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盤坐，胸膛隨著每一次呼吸沉穩起伏，綿長不絕。
他原本失血的臉龐，漸漸有了活人的顏色。
幹涸的本源魔元，在《天魔策》功法的催動下，正重新充盈四肢百骸。
月嬋仙子就靜靜坐在他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
她已換去染血的白衣，身上是一件蕭凡不知從哪兒搜刮來的樸素衣裙，可這份素淨，反倒襯出她不染塵俗的風華。
她變了。
過往那種拒人千裏的冰冷**然無存，隻餘下一片澄澈寧和，洗盡鉛華。
她的視線，多數時候都膠著在林夜身上。
那是一種純粹的凝望，要把這個男人的輪廓，烙進自己新生的魂魄深處。
龍婆婆拄著龍頭拐杖，立在洞口，一張老臉皺成了千溝萬壑。
她看看自家聖女，又瞥向那個閉目調息的“魔頭”，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發出半點聲音。
事實就擺在眼前。
是這個魔頭，在聖女道心崩毀、必死無疑的關頭，生生將人從鬼門關裏拽了回來。
恩情大過天。
可他終究是魔道，聖女現在又對他百依百-順，這叫她這個護道人如何自處？
不知過了多久，林夜睜開眼，恰好迎上月嬋仙子清亮的視線。
他未發一言，隻輕輕頷首。
月嬋仙子便了然起身，走到他身旁站定。
林夜這才把視線投向洞口的龍婆婆，聲調平淡。
“你家聖女的命，我救了。”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一，繼續跟著她，但往後所有事，都得聽我的。”
“二，你走你的，我們走我們的，從此各不相幹。”
龍婆婆身子一僵，渾濁的老眼死死鎖住林夜。
“你……”
“婆婆。”
月嬋仙子輕聲開口，話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我的命是公子給的。”
“從今往後，公子所言，即我心所向。”
這一句話，抽空了龍婆婆最後的氣力。
她長歎一聲，整個人都佝僂下去，像是憑空老了十歲，對著林夜，萬般不願地躬下身。
“老身……聽憑公子差遣。”
林夜不置可否，站了起來。
“走吧。”
“去這遺跡的核心區瞧瞧。”
……
眾人再次上路，往遺跡深處挺進。
月嬋仙子的加入，讓隊伍裏的氣氛有了些許微妙。
她話不多，總是靜靜地綴在林夜身後半步遠，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劑定心針，讓這支隊伍平添了幾分沉靜。
路上，石浩和葉孤城在前開道，蕭凡在後壓陣，龍婆婆則主動擔起了戒備四周的活計。
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一處巨型地下溶洞。
洞窟盡頭，一片璀璨光幕橫亙，其上無數玄奧符文密集流淌，透出一股毀滅性的威壓。
“我操……”
蕭凡沒忍住，罵了句髒話，“這什麽鬼東西？瞅著就不好惹。”
石浩上前一步，重瞳裏神光迸射，試圖勘破光幕虛實，不料雙眼一陣針紮似的劇痛，急忙錯開了視線。
“好霸道的陣法禁製。”
葉孤城手已按上劍柄，一縷劍意無聲刺出，射向光幕。
嗡！
光幕輕顫，那縷鋒銳無匹的劍意登時石沉大海，消弭於無形。
林夜駐足，闔上雙眼，神念沉入識海，與丹塵的殘魂飛速交流。
再睜眼時，他眉頭已然鎖起。
“上古殺陣，‘阿修羅輪回陣’。”
他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此陣連通九幽，牽引輪回之力，一步走錯，神魂就會被扯進去，永世不得超生。”
“那……那還怎麽過去？”
蕭凡頭皮有點發麻。
林夜搖了搖頭。
“丹塵前輩說，想強行破陣，至少要三天三夜，還得是精通此道的陣法大家，不能出半點紕漏。不然，大陣被引爆，咱們誰都別想活。”
三天三夜？
眾人臉色都沉了下去。
在這鬼地方待上那麽久，誰知道會冒出什麽變故。
就在大夥兒束手無策的時候，一直沒出聲的月嬋仙子，忽然動了。
她徑直走到光幕前，仰頭凝視那些川流不息的符文。
陣法光輝在她瞳中映開，化作萬千星辰生滅流轉的圖景。
“《補天道典》，旨在洞悉天地法理，彌補大道缺憾……”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語，又像在解說。
“萬物皆有其律，陣法，亦然。”
話音未落，她伸出一根玉蔥般的手指，淩空虛點。
“這裏，是生門，卻用幻術偽裝成了死門，是此陣的第一個套。”
她指尖微移，又點向另一片符文最密集狂暴的區域。
“此處能量流轉最是洶湧，看似陣眼，其實是個靶子，用來吸引火力的。真正的陣眼，被一道空間褶皺藏在了那兒……”
她指著一片空空如也的虛空。
她邊說邊走，步履從容，每一步落下，都恰好踩在一處外人無法察覺的節點。
她每說一句，林夜腦海裏丹塵的驚呼就高亢一分。
“天才！這丫頭是天生的陣法宗師！”
“《補天道典》還有這種妙用？能直視法則本源？乖乖，老夫今兒個可算開了眼了！”
在所有人驚異的注視下，月嬋仙子已然推演出了一條完整的生路。
她回首，望向林夜，清澈的眼底帶著詢問。
林夜衝她讚許地笑了笑。
“帶路。”
在這位新晉向導的引領下，那座丹塵口中需要三天三夜才能啃下的上古殺陣，竟被他們一行人閑庭信步般輕鬆穿過。
剛踏上陣法另一頭的實地，蕭凡就長舒一口氣，衝月嬋仙子豎起大拇哥。
“嫂……咳，月嬋仙子！你也太猛了！這不就是個人形自走外掛嗎！”
石浩和葉孤城沒吭聲，但投向月嬋仙子的眼神裏，也全是實打實的敬佩。
石浩與葉孤城，是最鋒利的矛。
蕭凡，是永不枯竭的後援。
如今，又多了一雙能勘破萬法虛妄的眼睛。
這個隊伍，已然無懈可擊。
轟隆——！
就在此刻，整個遺跡的核心區，驟然傳來山崩地裂般的巨震！
一道七彩光柱拔地而起，粗大無朋，悍然洞穿溶洞穹頂，直衝天際！
一股浩瀚無邊的寶物氣息，瞬間席卷了整片上古遺跡！
絕世重寶，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