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百曉樓那扇破木門“吱呀”一聲合攏,悶響過後,仿佛塵世的喧囂被徹底關在了另一頭。

蕭凡緊跟在林夜身後,手心死死攥著那枚尚有餘溫的玉簡,指節都發了白。

他每一步都虛浮無力,腳下軟得不著力。

“大哥,這……這他媽是天羅地網啊!”

他嗓子眼發幹。

“聖子親征!這規格也太高了!咱的第一個客戶,開局就是絕殺局?”

石浩沒吭聲,隻是將那杆黑鐵重槍從肩上卸下,橫抱在懷中,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槍身,安撫著那股蠢蠢欲動的殺氣。

“慌什麽。”

林夜頭也不回,語氣平淡,全無半分緊張。

“排場越大,說明貨色越好,這筆買賣才做得值。”

“這叫熱度,懂麽?”

蕭凡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罵不出來。

懂個屁!

這叫趕著投胎!

……

萬劍塚。

這裏與其說是墳塚,不如說是一片被劍氣活活剮碎的絕地。

三人藏身在一座斷峰的陰影裏,將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劍痕裂穀。

空氣中懸浮著無形的鋒銳,刮得人皮膚刺痛,那些是曆代劍修死後不散的劍意,成了一群無處可歸的遊魂,在此地盤踞。

尋常修士膽敢踏足此地,神魂都會被淩遲得支離破碎。

蕭凡賊頭賊腦地探出半個腦袋,飛快地往下瞥了一眼,又閃電般縮了回來,一張臉慘白。

“我的乖乖……這地方掉下去,骨頭渣子都拚不起來吧。”

他渾身的皮肉都在被無形的刀子刮,火辣辣地疼。

石浩則截然相反。

他大步走到斷峰邊緣,任由那些暴虐的劍意衝刷己身,暗金色的重瞳裏,戰意不減反增,愈發熾烈。

林夜靠著一塊巨石,雙臂抱胸,宛如一個極有耐性的獵人,在等待自己的獵物登場。

他的視線掃過下方,那些縱橫交錯的劍痕,看似雜亂,卻隱隱勾勒出某種恐怖的輪廓。

這片大地下,鎮壓著一股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力量。

突然。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自天際盡頭傳來!

那聲音淒厲高亢,是一柄絕世兵器在發出不屈的哀鳴。

緊接著,一道白色的劍光撕裂了厚重雲層,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筆直地射向萬劍塚的中心!

那劍光,孤絕,酷烈,滿是寧為玉碎的慘烈。

“來了!”

蕭凡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不等那道劍光落地。

其後方,十幾道顏色各異、卻同樣霸道絕倫的光華,瞬間提速,交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光網,惡狠狠地當頭罩下!

每一道光華,都代表著一名金丹期以上的強者!

那股聯合的威壓,令風雲變色,天地為之窒息!

“轟——!”

劍光與光網在半空悍然對撞。

劇烈的能量風暴將天空的雲層瞬間**空,下方的山岩被餘波掃過,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

光芒散盡。

一道身影懸於半空。

那是個白衣青年,衣衫上浸染著點點殷紅,在蒼穹下分外刺眼。

他麵容俊朗,神情卻冷硬得能刮下霜來,一雙眼睛,比他手中的劍刃更亮,更利。

葉孤城。

他四周,十數名身穿昊天聖地製式法袍的修士,已將他團團圍住,一道道氣息死死將他鎖定。

為首的中年修士,手托一座金色寶塔,厲聲斷喝。

“葉孤城!你已是窮途末路,還不束手就擒!”

“憑你,也配?”

葉孤城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裏。

他抬起手中的三尺青鋒,劍尖斜指大地,一滴血珠順著劍刃滑落。

他看都未看周遭的敵人,隻用空著的左手,抹去唇角的血跡。

“我葉孤城的劍,隻進不退。”

“想要我的命,就拿你們的來換。”

話音未落,他動了。

沒有後退,沒有防守,沒有半分遲疑!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劍光,主動朝著包圍最厚實處,悍然衝殺過去!

“找死!”

昊天聖地那名領隊勃然大怒。

十幾名高手同時出手,法寶靈光與道術轟鳴交織,瞬間將那道單薄的白色身影徹底淹沒。

斷峰之上,蕭凡看得眼皮直跳。

“這哥們也太剛了!被這麽多人圍著,還敢先動手?”

“這不是打架,這是送死啊!”

林夜卻看得興致盎然。

“不錯。”

“成色很足,夠硬。”

戰場之中,劍光驟然炸開!

一道道迅疾的劍氣,硬生生從法術洪流中撕開一條裂口,精準無比地斬向每個人的破綻。

血光乍現!

“啊——”

兩道人影的慘叫撕裂長空,肩胛骨被無形劍氣貫穿,無力地從雲端墜下。

塵埃落定,葉孤城的身形重又清晰。

那身白衣,又添了幾道刺目的殷紅。

可他一身殺伐之氣,不減反增,愈發迫人!

他的人,就是他的劍。

每一次承受重擊,每一次撕裂皮肉,都非但沒能折其鋒芒,反倒成了淬煉劍鋒的烈火與寒冰,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近乎實質的鋒銳!

“結陣!”

領頭那修士麵沉如水,厲喝聲中,掌中寶塔脫手飛出。

那金塔離手,霎時見風就長,頃刻間化作一座巍峨巨塔懸於天穹。

塔身嗡鳴,塔底迸射出萬千金絲,交織成網,最終凝成一座密不透風的金色囚牢,將這方天地徹底鎖死!

嗡——

空氣陡然變得滯重,凝滯如鐵。

葉孤城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體內奔流不息的劍元,運轉也遲滯起來。

那領隊修士指訣變幻,口中隻迸出一個字:

“鎮!”

話音未落,那金色囚籠轟然收緊!

四麵八方傳來的巨力,要將他生生碾碎!

葉孤城喉中發出一聲悶哼,本就傷痕累累的身軀猛地一弓,一縷鮮血順著鬢角滑落。

他的劍,慢了下來。

“哈哈哈!葉孤城,我看你這次還如何猖狂!”

一名昊天弟子獰笑出聲,瞅準這稍縱即逝的空當,手中飛刀脫手,化作一道陰冷的流光,直取葉孤城後心要害!

葉孤城回劍格擋已是極限。

當!

刺目的火星炸開。

巨力襲來,震得他踉蹌倒退,喉頭一甜,險些嘔出血來。

而這,僅僅隻是個開始。

更多的法寶、更多的劍光,從四麵八方呼嘯而至,再無死角!

陣法如山,壓得他一身劍意幾乎熄滅。

他的劍越來越沉,越來越慢,從主動搏殺,徹底淪為了左支右絀的格擋。

每一次金鐵交鳴,他身上便會多添一道新的血痕。

白衣,漸漸被染成了紅衣。

“差不多了。”

那領隊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開始指揮眾人收緊包圍。

“耗死他!別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籠中的困獸,一身傲骨眼看就要被寸寸碾碎。

斷峰之上。

蕭凡急得抓耳撓腮。

“大哥!還不出手嗎?再不出手,咱們的客戶可就真被打死了!”

“咱們這筆投資,還沒開張就要血本無歸了啊!”

林夜依舊沒動。

他靠著巨石,雙臂抱胸,俯瞰著下方那道浴血的身影,神色不起波瀾。

他伸出一根手指,有節奏地輕點著自己的下巴,那姿態,與其說是在觀戰,不如說是在驗貨。

“抗壓性倒是不錯。”

他頓了頓,聲音低不可聞。

“可惜,要到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