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機子站在洞口,一身樸素道袍,臉上掛著和煦的笑,仿佛不是來圍觀一場血腥的陰謀破產現場,而是來鄰居家串門,順便看看剛出籠的包子。

他那句“大開眼界”,說得是真心實意,眼神裏的欣賞和玩味,不加掩飾。

石浩和蕭凡瞬間緊張起來,肌肉繃緊,如臨大敵。

這老頭神出鬼沒,氣息深不可測,剛才打得天翻地覆他都沒露麵,現在蹦出來,誰知道安的什麽心?

唯有林夜,依舊一副懶散模樣。

他拍了拍秦牧的肩膀,示意他先站到一邊去,然後才斜眼看向天機子。

“老爺子,看戲看得挺過癮啊?”

“這VIP座位,視角不錯吧?”

天機子聞言,撫須大笑,笑聲在山洞裏回**。

“過癮,過癮之至!”

“老夫本以為是出猛虎鬥惡狼的戲碼,沒想到林殿主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狼窩給拆了,連帶著還把狼馴成了自家的狗。”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邊臉色漲紅的秦牧。

秦牧剛重塑的三觀,又被這老頭一句話給說得有點裂開。

我……我是狗?

“行了,別擱那兒說相聲了。”

林夜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有事說事,沒事我得帶我這新收的小弟回去喝慶功酒了。”

“有事,自然是有天大的事。”

天機子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變得鄭重起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夜。

“此地人多嘴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林殿主,可否賞光,隨老夫去觀星樓頂一敘?”

說罷,他也不等林夜回答,大袖一揮。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卷起林夜,兩人腳下星光流轉,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石浩和蕭凡大驚失色,剛要動手。

天機子的聲音卻在他們耳邊響起。

“兩位小友莫慌,帶上這位秦小友,回觀星樓客房歇息便是,老夫與你們殿主,隻是聊聊天。”

……

鬥轉星移,不過一瞬。

林夜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觀星樓的最頂層。

這裏空曠至極,穹頂是一片由不知名晶石構成的璀璨星海,腳下是巨大的青銅羅盤,刻滿了山川河流與周天星鬥。

站在羅盤中央,仿佛就站在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天機子負手立於羅盤邊緣,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林殿主,感覺如何?”

“還行,風挺大,挺適合晾衣服的。”

林夜打量著四周,嘴裏蹦出一句不著四六的話。

天機子被他噎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

“你這小子,當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也不再繞彎子,開門見山。

“沒錯,這次的天機論道會,從一開始,就是個局。”

林夜挑了挑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哦?說來聽聽,我怎麽就成了你這局裏的棋子了?”

“不,你不是棋子。”

天機子緩緩搖頭,眼神變得深邃。

“棋盤上,早已布滿了輪回殿的棋子。老夫缺的,是一個能把這棋盤直接掀了的人。”

“而你,林殿主,就是老夫選中的那個,最合適的掀桌人。”

這話說得,倒是讓林夜聽著順耳了不少。

他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問:“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夠狠,夠強,最重要的是……你跟他們,是死仇。”

天機子歎了口氣,語氣裏帶上了幾分凝重。

“輪回殿這百年來,動作越來越大。他們就像一群躲在陰溝裏的蛀蟲,在暗中啃食著這方世界的氣運根基。”

“秦牧的浩然之心,不過是他們‘收集品’中的一個。”

“據老夫所知,北原的霸王血脈,東海的先天道胎,南疆的巫神聖體……這些本該引領一個時代的天之驕子,近百年來,全都神秘失蹤了。”

天機子每說出一個名字,這片星海穹頂之上,便會有一顆對應的星辰,黯淡下去。

林夜的眼神,也隨之冷了幾分。

他想起了姬幽薇,想起了自己被篡改的記憶。

原來,這幫雜碎的胃口,這麽大。

“他們在搞一場規模浩大到難以想象的獻祭。”

天機子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

“他們想用無數天驕的氣運與本源為祭品,打開一道……通往禁忌的門。”

“聽起來挺牛逼的。”林夜評價道,“那跟你有什麽關係?你這天機閣,不是號稱中立,隻看不動手的嗎?”

“是啊,我們是記錄者,是天道的觀察員,按規矩,的確不該插手。”

天機子苦笑一聲,攤了攤手。

“可問題是,這幫孫子他不講規矩啊!他們想把桌子給掀了,連帶著把我們這些看戲的都給埋了,這我能忍?”

“老夫這輩子就這點愛好了,看看風雲變幻,瞧瞧人世沉浮。他們要是不讓我安生看戲,那我就隻能找個人,去把他們的戲台子給拆了。”

這番話說得是既無賴又光棍,倒是很對林夜的胃口。

“所以,你想跟我做筆交易?”林夜瞬間明白了。

“聰明!”

天機子打了個響指,臉上又恢複了那副老狐狸的笑容。

“交易內容很簡單。”

“我天機閣,負責提供輪回殿所有分舵、暗樁的位置,以及他們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而你林殿主的天命殿,就負責當那把快刀,去把這些釘子,一顆一顆地,全都給我拔了!”

“聽起來不錯。”林夜摸著下巴,“那我有什麽好處?”

“好處?”

天機子樂了。

“林殿主,輪回殿想弄死你,你也想弄死他們。我這等於是給你開了全圖視野,讓你砍人砍得更爽,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處?”

“再說了……”

他話鋒一轉,從袖中摸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隨手拋了過去。

“輪回殿可富得流油,他們搜刮了上千年的天材地寶,都藏在那些分舵裏。你每端掉一個,裏麵的東西,不就都是你的了?”

林夜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一副浩瀚的輿圖瞬間在他腦海中展開。

輿圖的盡頭,西漠深處的一片綠洲,被一個血紅色的點標記了出來。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注解。

“輪回殿西漠分舵,代號‘沙海魔巢’。三日後,將舉行‘聖子洗禮’,屆時,近百名從西漠各部落搜羅來的特殊體質少年,將被投入血池,煉化本源。”

林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機子看著他的表情,笑得愈發高深莫測。

“怎麽樣,林殿主?”

“這第一份誠意,你還滿意嗎?”

林夜收回神識,將玉簡在指尖拋了拋,抬頭看向天機子,嘴角咧開一個充滿煞氣的弧度。

“老狐狸,你這瓜,我吃了。”

“不過我得先問一句。”

“它保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