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僖宗還都

卻說唐僖宗竄逃到成都時,即賞賜蜀軍每人錢三緡。田令孜經常賞賜從長安來的從駕諸軍,可是不再賞賜蜀軍,引起蜀軍不滿。西川黃頭軍使郭琪對田令孜說:“蜀軍與諸軍同樣宿衛朝廷,長安諸將每月的俸祿豐贍有餘,而蜀軍的賞賜少得可憐,蜀軍很有怨望之氣,希望軍容能減少諸將的賞賜均給蜀軍,使土客的待遇一樣,那樣蜀軍上下就會高興了。”田令孜沉默了一會問道:“你有什麽功勞?”

郭琪說:“我生長在山東,征戍邊鄙,曾與黨項打了十七仗,與契丹打了幾十仗,金創滿身,征伐吐穀渾時腸子都流出來了,用線縫好後又去參戰。”田令孜倒了一杯酒給郭琪。郭琪知道田令孜要毒死自己,隻得拜謝飲之。

郭琪回到軍營後立即殺死一名侍婢,吮其血以解毒,果然吐出了幾升黑汁。郭琪於是率其部隊叛亂。陳敬瑄出兵平息了叛亂,郭琪逃亡。

卻說早年的晉暉混得不咋地。為了有口飽飯吃,他和老鄉王建打得火熱,一起在鄉間討生活,幹些雞鳴狗盜、走私販私的營生。有人勸他改行,他說自己之所以幹這行,主要是因為喜歡和王建兄弟呆在一起,那人又說那個賊王八有啥了不起的,晉暉卻嚴肅地糾正道:“王建狀貌異於常人,將來必有非常之舉,跟著他混必有福報!”那人見勸不動,就不再言語了。

晉暉對王建的近距離觀察很準,一位來自武當山的和尚瞅著王建相了一會兒麵後,不無驚奇地說:"子骨法甚貴,何不從軍自求暴變!”王建不相信自己的發小,但對這位來路不正的和尚卻奉若神明,不久就在他的指引下和晉暉一起來到本鎮忠武軍從軍。忠武軍節度使杜審權看人的眼光不錯,將二人提拔當了列校,帶著他們一起征討王仙芝。兩人立了些戰功,很快榮升為頭營十將。王仙芝被幹掉後,黃巢的火力更猛,公元881年,黃巢攻占長安,唐僖宗如同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京城。同時任命楊複光為唐朝天下兵馬都監,總領各路軍隊。

881年二月,楊複光逃到許州,準備投靠周岌。周岌曾是楊複光的部下,曾任忠武軍節度使,農民軍攻下長安後,周岌就投降了黃巢。但周岌並非真心投降黃巢。楊複光看出了周岌的心思,準備勸周岌二次反水。

881年五月,周岌設宴邀請楊複光。楊複光的左右侍從都認為這是一個鴻門宴,勸他別去。但揚複光認為這是一次極好的勸降機會,不能輕易放過,於是欣然赴宴。在宴會上,楊複光對周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他說,“你從一個小百姓一躍成為一名國家大員,這都是當今聖上的恩賜啊,為何要舍棄天子向賊人稱臣呢?”周岌被楊複光的苦勸征服,他傷心地說:“我並不是存心要投降黃巢,實在是迫於無奈。今日把您請來,就是為商討此事。”楊複光當即高舉酒杯慶祝周岌回歸。周岌的複叛,給了起義軍沉重的打擊。

楊複光是個勸降高手,當時秦宗權也投降了農民軍,此時據守蔡州。楊複光聲稱隻要秦宗權再次歸附朝廷,便上奏升其為奉國軍防禦使。秦宗權被楊複光說服,再次回歸唐朝。

這時楊複光聚攏起八千勁卒組建了忠武八都,任用牙將鹿晏弘、晉暉、王建、李師泰等八人為都頭,每人率一千名士卒。忠武八都成為楊複光手上的一張硬牌。

公元883年,就在唐軍將黃巢逐出長安的重要時刻,一心報國的權宦楊複光卻病逝於河中城,那些因為楊複光而聚合起來的節度使、防禦使們迅速解體,大唐王朝剛剛重現的一縷曙光瞬間消失了。

朝中官員聽說楊複光去世後,皆痛哭流涕。“楊複光禦下有恩,軍中聞其死,皆慟哭”。僖宗為了緬懷他的功績,贈觀軍容使,諡號忠肅。

此後八都無主,大家推舉實力最強、資曆最深的鹿晏弘為首。鹿晏弘尋思功高莫過救駕,與其在戰場上和黃巢搏命,不如到蜀中去護持唐僖宗。於是忠武八都轉進蜀中。

走著走著,忠武八都內部產生了分歧。鹿晏弘行至興元府後,覺得這個地方不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當年漢高祖的龍興之地,於是鹿晏弘大喝一聲“這地方老子要了!”八都軍殺入興元府,驅逐了山南西道節度使牛勗。

唐僖宗在蜀中聽說忠武八都鳩占鵲巢的事後,索性就坡下驢,任命鹿晏弘為山南西道節度使。鹿晏弘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他給其他七人都加了刺史頭銜,卻不放他們就任,隻讓他們在興元享福。

王建、晉暉素來親睦,鹿晏弘數次將他們引進臥室厚待他們。王建、晉暉秘密商量說:“鹿晏弘甘言厚意是懷疑我們,我們要大禍臨頭了!”為求自保,韓建便聯絡其他都將出走,真心實意地去完成護駕大業。

