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道足以洞穿金石的流光,裹挾著死亡的氣息,距離葉孤城的心口要害已不足一尺。

毀滅,就在眼前。

蕭凡已經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自家客戶被當場分屍的慘狀。

就在這時。

一道略帶懶散,甚至可以說有點不合時宜的悠閑聲音,仿佛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入了這片殺機沸騰的戰場。

“各位大哥,停一停。”

“打打殺殺多傷和氣。”

“再說了,人都打成這樣了,好歹讓人家說句遺言再上路嘛,專業點。”

這聲音不大,卻像一滴落入滾油的清水,瞬間讓整個場麵炸開了鍋。

那幾道誌在必得的致命攻擊,竟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滯,光芒閃爍不定。

昊天聖地眾人循聲望去,瞳孔齊齊一縮。

隻見斷峰的陰影之下,不知何時,走出了三道身影。

為首的少年一襲黑衣,麵容清秀,嘴角噙著一抹人畜無害的微笑,正衝他們不緊不慢地揮了揮手,像是在跟鄰居打招呼。

他身後,跟著一個鐵塔般的壯漢,肩扛一杆比人還高的黑鐵重槍,麵無表情,一雙暗金色的重瞳卻仿佛蘊藏著兩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最後那個,則賊眉鼠眼地躲在壯漢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一張臉慘白如紙,正用口型無聲地對領頭的少年進行著親切的問候。

“大哥你瘋了!這是昊天聖地啊!不是北域那些能用錢砸暈的小癟三啊!”

蕭凡的內心在咆哮,腿肚子已經開始轉筋。

領頭的那名昊天修士,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維持著金色囚籠的運轉,厲聲喝問。

“什麽人?”

“鬼鬼祟祟,也敢插手我昊天聖地之事!”

林夜邁著閑庭信步般的步子,不急不緩地走到場中,恰好擋在了那幾道攻擊與葉孤城之間。

他仿佛完全沒看見那些懸停在自己麵前、足以將他撕成碎片的法寶,反而饒有興致地打量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葉孤城。

“嘖嘖,傷得不輕啊。”

“客戶體驗感很差嘛。”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那名麵色鐵青的領隊,笑容依舊和煦。

“別緊張,路過,純路過。”

“就是看你們這十幾號人圍著一個快斷氣的,場麵不太好看,給你們提個建議。”

那領隊被他這副輕佻的態度氣得七竅生煙,怒極反笑。

“建議?我昊天聖地行事,需要你一個藏頭露尾之輩來給建議?”

“報上名來!否則,便將你與這劍癡一同鎮殺!”

“非要問啊?”

林夜撓了撓頭,似乎有些為難。

“我這人比較低調。”

他頓了頓,在對方即將爆發的眼神中,終於慢悠悠地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萬劍塚。

“北域。”

“天邪魔宗。”

“林夜。”

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昊天聖地眾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北域!

天邪魔宗!

那個在短短數年間,以雷霆手段橫掃北域所有魔道宗門,將一盤散沙的魔修擰成一股繩,隱隱與正道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雖然中州與北域相隔億萬裏,但天邪魔宗的凶名,他們這些聖地弟子,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

尤其是“少主林夜”這個名字,更是與“心狠手辣”、“算無遺策”、“魔頭轉世”這些詞匯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一時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如果說先前是憤怒,那現在,就是濃得化不開的忌憚與驚疑。

北域的魔宗少主,怎麽會跑到中州來?還恰好出現在了這裏?

那領隊修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色厲內荏地嗬斥道。

“原來是魔道妖人!”

“此乃我中州地界,不是你北域的蠻荒之地!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速速退去,否則別怪我昊天聖tian……”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夜不耐煩地打斷了。

“行了行了,場麵話就別說了,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林夜掏了掏耳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卻變得玩味起來。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來管閑事的。”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氣若遊絲的葉孤城,又指了指他們這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修士,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隻是來看不慣。”

“一群狗,追著一頭虎咬。”

“傳出去,丟的是你們這些自詡名門正派的臉,不覺得寒磣嗎?”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那些原本懸停在半空的法寶,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昊天聖地眾弟子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奇恥大辱!

他們何曾受過這等當麵的羞辱?

就連遠處那些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散修,也都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小子膽子也太肥了!當麵罵昊天聖地是狗?”

“天邪魔宗……我好像聽過,據說那位少主行事百無禁忌,看來傳言不虛啊。”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聖地弟子要是被一個魔頭幾句話就嚇退了,那可真成天大的笑話了。”

一句句議論,像一根根無形的針,紮在那領隊修士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知道,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了。

進,眼前這個林夜看似修為不高,但他身後的石浩氣血如淵,一看就不是善茬,更何況天邪魔宗的背景太過駭人,一旦開戰,後果難料。

退,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被一個魔道小輩指著鼻子罵完再灰溜溜地走,他以後在聖地裏還怎麽抬頭做人?

他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心中天人交戰。

終於,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咬碎了後槽牙,死死盯著林夜,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好!”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魔宗少主!”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與狡詐。

“既然你覺得我們以多欺少,行事不公。”

“那本座,就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

他伸手一指林夜,聲若洪鍾,仿佛要將所有的屈辱與怒火都宣泄出來。

“我們就賭一場!”

“若你贏了,這葉孤城的命,我們今天不要了,當場就走!”

“若你輸了……”

他的嘴角咧開一道殘忍的弧度,環視了一圈林夜、石浩,以及後麵那個抖得像篩糠的蕭凡。

“你們三個,就永遠留在這萬劍塚,給他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