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無聲無息地降落在距離黑石城十裏外的一片沙丘背後。

夕陽的餘暉像化不開的血，將連綿的沙丘塗抹成一片猙獰的暗紅。

“月嬋，幹活了。”

林夜第一個跳下飛舟，雙手插兜，下巴朝著遠處那座匍匐的黑色巨城揚了揚。

“給咱們開個隱身特效，動靜小點，別驚動了裏麵的老鼠。”

月嬋一言不發，隻是伸出纖長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圈無形的漣漪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將天命殿一行人籠罩其中。

周遭的景物瞬間發生了一種微妙的扭曲，仿佛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

風聲、腳步聲、甚至連呼吸聲，都在這片漣漪中被徹底吞噬。

“行了。”月嬋的聲音清冷依舊。

“走吧，進城收租。”

林夜一揮手，帶頭朝著那座死寂的城池走去。

……

黑石城高大的城門敞開著，沒有一個守衛。

一行人穿過城門，如同幾縷無形的幽魂，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城內的景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街道幹淨得不像話，每一塊黑色的地磚都擦得能反光。

道路兩旁的房屋鱗次櫛比，門窗緊閉，透著一股整齊劃一的死板。

“大哥，這地方……有點不對勁啊。”

石浩撓了撓頭，壓低了聲音，甕聲甕氣地說道。

“太幹淨了，比俺家婆娘打掃過的還幹淨，瘮得慌。”

何止是幹淨。

是詭異。

一個紮著衝天辮的小女孩，正在街角踢著石子，臉上掛著甜美的微笑。

可她的眼神，空洞，沒有焦距，仿佛隻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玩偶。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嫗，拿著掃帚在自家門口一下一下地清掃，臉上同樣是那種安詳和善的微笑。

她的動作機械、重複，掃了半天，地上連一粒灰塵都沒有。

路過的行人，開門倒水的婦人，倚在牆角曬太陽的漢子……

每一個人，無一例外，臉上都掛著同一種表情。

一種麻木的、標準化的、令人脊背發涼的微笑。

“他們的神魂……”

秦牧臉色發白，體內的浩然正氣本能地感到一陣極度的不適。

“他們的神魂，是空的！像是被什麽東西掏空了內裏，隻剩下一個微笑的殼子！”

蕭凡眉頭緊鎖，從懷裏摸出一枚銀針，對著空氣輕輕一彈。

銀針瞬間變得漆黑。

“不是毒，也不是尋常的幻術。”他沉聲道，“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操控，直接作用於神魂本源。”

林夜沒有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這座巨大的、充滿了微笑木偶的城市。

他的神識，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沉入了這座城市的地下。

然後，他“看”到了。

這座城市的地下，被完全挖空了。

無數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遍布整個地底。

蛛網的每一根絲線，都精準地連接著地麵上的一座房屋，一個家庭。

而在這張蛛網的最中央，城市的正下方。

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廣場。

那裏，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核心。

林夜緩緩收回神識，臉上沒什麽表情。

他隻是輕聲說了一句，聲音冷得像冰。

“這已經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座活人的墳墓。”

他轉頭看向月嬋。

“找到下去的路了嗎？”

月嬋閉著眼，指尖流淌著淡淡的靈光，片刻後，她睜開眼，指向城中心的一座古井。

“那裏，是陣法的一個薄弱節點，也是一個入口。”

……

一行人悄無聲息地來到古井旁。

井口黑漆漆的，往下看，深不見底，隻有一股股陰冷的血腥氣混雜著怨氣，從中緩緩升騰。

“我先下去。”

石浩自告奮勇，扛著斧頭就要往下跳。

林夜一把按住他。

“別急著送人頭，下麵有好東西等著咱們呢。”

他示意眾人後退，自己走到井邊，深吸一口氣。

元嬰大圓滿的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地順著井口探了下去。

穿過百丈的黑暗，他的神識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展現在他“眼前”。

廣場遼闊無邊，穹頂上鑲嵌著無數發出幽幽綠光的晶石，將下方的一切照得鬼氣森森。

數以千計身穿輪回殿黑袍的教眾，正盤坐在廣場上，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

低沉的、充滿了邪異韻律的吟唱聲匯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浪，朝著廣場中央匯聚。

在廣場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九層高的白骨祭壇。

祭壇的頂端，供奉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不規則的黑色碎片。

碎片靜靜地懸浮著，周身沒有任何光芒，卻像一個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光線與能量。

一股古老、邪惡、令人靈魂戰栗的氣息，從那碎片上散發出來。

祭壇下方，一個身形枯瘦，氣息卻強大到半步化神境界的分舵主，正高舉著一根白骨法杖，狂熱地高聲吟唱著。

“偉大的輪回之主！”

“您忠誠的仆人，為您獻上最豐盛的祭品！”

“以黑石城三十萬生靈之魂，恭迎您的意誌降臨！”

隨著他最後一句吟唱落下，他手中的白骨法杖重重地頓在地上！

嗡——！

整個地下廣場，連同地麵上的整座黑石城，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遍布地下的巨大陣法，被徹底激活了！

林夜的神識“看”到，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如同發絲般纖細的魂光，開始從地麵上每一座房屋中被強行抽出！

那些臉上掛著麻木微笑的居民們，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眼神卻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光彩。

他們的魂魄，正在被這座大陣，活生生地從軀殼裏剝離出來！

無數魂光匯聚成溪流，再由溪流匯聚成江河，順著地下的陣法紋路，朝著中央的白骨祭壇瘋狂湧去！

獻祭儀式，開始了！

“我操！”

林夜在心裏罵了一句。

這幫孫子，效率還挺高！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殺機爆閃。

“不等了！”

他對著身後眾人，吐出兩個字。

“動手！”

話音未落，他第一個縱身跳入了那深不見底的古井之中！

“宰了這幫狗娘養的！”

石浩怒吼一聲，扛著巨斧緊隨其後。

蕭凡、秦牧、葉孤城、月嬋，沒有一絲猶豫，魚貫而入。

天命殿，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利劍，直插輪回殿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