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邁開步子，朝著夏九幽等人的方向走去。
他臉上的表情，融合了看破紅塵的淡然，與悲天憫人的慈悲，還有一絲剛剛拯救了世界的疲憊。
那氣場，拿捏得死死的。
所有幸存的天驕，包括夏九幽在內，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看著那個緩步走來的身影，眼神裏是混雜了敬畏，狂熱，還有一絲無法理解的恐懼。
天道。
這個男人，現在就是這方世界的天道。
他的一句話，可以決定一個種族的興衰。
他的一個念頭，可以改變山川河流的走向。
夏九幽嘴唇哆嗦著，正準備代表全人類，說幾句歌功頌德，順便表個忠心的話。
“天……天尊……”
他剛起了個頭，就見林夜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了過去。
嗯？
夏九幽愣住了。
石浩也愣住了，他張著嘴，剛想喊一聲“大哥牛逼”，就看見林夜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徑直走向了戰場的中央。
所有人都懵了。
這是什麽操作？
難道天尊他老人家，覺得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已經不配與他對話了？
一時間，眾人心中惴惴不安。
而林夜，根本沒理會那群人在想什麽。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一件事。
撂挑子之前，得先把賬結了。
他欠了一個人天大的因果，這個因果不還，他念頭不通達，以後睡覺都睡不踏實。
林夜走到那片被魔尊自爆餘波徹底抹平的虛無地帶中心，緩緩停下腳步。
他閉上了眼睛。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喂，新係統。”
林夜在心裏默念。
“上班第一天，來個活兒。”
“全盤掃描，關鍵詞‘姬幽薇’，‘帝魂’，‘那個胸不大但脾氣挺大的女人’。”
“把所有相關的數據碎片，哪怕是隱藏文件和係統緩存，都給我找出來。”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林夜為中心，瞬間掃過了整個蒼玄界。
這一刻，東荒的每一寸土地，南海的每一滴海水，西漠的每一粒黃沙，北原的每一片雪花，都在他的意誌下，被徹底翻了一遍。
他的意識，像一台算力無窮的量子計算機，在處理著整個世界的數據流。
無數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山川的記憶，河流的悲鳴，生靈的祈禱，亡魂的怨念……
太亂了。
就像一個堆滿了垃圾文件和病毒彈窗的硬盤。
林夜的眉頭微微皺起，感覺自己的CPU有點過載。
終於，在無窮無盡的信息海洋中，他捕捉到了一點微弱的，幾乎要熄滅的金色光點。
找到了。
林夜心中一動，那點金光瞬間跨越了萬裏空間，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是一縷比發絲還要纖細的真靈印記。
它在林夜的掌心輕輕地顫動著，像一根隨時都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林夜能從這縷微光中，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冰冷而又倔強的氣息。
那是她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一點痕跡。
“就剩這麽點了？”
林夜心裏罵了一句。
“真是個傻子。”
他小心翼翼地合攏手掌，將那縷真靈印記護住。
然後，他盤膝坐下，懸浮在半空之中。
“接下來，是精細活兒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神念，化作億萬道看不見的絲線，再次融入這方天地。
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全盤掃描。
而是像一個最耐心的考古學家，用最柔軟的刷子，輕輕拂去曆史的塵埃。
他的一道神念，在南海深處的一塊珊瑚礁上，找到了一片沾染著姬幽薇氣息的神魂碎片。
那碎片裏，是她當年君臨天下，俯瞰萬界的孤傲。
林夜小心翼翼地，將其剝離，收回。
另一道神念，在北原萬載不化的冰川下，找到了一片被凍結的碎片。
那碎片裏，是她被鎮壓萬年，永無止境的仇恨與不甘。
林夜沉默地，將其拾起。
還有一道神念，在東荒一朵剛剛綻放的野花花蕊上，發現了一絲幾乎消散的碎片。
那裏麵，是她最後化作太陽，燃燒自己時，那一閃而逝的，決絕的溫柔。
林夜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這個過程，比跟魔尊打架累多了。
跟魔尊打架，那是物理層麵的硬碰硬，幹就完了。
而現在，他像是在用全世界最精密的儀器，修複一件已經碎成了粉末的國寶瓷器。
不能用一點蠻力，需要絕對的耐心，和絕對的溫柔。
時間，在一點一點地流逝。
遠處的夏九幽等人，從最初的驚疑，到後來的震撼，再到現在的肅穆。
他們雖然看不懂林夜在做什麽，但他們能感覺到，一種全新的，溫暖的，充滿了希望的法則，正在這片死寂的戰場上空緩緩凝聚。
終於，當最後一縷陽光即將落下地平線時。
林夜緩緩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身前，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金光的完整神魂，靜靜地懸浮著。
它不再是冰冷的，也不再充滿了仇恨。
它溫潤，平和，像一顆被擦去了所有塵埃的寶珠。
“靈魂拚好了。”
林夜長出了一口氣，感覺比自己連續通宵打了七天遊戲還累。
“接下來，該裝機了。”
他看了一眼那顆金色的神魂，又看了看空無一物的身前，摸了摸下巴。
“硬件配置得跟上啊。”
“按照原來的模板來吧……嗯，臉要好看，腿要長，身材嘛……算了，還是原廠設置吧，免得她醒了找我麻煩。”
林夜自言自語地嘀咕著。
他伸出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招。
整個世界的創生之力，開始向他掌心匯聚。
一縷縷代表著生命本源的翠綠色靈氣，如同受到了召喚的精靈，歡快地飛來。
在他的意誌下，這些靈氣開始編織，重構。
先是骨骼，晶瑩如玉。
然後是經脈，如同璀璨的星河。
再然後，是血肉，是肌膚……
一個完美到沒有任何瑕疵的，由最純粹的生命能量構成的身體，緩緩成型。
她靜靜地躺在虛空中，長發如瀑，肌膚勝雪，仿佛是天地間最完美的藝術品。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們親眼見證了，神跡的誕生。
林夜看著眼前的傑作，滿意地點了點頭。
手藝不錯。
他托起那顆金色的神魂，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他看著這顆神魂，仿佛能看到那個坐在王座上，口是心非，卻又一次次幫他的女人。
“喂。”
他在心裏輕聲說。
“我答應過你，要讓你看一個可以自由選擇未來的世界。”
“現在，我做到了。”
“所以，醒來看看吧。”
“這個世界，以後是好是壞，都由你自己說了算。”
說完，他不再猶豫，將那顆金色的神魂，輕輕地，按入了那具完美身體的眉心。
嗡——！
金光入體。
那具身體猛地一顫，一股磅礴的生命氣息，轟然爆發！
她的胸膛，開始有了輕微的起伏。
她的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萬眾矚目之下。
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輕輕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了萬年的仇恨，沒有了係統的冰冷。
那雙眼眸，清澈得像初生的嬰兒，卻又深邃得仿佛蘊藏著萬古的星辰。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看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看著遠方那一張張震撼而又敬畏的臉，看著頭頂那片湛藍如洗的天空。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靜靜地看著她的男人身上。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跡。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喉嚨裏卻隻能發出一點幹澀的音節。
許久。
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聲地，問出了她來到這個新世界的，第一句話。
“現在……”
“是什麽時代了？”
聲音裏，帶著一絲曆經滄桑後的沙啞，和一絲對未來的，小心的探尋。
林夜看著她，看著那雙清澈而又迷茫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心裏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懶洋洋的笑容。
“一個可以睡懶覺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