五人各率所部入蜀,在利州三泉縣遇上正要回鑾的皇帝。對於不辭千裏趕來護駕的這支勁旅,唐僖宗自然十分高興,宦官田令孜對五人也很看重,不僅將他們統統收為養子,還將他們的麾下統編為"隨駕五都",一下子升格成了皇帝身邊的嫡係禁軍。

黃巢既敗,晉王傳令殄除餘黨肅清宮殿,然後與眾諸侯屯紮城外伺駕還朝,諸侯依令安紮去訖。晉王命程敬思往西祁州迎帝還京,敬思拜別晉王徑往西祁州而來。

且說唐僖宗在西祁州日夜焦思,言及兵變就唏噓淚下,不知何日能複故都。一日程敬思求見:“晉王李克用差臣迎接聖駕歸長安登位,伏候聖旨。”帝聞奏不勝大喜。敬思奏曰:“臣奉命往直北調李克用會兵河中府,先敗葛從周,次洗黃巢,複取京師。今差臣來請皇上,進長安以政天下。”

僖宗即日傳旨令文武百官收拾起行,出西祁州望長安歸來。

這天李克用帳外有士卒來報:“啟稟大將軍,皇帝遣使來到。”李克用遂領眾人迎接,出帳一看,正是僖宗身邊太監張承業。李克用作揖言道:“張公公遠來,克用有失遠迎。”

張承業道:“今有萬歲聖旨在此,請大將軍接下。”

李克用即令眾人於帳中接旨。張承業宣詔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沙陀部兵馬進兵巢賊,連戰連捷,會同天下各道勤王之師共複長安,朕心甚慰。特加封皇兄為大司空、領工部尚書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特茲詔示,唐中和四年四月。欽此。”

李克用等接旨謝恩,眾人奉張承業為上賓,盛宴款待。

次日張承業對李克用說道:“恕奴才多言,人言朱全忠麵善心毒,**色成性,乃大唐之後患。還望大司空多多提防。”

李克用笑道:“公公多慮,我解朱全忠陳州、汴梁之圍,如今又共複長安同舉大義,他人一麵之言實不可信。”

張承業道:“朱全忠賊患出身,隻恐本性難移,司空大人還是多多珍重,奴才告退。”李克用又送一程方才回營。

卻說李克用四處勤王時,朱溫卻坐收漁翁之利。朱溫在汴州接收大批黃巢起義軍的殘兵敗將,包括葛從周、張歸霸等在內的黃巢舊將都向他投降。作為過去同在一個戰壕裏的戰友,彼此經曆相同,朱溫對他們毫無芥蒂。

後來朱溫派郭言在陝州募兵,有個叫黃花子的人占據溫穀,讓郭言的工作無法順利開展。葛從周奉令領兵征討,一舉消滅了這個不知名的黃花子。此後的一段時間,葛大將軍如同打了雞血一樣,充當朱溫的滅火隊長。他頻繁奔波於河南、山東等地,為朱溫穩定汴州局勢立下了許多汗馬功勞。

卻說晉王準備接駕已久,正與諸將說話間,忽報馬稟曰:“車駕已到,離城不遠。”晉王忙令召集眾諸侯,文官武將一齊擁出長安,迎接聖駕入城。正是:

一從兵變避西祁,

幾向斜陽哽咽悲,

鬢發虛過新歲月,

夢魂常繞舊宮闈,

青瑣忽傳唐將捷,

黎民重睹漢官儀,

輿圖此日歸天府,

四海顒顒樂際熙。

帝升禦座,即命將黃巢姬妾等捕至樓下,約有二、三十人,僖宗望將下去,統是花容慘淡玉貌淒惶。美人薄命天子無情!僖宗當下開口宣問道:“汝等皆勳貴子女世受國恩,如何從賊?”

眾人莫敢應聲.誰知跪在前麵第一人舉首振喉道:“狂賊凶悖,國家動數十萬大眾不能剿除,竟致失守宗祧,播遷巴蜀。試想陛下君臨宇宙,撫有萬乘尚且不能拒賊,乃反責女子。女子有罪當誅,滿朝公卿將從何處置?(問得好!)”

僖宗聽了變嗔為怒,即傳諭左右概令處斬,自己返駕入宮。可憐數十個美女隻為一念偷生,屈身從賊,終難免刀頭一死。臨刑時吏役多生憫惜,爭與藥酒,各犯且泣且飲,統皆昏醉。獨為首的婦女不飲不泣,毅然就刑。刀光閃處,螓首蛾眉,都成幻影。可憐可憐!

卻說僖宗宣晉王上殿,撫慰勤勞,仍享晉王之爵,另賜並、沁、遼、朔四州之地,所輸賦稅以克祿享。封周德威為大司馬,即日隨朝。封李存孝為大唐護國勇南公 ,其餘文武將校俱有封賞,各就任所勿留京師。眾諸侯文武於午門外聽罷聖旨,伏闕謝恩訖,先後離開京城。

晉王因人馬眾多分批離開,約於汴梁城北會齊。次日與存孝話別,存孝曰:“父王經過汴梁,兒不在麵前,朱溫設計詭騙,切宜提防,不可誤中奸計。”晉王曰:“此事不妨,吾兒宜早來相會!”言畢領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