的身上。

“你我之仇，暫且記下。”

“但外麵那個東西，本宮今日，必將其……碎屍萬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