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坑的邊緣，熔煉成的琉璃在月色下泛著死寂的光。
那場驚心動魄的自爆，將萬劍塚的核心區域徹底從地圖上抹去，隻留下這道猙獰的疤痕，以及那麵毫發無損的傳承石壁。
“我的心肝！我的寶貝！我的老祖宗啊！”
蕭凡捧著那尊恢複巴掌大小的烏黑藥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鼎身上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劃痕，仿佛那不是劃痕，是劃在他心頭上的刀子。
“為了救你們，老子這次可是血本無歸了！這修複的材料錢，你們三個，一個都別想跑！”
石浩咧了咧嘴，看著蕭凡那肉疼到扭曲的臉，難得地沒有反駁。
他很清楚，若非這尊不起眼的小鼎在最後關頭撐開一片天地，他們幾個現在最好的下場，也是被炸成重傷。
葉孤城站在一旁，沉默不語。
他隻是看著林夜。
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神魂層麵凶險掠奪的男人，臉色蒼白得像紙，唇角的血跡更添了幾分妖異。
但他站得很直。
“此地不宜久留。”
林夜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眼神掃過眾人。
“昊天聖地的人很快會找來，我們得走了。”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轉身便選了一個方向，率先離去。
眾人立刻跟上。
葉孤城與石浩一左一右，隱隱將林夜護在中間，蕭凡則抱著他的寶貝藥鼎，罵罵咧咧地跟在最後。
一行人沒有停留，連夜奔襲了數百裏，最終在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脈中，尋到一間幹燥隱蔽的山洞，作為臨時的落腳點。
石浩自覺地守在洞口，葉孤城盤膝坐下，開始穩固剛剛突破的境界，守護劍意流轉，將整個山洞都籠罩在一片祥和安寧之中。
蕭凡則還在跟他的小鼎“交流感情”。
唯有林夜，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閉上了雙眼。
他的神魂之海，依舊翻騰不休。
李青玄那份被強行掠奪來的記憶，如同無數破碎的鏡片，每一片都映照著相同的景象。
一個白衣染血，為蒼生而戰，光風霽月的女帝。
一個黑氣滔天，屠戮眾生，引來天罰的滅世魔頭。
林夜在自己的腦海裏，平靜地開口，像是在和另一個人聊天。
“喂，姬幽薇。”
係統空間毫無反應。
“別裝死，我知道你在聽。”
林夜扯了扯嘴角，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
“我這剛看完一場電影，還是雙版本的。版本一，來自你這位正義凜然的女帝陛下，告訴我，我上輩子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版本二，來自那個叫李青玄的重生者，一個自詡我宿敵的家夥。他的記憶也告訴我，我上輩子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你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林夜睜開眼，盯著洞頂的黑暗，那雙眼睛裏，卻亮得驚人。
“一個正派主角，一個反派龍套，他們對大反派的認知，居然能做到像素級的統一。”
“這就像兩家互相敵對的公司，為了抹黑同一個對手，居然發布了一模一樣的負麵新聞稿，連錯別字都一樣。”
“這說明什麽？”
林夜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說明這份新聞稿，是同一個人寫的。”
“或者說，有一個我們都不知道的存在，同時欺騙了你，也欺騙了他。”
死寂。
係統空間裏，是長久的死寂。
這種反常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林夜笑了。
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那根刺，終於紮進了姬幽薇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道心裏。
就在林夜以為她會一直沉默下去的時候。
一道冰冷到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在林夜的係統空間內轟然炸響，那並非是對話，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宣告。
“林夜，別做無謂的思考。”
“那隻會讓你離真相越來越遠。”
“你隻需要知道，你的命運，就是成為萬古罪人。這是被刻在天道之上的鐵律，不容更改！”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
但那份急於蓋棺定論的迫切，反而暴露了她內心的動搖與不安。
林夜甚至能想象出，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帝，此刻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試圖用更強硬的態度來掩蓋那一絲被他種下的懷疑。
緊接著，根本不給林夜反駁的機會。
一片冰藍色的光幕，在他眼前強製展開。
【叮！新係統任務已發布！】
【任務名稱：聖女的悲鳴】
【任務地點：隕星遺跡】
【任務目標：前往即將開啟的隕星遺跡，在‘補天聖地’聖女‘月嬋仙子’之前，奪取遺跡核心的‘九竅仙蓮’。】
【任務背景：月嬋仙子天資絕世，卻身中奇毒，命不久矣。‘九竅仙蓮’是她壓製毒性、延續生命的唯一希望。】
【任務獎勵：根據完成度，獎勵‘魔龍變’功法、海量係統點數。】
【失敗懲罰：神魂抹殺。】
任務介紹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惡意。
去搶一個垂死少女的救命稻草。
這簡直就是反派任務的教科書模板。
林夜看著光幕，臉上的嘲弄之色愈發濃鬱。
多拙劣的手段。
這是想用一個純粹邪惡的任務，來強行把他拉回“反派”的軌道，用他的行動，來反向證明她記憶的正確性。
“嗬。”
林夜低笑一聲。
洞內的蕭凡和葉孤城同時睜開眼，看了過來。
“大哥，笑得這麽開心，又有肥羊送上門了？”
蕭凡湊了過來，一臉期待。
林夜關掉光幕，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平靜地開口。
“有個新活兒。”
“去隕星遺跡，搶一株叫‘九竅仙蓮’的藥。”
蕭凡一愣。
“就這？對手是誰？”
林夜的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補天聖地，聖女，月嬋仙子。”
他補充了一句。
“據說，那是她唯一的救命藥。”
山洞內，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蕭凡臉上的嬉皮笑臉僵住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問。
“大哥……咱……咱們這回的活兒，是不是有點太缺德了？”
連一向戰意高昂的石浩，都皺起了眉頭。
葉孤城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林夜，等他的下文。
林夜迎著三人的目光，忽然笑了。
“缺德？”
他搖了搖頭。
“不。”
“我隻是忽然對一個快死的人，產生了點興趣。”
他轉身走向洞口，清晨的微光照亮了他臉上的輪廓，也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探究。
“一個天資絕世、聖地悉心培養的聖女，為什麽會身中奇毒，還要自己拚死拚活地去找解藥？”
“這劇本，聽起來可比‘魔頭為禍蒼生’要有意思多了。”
“走吧。”
“去見見這位聖女。”
“看看她的命，到底值多少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