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李克用遺命三支箭 一
卻說李克用因軍務倥傯,半年不解,免不得憂勞交集,竟致疽發背中。臥床數日,疽患尤劇,無藥可療,自知病將不起。
張承業與李嗣源聽說後趕忙來到寢室,隻見太妃劉夫人,次妃曹夫人在一旁不住流淚。晉王之弟李克寧與三太保李存勖見張承業來到,也隻是拱手行禮不敢多言。
等候少頃,見太醫從屏障之後走出,張承業湊近問道:“晉王之病可治否?”
太醫道:“晉王之症乃是情誌難酬,氣血失調已成內傷,非藥物可醫。”眾人一聽哭的哭,急的急,忽聽屏障之後李克用問道:“方才言語者,可是張承業?”
張承業隔帳答道:“正是老奴。”
李克用道:“承業到孤近前說話。”張承業輕步繞過屏障來到內室,隻見李克用麵容憔悴,毛發已白大半。張承業不覺潸然淚下,跪地道:“老奴張承業拜見晉王千歲。”
李克用無力地盯著張承業說:“承業快快平身,快將潞州軍情如實報來。”
張承業含淚道:“朱溫調集青州、陝州、冀州諸路兵馬,共計十萬人包圍潞州,二太保手中兵馬不過萬餘,九太保回來搬兵,周德威已率兵馳援。” 張承業哭道:“千歲您不能再操勞軍政大事了,身子吃不消啊。”
李克用道:“老夫征戰一世卻未能扶保社稷平定朱梁,有愧唐主呀。這次孤王管不了潞州了。欲將複唐大業及托孤重任托付承業。”
張承業道:“當日老奴冒死傳送血詔,晉王誓戰朱賊而保承業一命,千歲大恩大德,老奴永誌不忘。莫說托付,就是赴湯蹈火也萬死不辭。”
李克用略點了一下頭道:“承業雖是內侍出身,但為人忠正,處事深謀遠慮,有匡扶宇宙之才,孤麾下眾人無人可及。孤欲立存勖繼承老夫之誌,官場險惡,還望承業多多教誨。”
張承業跪地道:“晉王之托,老奴沒齒不忘。”
李克用道:“承業去喚八太保來見。”張承業滴淚而退。
張承業本姓康,不過唐朝的宦官有收養義子的習慣,年幼的張承業便拜內常侍張泰為義父,小心謹慎,一步一步的在並不安穩的宮中生活下來,一邊讀書學習,一邊積累資曆和人脈,希望有個光明的未來。 他在光啟年間曾主持郃陽(今陝西合陽)軍事,獲賜紫衣,後升任內供奉。
乾寧二年(895年),張承業因多次出使渭北,被任命為晉王李克用的監軍,隨河東軍征討邠寧節度使王行瑜。戰爭結束後,他被改任為酒坊使。
乾寧三年(896年),鳳翔節度使李茂貞攻打長安,唐昭宗欲到太原避難。張承業因為與李克用交好,被任命為河東監軍,前往太原安排迎駕事宜。但唐昭宗最終卻逃往華州,並未前往太原。張承業又被加為左監門衛將軍。
客觀地說,唐朝的太監是有軍權的,晚唐的軍事支柱神策軍就掌握在太監手中,但是當黃巢的軍隊攻下長安後,已經腐朽到不堪一擊的神策軍根本無法保衛皇室,不得已,唐僖宗將權力下放到各個藩鎮,要求他們派出軍隊救亡皇室,鎮壓叛亂。從這時候開始,各鎮節度使們終於取得了自己想要的地位,從形式獨立變為實際獨立,大唐朝廷再也沒有辦法削弱他們的影響力了。
盡管如此,大唐並沒有放棄努力,在黃巢起義被鎮壓後,唐帝國還是派太監到各個藩鎮當監軍,希望通過最後的一點影響力對藩鎮進行約束。
李克用是個沙陀人,說來也奇怪,他跟空降過來的張承業十分投緣,很快就成為親密無間的合作夥伴;然而此時的張承業,不過是中央政府派到地方上的一個普通監督官員。
昭宗上台後,在朱溫的要求下,向各個藩鎮發布命令,要求誅殺所有監軍。李克用接到這個命令後,將張承業藏在斛律寺中,並殺死一個罪囚應對朝廷。張承業因此得以免死。李克用把張承業當朋友看待,張承業自然死心塌地為李克用出謀劃策。
李克用接著喚來八太保李存璋,李存璋跪地生淚。李克用道:“存璋自十歲伴孤為仆,護衛左右形影不離,可謂忠肝義膽赤誠可見。孤將立存勖繼嗣王位,奈何諸將各握重兵,各有所想,恐存勖年少稚嫩難辨是非。存璋今後要護衛存勖左右,倘若有人心存二誌,存璋盡可殺之,孤王隻此一托。”李存璋淚流麵額,叩首明誓。
李存璋出了屏風後告知王叔李克寧,說晉王欲見他。李克寧轉入內室跪地而哭。李克用道:“克寧快坐下說話。”李克寧緊握李克用之手說道:“兄長自有神命護體,一定能挺過此症。”
李克用道:“為兄已知天命,豈敢再有他圖。想我朱邪世家個個為社稷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如今隻剩你我兄弟。克寧為人仁孝,諸兄弟之中最賢。今為兄欲立亞子繼承王位,克寧當為眾將之首,上則匡主,下則正臣,以保存勖成就大業。”
李克寧抽涕言道:“兄長之托,克寧銘記於心。”
李克用道:“還有一事,倘若存勖有悖人倫,不能成器,克寧當殺而代立。”
李克寧趕忙跪倒曰:“愚弟發誓寧為伊尹、周公,絕不負兄長之托。”
李克用沒有說什麽,隻是讓克寧喚進李嗣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