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會兵河中府 二

朱溫急下樓來,看那家將和太保,一個個都是上山打虎將入海擒龍夫。李嗣源、李嗣昭、李存勖、李存信、李存進、李存顥、李存實、李存璋、李存審、李存賢、史敬思、康君立。隻有十二個太保。朱溫問嗣源道:“你父說有十三太保,緣何隻有十二個?”李嗣源曰:“那城牆下折槍打盹的就是十三太保李存孝。”朱溫向前一看,大笑道:“存孝身不滿七尺,骨瘦如柴,就揀他出去罷!”便把存孝頭搖了一搖,叫聲:“胡虜!你父有令。”存孝聽人叫他胡虜,心中大怒,一手抓過,舉起就摔!朱溫鼻口流血,大叫“太保饒命“!晉王看見暗喜,可又不得不下樓勸道:“我兒不可放肆!朱溫也是個諸侯,你如何與他玩耍?”存孝說:“不是兒與他玩耍,他叫兒胡虜。”晉王最惱人叫胡虜二字,不由瞪了朱溫一眼。朱溫說:“臣知罪了!”

晉王命存孝活捉孟絕海來,說要問他個軍數。朱溫說:“李存孝若捉得孟絕海來,臣與他打賭。”晉王說:“賭甚麽?”朱溫說:“存孝若拿得孟絕海,俺情願把腰間玉帶輸與他。”存孝說:“兒若拿不得孟絕海,就把這顆頭割與朱溫。”晉王說:“你兩個要賭,必須要兩個保官。”隻見函國公袁容向前說:“臣保存孝。”節度使王重榮也向前說:“臣保朱溫。”言畢,存孝下樓,披掛上馬,徑出河中府去索戰。

嗣源見存孝一人一馬,問曰:“兄弟單騎欲往何處?”存孝曰:“去擒孟絕海!”嗣源曰:“怎不帶一支兵去?”存孝曰:“父王鈞旨,安敢有違?遲歸尚欲加罪。”嗣源道:“既然如此,爾須用心前去,但聞孟絕海也是勇悍之人,可宜仔細。”存孝連聲應諾,即出陣前大喝曰:“來將速降,免汙我刀劍!”

盂絕海大怒,正欲出戰,左脅下閃出一員副將彭白虎曰:“殺雞何用牛刀!待小將活擒過來祭旗!”隨即綽槍驟馬而出。存孝曰:“來將通名!”彭白虎曰:“吾乃齊王駕下前部大將軍盂……”存孝聽他說出孟字,不等他說完,撇開槍展猿臂活捉過馬來,徑進河中府麵見晉王:“兒拿得孟絕海來了!”眾諸侯十分驚異。白虎曰:“我不是孟絕海,我是孟絕海部將彭白虎。”晉王大怒曰:“你這個急喉嚨的賊,刀斧手推出去斬了!”

卻說晉王問陰陽生現在是甚麽時候?陰陽生答曰:“巳時”。晉王曰:“存孝,限你午時三刻前,就要拿到孟絕海。”存孝曰:“奈兒不識孟絕海麵貌,尋個作眼的人同去。”晉王曰:“這個使得!”即問眾諸侯:“認得孟絕海麽?”華州節度使韓鑒進曰:“臣與孟絕海同郡,卻認得他。”晉王說:“你就與存孝同去作眼。”二人下樓上馬,徑出河中府搦戰。

孟絕海正惱彭白虎被擒,陣中閃出班翻浪向前道:“小將不才,願出一陣。”孟絕海大喜,即令披掛上馬,班翻浪領兵出營,一馬當先,大叫:“來將是誰?”存孝曰:“我是晉王第十三太保、飛虎將軍李存孝,你是何人?”班翻浪曰:“吾乃黃巢駕下孟絕海的部將、班翻浪是也。”李存孝說:“吾要拿孟絕海,要你這小卒出來何用?”班翻浪心惱橫槍就刺,李存孝舉起畢燕撾就打。班翻浪即刻死於馬下。正是:

英雄存孝世無雙,

匹馬威風不可當,

展臂生擒彭白虎,

又捶翻浪立時亡。

孟絕海聽說班翻浪被李存孝打死,叫聲:“氣殺我也!”綽刀上馬領兵前來。但見:

金甲金盔耀日高,

大紅袍織大鵬雕。

身騎千裏追風馬,

手執三停偃月刀。

韓鑒叫曰:“太保,那穿大紅袍使偃月刀的便是孟絕海。”存孝大叫:“韓大人先回,少待就擒孟絕海來見!”韓鑒去了。

孟絕海見李存孝身不滿七尺,臉如病夫,骨瘦如柴,暗思兩個部下好漢為何卻死於這人之手?

存孝道:“我坐下馬肚帶懸了些,我要下馬來扣備,不要放冷箭。”孟絕海曰:“我若放冷箭射死你,不為好漢,你快備馬,我等著你。”李存孝下馬來,把馬肚帶扣備了,翻身上馬,叫曰:“孟絕海下馬受死!”絕海大怒,兩手輪刀砍來。存孝逼開刀,喝聲:“賊往哪裏去?”展猿臂活拿上馬。孟絕海部下敗軍無主,逃上黃河投總兵葛從周去了。

存孝將孟絕海橫擔在馬上返回河中府。晉王問:“現在什麽時候?”陰陽生答曰:“午時正。”後人有詩讚曰:

展臂生擒絕海來,

懷中似抱小嬰孩,

陣前借問過時未?

報道方才掛午牌。

李存孝即將孟絕海上樓放下,晉王看見是個不死不活的。急喚存孝問道:“我叫你活捉孟絕海來,怎麽拿一個不死不活的人來。”存孝答曰:“他在陣上如虎狼一般,被兒拿過馬來,他要掙下馬去,被兒隻一夾,就不知夾傷哪裏?”晉王命朱溫驗傷,朱溫打開袍甲後說道:“兩邊脅骨都夾折了。”晉王叫朱溫把玉帶與存孝。朱溫說:“這帶是僖宗爺爺賜的,今日輸了此帶,有何麵目見朝廷,別輸些金寶罷!”李存孝一聽,氣得牙關緊咬,說道:“朱溫,我和你賭的是玉帶,不是金寶!你真是個無賴!我若輸了,也給你金寶行嗎?象你這樣的東西,我大唐營中留著何用?今天我把你摔死算了。”說完向前把玉帶隻一扭,扭做兩段。然後左手一把抓住朱溫的一條胳膊,右手抓住他的一條腿,望空中一舉,轉了三個圈兒,往樓外一扔,隻聽“悠”的一聲,那朱溫順窗戶就給李存孝扔到外麵去了。大夥一看完了,心說:朱溫還能活嗎?但是這小子的命大,天井當中正好有一個荷花池,一池清水托著荷葉,就聽“撲通”一聲,朱溫正好掉在池中。當時朱溫“卟通卟通”爬上岸來,抖落身上的水,眼望樓上高聲大罵:“獨眼龍,李存孝,我朱溫與你倆誓不兩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說完領本部人馬,反出河中府去了。

當時左右慌報晉王說:“朱溫反了!”晉王大笑道:“諒這賊疥癬之疾,何足介意?”

觀此一語,可見晉王短於智謀,以致朱溫後來反唐,乃有大梁之興。人無遠慮,必有近憂。當時若使存孝追之,則朱溫此時必死!晉王視朱溫如疥癬,實大意耳!